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时差与归位 时差与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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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裴衍公寓的第一个晚上，裴淮站在厨房里指挥裴衍煎蛋。
灶台上的火开得很小，平底锅里的油刚刚泛起细密的波纹。裴衍握着锅铲站在灶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季度财务复盘。裴淮坐在料理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托着腮看他，时不时开口说一句“火再小一点”“蛋可以翻面了”“你拿锅铲的姿势怎么像在签合同”。
裴衍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端到裴淮面前。蛋的边缘有点焦了，但中间还是溏心的，切开来的时候蛋黄慢慢淌出来，在白色的盘底铺成一圈浅金色。裴淮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及格。六十分。”
“六十分你还吃？”
“吃。我指导的，再差也得吃完。”
裴衍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矿泉水看他吃。裴淮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筷子夹着蛋送进嘴里，嚼的时候微微眯着眼，嘴角沾了一点蛋液的痕迹自己没发现。裴衍看了他两秒，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了。裴淮被他碰到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继续吃，什么都没说。
吃完晚饭裴淮去洗澡，裴衍坐在客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白天积压的邮件。浴室的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裴淮哼歌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哪首曲子。裴衍对着电脑屏幕打了半行字就停下了，他侧过头听了一会儿那个水声和哼唱混在一起的声音，然后低头笑了一下，继续打字。
裴淮洗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裴衍的T恤，宽大的灰色棉布套在他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头的弧线。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在裴衍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光着的脚踝蹭过裴衍的膝盖。
“你忙完了吗？”裴淮问。
“还有两封邮件。”
“那你先忙。忙完来卧室。”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赤脚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在茶几旁边。裴衍看着那个脚印从茶几延伸到卧室门口，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但那两封邮件的后半段他足足看了三遍才看懂内容。
裴衍走进卧室的时候裴淮已经靠在床头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裴衍发过去的那份“追星指南”备忘录截图。裴淮一条一条地往下翻，从第一条“永远别让你的投资标的发现你在看他”到第十一条“终身制服务”，他翻得很慢，有时候在某一句话上停几秒，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
裴衍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靠着床头，偏过头看裴淮的侧脸。裴淮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暗色。他翻到第七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行字写着“你的投资标的变成固定资产之后，别再叫他标的。叫他名字。”
裴淮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裴衍：“第七条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决赛前。楼梯间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你就写了？”
“嗯。”
裴淮看着他，眼尾那颗泪痣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他伸手把裴衍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旁边，指腹顺着发际线慢慢滑到耳后，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哥，”裴淮说，“你从第一条写到第十一条，中间隔了多久？”
裴衍想了一下：“从初舞台那天开始，到现在。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写了十一条。”裴淮的拇指在裴衍耳后轻轻摩挲，“平均两天半一条。你以前写投资报告没这么快吧？”
裴衍被他按着耳后那一小块皮肤，没有躲开：“投资报告不用想这么多。”
“那这个想了多少？”
裴衍沉默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裴淮，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裴淮的半张脸照得明亮而柔和，另一侧隐在暗处，轮廓的线条干净锋利。
“每条都想很久。”裴衍说，“有的想了一整天，有的想了三天。第七条想的时间最久。”
裴淮的手指停住了：“第七条想了多久？”
“从你在练习室跳完那段独舞开始想，想到决赛前那天晚上。差不多十天。”
裴淮低头笑了一下。他笑着把额头抵在裴衍的肩膀上，鼻尖蹭过裴衍的颈侧，声音闷在布料里：“十条想了十天。平均一天一条。”
“差不多。”
裴淮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目光近在咫尺。他看着裴衍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亲了一下裴衍的嘴角，比之前几次都轻，像一片落下来的东西刚好停在了该停的位置。
“第十一条我还没看够。”裴淮退开一点距离，“你以后还写吗？”
“写到写不动为止。”
