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他们私囤兵马 身 ...
-
身后劲风骤起,万青紧随而至,短刀出鞘,寒光凛冽,携着绝杀之势,直劈他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破空疾来!
长剑破空,铮然一响,精准格挡开那致命一刀,火星四溅,力道凶悍,直接震得万青连连后退。
是夏去尘!
他带人疾驰而至,麾下侍卫瞬间涌入,与祁王府侍卫缠斗厮杀,狭长巷道瞬间血染硝烟,兵刃交击、厮杀呐喊之声震彻四方。
万青抬眸望见来人,眼底精光一敛,立刻收势后退。他深知自己绝非夏去尘对手,且任务已然完成,书缘重伤濒死,无需多做纠缠,当即抽身隐入暗影,利落退去。
夏去尘全然无暇顾及周遭厮杀,身形疾掠上前,一把将血泊中的书缘紧紧抱起。
入手一片温热黏腻,满手猩红。书缘满脸是血,他甚至看不清昔日的这张脸。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肆意坠落。夏去尘抬手擦拭,指尖所及之处,尽是流淌不止的鲜血,血泪相融,黏腻厚重,窒息般的恐慌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书缘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汩汩不止。夏去尘一遍又一遍替他擦拭,可那鲜血如同决堤洪水,擦拭不尽,源源不断涌出。
“公……子……”书缘气息微弱破碎,嗓音嘶哑含血,几不可闻。
“书缘别怕,哥在。”夏去尘声音颤抖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死死将人抱紧,“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热泪砸在书缘惨白的脸颊上。濒死之际,书缘艰难扯动唇角,挤出一抹微弱至极的笑意,他费力的用尽最后余力:“别……哭……蒙裕、杜樟……私囤兵马……谋逆……”
“逼太子......反、祁王、上、上位。”
“哥……你要……照顾好……”
未尽的话语彻底湮灭在喉间。
他到死,都在惦记着夏去尘,牵挂着他的安危。
怀中身躯一点点褪去温度,温热渐凉,僵硬刺骨。
夏去尘环抱着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喉间哽堵,发不出一丝声响。千言万语、万般悔恨与悲痛,尽数堵在心口,碎成血泪。唯有滚烫的泪水,不停坠落,砸落在猩红血泊之中。
肩头贯箭,满身纵横刀伤,遍体鳞伤,无一处完好肌肤。
极致的悲痛彻底冲垮理智。
夏去尘缓缓起身,眼底温情尽数湮灭,只剩彻骨猩红与疯狂戾气。他俯身拾起地上长刀,转身冲入缠斗人群,刀刀致命,杀伐决绝。顷刻之间,方才追剿书缘的一众王府侍卫,尽数倒在他刀下,无一幸免。
满地尸骸,血染青石,血腥味浓烈刺鼻,久久不散。
杀伐骤停。
夏去尘手中长刀哐当落地,身躯骤然脱力,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血地,轰然跪地。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浸透泥土血色。无尽悔恨席卷五脏六腑,痛得他寸寸碎裂。
他恨自己,为何要让书缘孤身涉险。恨自己为何赶来的这般迟。恨这群人心狠手辣,将这样一个少年肆意虐杀。
一地猩红,满目疮痍。任谁见了都得心痛上几分。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何为无能为力。
纵有一身杀伐本领,可他终究,没能护住他的兄弟。
夏去尘已经记不清,书缘究竟是何时来到夏府、落入他生命里的。
他只记得初见那一幕。小小的少年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澄澈干净,不染尘埃。那时他外出买书,随手递了一块热饼给饥寒交迫的孩子。
少年便仰起脸,像只温顺乖巧的小兽,眼眸轻轻眨巴,软糯的嗓音轻轻道谢,可爱得人心头发软。
因缘起书,他便为这个捡来的孩子取名书缘。
自那一日起,夏去尘的身后,便永远多了一条小小的尾巴。寸步不离,岁岁相随。
他临窗静坐读书,书缘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陪侍,纵然一字不识,也从不会吵闹,默默陪着他消磨岁月。
他出门访友、应酬会客,书缘便静静守在酒楼门外,风雨无阻。旁人见了,总会好奇发问,追问这寸步不离的少年是谁。
夏去尘每每闻言,皆是温和一笑,坦然应答:“是我弟。”
“夏兄何时多了个弟弟?”众人打趣。
“路上捡的。”
周遭响起一片笑声。年少的书缘懵懂不解,不懂众人为何发笑,却能分辨出并无恶意,便也乖乖垂首,自己也跟着笑。
那时风月温柔,人间安稳。
可他与书缘的缘分,终究是断在了今日。想来书缘跟着自己,也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夏府一夜换素,白绸垂檐,满目凄寂。
夏去尘以夏家宗族最高礼数,厚葬了书缘,亲手将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入夏氏族谱。
细数平生,夏家满门忠烈,却尽数凋零。
他年少随父戍边征战,常年漂泊在外,偌大府邸,全靠母亲一人苦苦支撑。十七岁那年,母亲骤然离世,彼时边关战事吃紧,他与父亲远在疆场,终究没能赶回见最后一面,身后丧事,只得交由府中管家草草操办。
数年之后,乱世倾覆,一生为国征战的父亲,未曾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反倒殒于朝堂内斗,死在了自己誓死效忠的同僚手中,荒唐又悲凉。
轰轰烈烈的夏家,几经风雨零落,最后只剩他与书缘,相依为命,互为至亲。
而今,连这最后一点暖意,也彻底消散了。天地辽阔,四海茫茫,偌大人间,竟只剩他孤身一人了。荒芜与悲凉席卷心头,可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倒下。
书缘以命换来的真相,他必须护住,必须查清。
闵柏与魏权闻讯赶来吊唁。踏入灵堂的那一刻,二人皆是心头一沉。谁也不曾料到,杜樟一伙人心性歹毒至此,竟将人虐杀至体无完肤。
魏权半生戎马,见惯沙场生死、残肢血泊,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方才不过匆匆一瞥棺中模样,他便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沙场厮杀,生死坦荡,从无人这般阴狠,将人折磨至此。
灵堂气氛压抑得窒息,沉沉哀色笼罩四方。
魏权与闵柏无奈对视,看着眼前须发凌乱、面色枯槁、形同枯木的夏去尘,满心疼惜,却无从安慰,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
火盆里的黄纸燃尽,最后一点余灰随风飘散。
夏去尘缓缓起身,眼底沉痛尽数压下,敛去满身哀戚,周身一片沉静冷冽,语气平淡:“二位大人,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