裴淮弯起眼睛，伸手把台灯关掉了。卧室陷入黑暗的瞬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色长线。裴淮躺下来，侧过身面朝裴衍的方向，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哥，你睡哪边？”
“左边。”
“那我睡右边。”裴淮在黑暗里伸手碰了一下裴衍的手臂，“你明天几点起？”
“七点。”
“那我七点也起。你煮咖啡的时候多煮一杯。”
裴衍在黑暗里侧过头，虽然看不清裴淮的脸，但他能感觉到裴淮的呼吸就在不远的地方，均匀的，温热的。他伸手在黑暗里找到裴淮的手，握住他的手指：“你多睡一会儿。咖啡我给你放在床头。”
裴淮没有回话，但他反握住了裴衍的手指，扣紧了。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单的一角爬到了另一角。裴淮的呼吸渐渐变深变长，握着裴衍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像是睡着了。
裴衍没有把手抽回来。他就那么被裴淮松松地握着，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裴衍醒来的时候，裴淮还睡着。他的姿势从躺着的状态变成了蜷着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乱糟糟的头发，一只手还搭在裴衍的枕头边缘，像是睡着之前摸索过什么没摸到。
裴衍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煮了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床头柜上，用杯垫垫好，又在旁边放了一小碟饼干。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裴淮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出门前他写了一张纸条压在咖啡杯下面，跟之前一样的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咖啡不加糖。饼干是咸的。中午回。”
裴淮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看见床头柜上的咖啡和纸条，坐在床上把那两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但还热着，像是被人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
他端着咖啡杯靠在床头，把那张纸条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收到。中午等你。”然后他把纸条重新压回杯垫下面，翻身下床。
接下来的一周，裴淮开始跑通告了。
成团名单官宣之后，他的行程表被排得密密麻麻。早出晚归是常态，有时候凌晨四点就要出发去机场，赶最早班的飞机去另一个城市录节目。裴衍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看一眼裴淮的行程表，然后在裴淮的行李箱里塞一包他最近常吃的饼干，或者一瓶拧好盖的矿泉水，或者一张写着“今天降温”的便签。
裴淮每次打开行李箱看见这些东西都会笑一下，然后把便签收进手机壳背面。那个手机壳背面已经夹了四五张纸条了，最早的“早饭在楼下门卫那里”到最新的“今天降温”，被折得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像一本没有装订的迷你日记。
周三晚上，裴淮在另一个城市录一档综艺节目，录到晚上十一点才收工。他坐上保姆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来自裴衍的消息，发送时间是晚上十点整，内容只有两个字：“收工？”
裴淮靠在座椅上打字：“刚收工。在回去的车上了。”
那边秒回：“明天几点回来？”
“下午两点落地。”
“我去接你。”
裴淮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车窗外是深夜的城市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点连成一条流动的线。他睁开眼，又给裴衍发了一条：“你今晚吃饭了吗？”
“吃了。宋知意来蹭的饭，带了外卖。”
“他带了几人份？”
“两人份。他自己吃了一份半。”
裴淮笑了一声，打字：“下周我回来的时候买点菜放冰箱。你让他少来蹭。”
“你跟他商量。”
“不商量。我直接跟他说。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办公室WiFi密码改了。”
裴衍回了一串省略号。裴淮看着那串省略号笑出了声，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又把笑收了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周五下午，裴淮落地杭州。他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裴衍，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没有戴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正在出口处慢慢扫着。裴淮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走到裴衍面前的时候没有停，直接侧身撞了他一下肩膀。
裴衍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你撞我干什么。”
“打招呼。”裴淮继续往前走，“走了，回家。”
裴衍跟上他，两人并排走向停车场。裴淮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裴衍走在他旁边，步速自然地调整到和裴淮一致。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裴淮把行李箱交给裴衍放后备箱，自己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裴衍放好箱子坐回驾驶座的时候，裴淮已经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了。
“累？”裴衍发动车子。
“还行。录综艺主要靠说话，不怎么动。”裴淮没睁眼，“就是有点困。昨晚睡太晚了。”
“几点睡的？”
“一点多。跟沈鹿打了半小时电话。”
裴衍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平坦开阔逐渐变成城郊的楼房和行道树，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裴淮闭着的眼皮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裴淮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下周有个采访，可能要提你。”
裴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紧了一下：“提我什么？”
“提你是我哥，提你是微光资本的创始人，提你坐在第一排看了我四轮公演。”裴淮的声音带着困意，含含糊糊的，“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让经纪人删掉相关问题。”
裴衍在高速上保持着匀速行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不用删。”
裴淮睁开一只眼看他：“真的？”
“真的。你公开说过的那些话，全网都看见了。现在删采访问题没有意义。”裴衍顿了一下，“而且我不介意。”
裴淮睁开两只眼，侧过头看着他。裴衍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线条分明，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没什么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考虑过的事情。
“你不介意什么？”裴淮问。
“不介意别人知道你在台上说的那个人是我。”裴衍说，“也不介意他们知道我从第一轮开始就坐在第一排。”
裴淮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笑了一下：“哥，你‘追星指南’第十二条是不是该写了。”
“写什么？”
“写‘公开持仓不用怕。反正不退市。’”
裴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回话，但在下一个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伸手过去，在裴淮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继续握方向盘。裴淮闭着眼，但手指慢慢蜷起来，像是把那个触感收进了掌心。
周末的早上，裴淮难得没有通告。他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裴衍已经不在床上了，但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触铁锅的声响，还有一股煎东西的焦香味。裴淮穿着那件灰色T恤赤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裴衍正站在灶台前面煎吐司，旁边的小碗里已经打好了一个鸡蛋，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今天起得早。”裴淮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裴衍回头看了他一眼：“冰箱里只剩吐司和鸡蛋了。下午去超市。”
“下午我跟你去。”裴淮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了裴衍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背后。裴衍被他挂住的瞬间锅铲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翻吐司了。
“你别动，”裴淮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我挂一会儿。醒神。”
裴衍没动。他就那么被裴淮从背后挂着，一只手握着锅铲翻吐司，另一只手空着不知道该放哪，最后只是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煎吐司的香气在厨房里慢慢弥漫开，窗外是周六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交叠的长线。
裴淮挂了他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到料理台旁边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那杯裴衍提前倒好的牛奶喝了一口。裴衍把煎好的吐司端到他面前，盘子里两片吐司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了一点。
“你今天跟我去超市？”裴衍问。
“去。你那个花瓶空了一周了，今天买束花回来插上。”
“你上周就说要买。”
“上周没空。今天有空。”
裴衍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裴淮咬了一口吐司。裴淮嚼的时候侧着头看窗外的阳光，光影在他脸上移动，从额角滑到下颌再滑到脖颈。他咽下去之后转回头看着裴衍，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吃完就去。你开车，我挑花。”
裴衍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裴淮嘴角沾着的一小粒面包屑上。他伸手想帮他擦掉，但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裴淮自己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把那粒面包屑卷进去了。裴衍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继续端咖啡。
裴淮看见了那个悬在半空的手，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两点，两个人站在超市的花卉区。裴淮站在一排花瓶前面，从冷柜里抽出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又拿了一束淡紫色的满天星，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转头问裴衍：“哪个好看？”
裴衍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两束花：“洋桔梗。”
“为什么？”
“白色配你窗台那只花瓶。”
裴淮把那束洋桔梗放进购物车：“就这个。你眼光还行。”
裴衍站在购物车旁边，看着裴淮弯腰把花放进去的动作。裴淮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扣上，后颈露出来一小截，在超市的冷光灯下白得有些晃眼。裴衍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他卫衣的帽子轻轻拉起来扣在了他头上。
裴淮被扣上帽子之后回头看他，表情有点茫然：“干什么？”
“冷。超市冷气大。”
裴淮看着他，眼尾慢慢弯起来。他没有把帽子摘下来，就那么戴着帽子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衍，表情像是在说“你等着”。
买完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阳光比中午的时候柔和了一些，从云层的边缘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大片大片的光斑。裴淮抱着那束洋桔梗坐在副驾驶上，低头闻了一下花束的香气，然后侧过头看着正在发动车子的裴衍。
“哥，”裴淮说，“下周我有三天假。你请假吗？”
裴衍正在系安全带，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你三天假？”
“对。节目组排的行程，下周三到周五空出来了。我想找个地方待两天。”
“去哪？”
裴淮想了一下：“随便。你定。你定的地方我都去。”
裴衍看着他，手里还拽着安全带的一端没有扣进去。车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裴淮抱着花束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好。”裴衍说，“我定。”
他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裴淮抱着花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退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车内投出一片快速移动的光影。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洋桔梗，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卷曲着。
“哥，”裴淮又开口了，“你追星指南有没有第十三条？”
裴衍看着前方的路：“还没写。”
“那你现在写。”
“现在开车，写不了。”
“那我帮你写。”裴淮把花束放在膝盖上，腾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第十三条，固定资产定期需要维护性支出。比如周末去超市买花，比如三天假期的短途旅行，比如每天早上多煮一杯咖啡。”
裴衍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你写完了我补进备忘录里。”裴衍说。
“不用补。你记住就行。”
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侧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整个车厢。裴淮眯了眯眼，把花束举高了一点挡了一下光，花瓣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像一张被光切割过的网。
裴衍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裴淮正举着花束挡太阳，下巴微仰，睫毛在花影的间隙里轻轻颤着。裴衍伸手，把他举花束的那只手轻轻按下来。
“别挡。晒着好看。”
裴淮被他按下手之后转过来看他，表情从意外慢慢变成笑。他松开手让花束落回膝盖上，然后偏过头对着窗外，但嘴角那道弧线在玻璃的反光里清清楚楚地映着。
绿灯亮了。裴衍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开去。副驾驶座上那束洋桔梗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住了，正在光里慢慢展开。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街道、楼房、行道树一一向后退去。裴淮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眯着眼看向前方，那条路笔直地通向远处，长到看不见尽头。
裴衍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伸过去覆在了裴淮搭在车窗边沿的手背上。裴淮没有转头，但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扣住了裴衍的指缝。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在光里继续往前开。副驾驶座上的洋桔梗被风轻轻吹着，白色的花瓣偶尔碰一下裴淮的手腕，又弹开，像在试探什么似的，碰一下又缩回去，碰一下又缩回去。
裴淮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花瓣，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他的嘴角一直翘着，那道弧度在午后的阳光里一直没有落下去过。
窗台上那只陶瓷花瓶终于被插上了花。白色的洋桔梗和淡紫色的满天星挤在一处，被窗外的光从背后照透了，花瓣的脉络清晰得像画上去的细线。旁边那两张照片并排站着，一张是十七岁的少年，一张是第一排的侧影，两帧被定格的时间隔着三年的距离，终于在同一个窗台上重新挨到了一起。
裴衍站在窗台前面看了那束花几秒，然后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他在“追星指南”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十三条：固定资产的维护性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周末超市采购、三天短途旅行、每天早上多煮一杯咖啡。以上支出计入年度预算，预算上限为无限。
他打完这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身后传来裴淮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哥，你冰箱里的鸡蛋又只剩三个了。明天再去一趟超市。”
裴衍转身走向厨房：“明天周一，你不是有通告？”
“上午有，下午没有。下午去。”
“几点回来？”
“下午三点落地。你来接我。”
裴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裴淮正站在冰箱前面数里面的东西，背对着他，浅蓝色的卫衣帽子还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裴衍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说了一句：“几点落地？”
裴淮回头看他，手里举着一颗鸡蛋晃了晃：“下午三点。我说过了。”
“再说一遍。”
裴淮看着他，眼尾弯起来：“下午三点。你来接我。”
裴衍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客厅。窗台上的洋桔梗在午后的光线里静静地开着，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刚刚被风吹开了一半。窗外的钱塘江在阳光底下铺满了细碎的金色波纹，从西到东，缓缓地流着，没有声音，也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时差与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