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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维辰之良。 ...

  •   高辰安摩挲着盒子表面,语气依旧淡淡的:
      “不像。”
      林搠扑哧一下笑了,眼底也浮起几分兴味。
      “年龄不像。”高辰安又扫了一眼相框里那个女人,“但样子确实像。”
      如果中间那个女人真的是林搠的姐姐,那这张照片里某种诡异的和谐感就能解释了。
      林搠和他姐姐一样,五官生得深邃立体,眉眼舒展,笑起来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无防备的善意。
      那是被爱包围长大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干净得刺眼。

      高辰安的视线落在旁边那个男生身上。那男生长得不太像他们,唯独嘴型很漂亮,像妈妈。
      “我生的晚,我姐又和我差那么多,等我侄子出生之后她就干脆把我当儿子养了。说来也是,她就这么养养,一下子就养出两个上警校的。”
      “只可惜,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地。

      “叮”的一亮响,没砸出什么大动静,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精准地凿了一下谁的太阳穴。
      高辰安微微张嘴,喉咙里冒不出一句话。
      林搠习惯般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高辰安,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高辰安垂下眼,将眼底骤然翻涌的黑色死死压回去。
      “没事。”
      声音有点哑。
      “我先回去了。”
      可能是他态度转得太快,以至于林搠还没反应过来,高辰安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啪”的一声,大门很利索的拍上。留下的只有几条手机消息,林搠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是高辰安发给他的。
      两条,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字。
      “饭钱等会转给你。”
      “明天还要坐你车。”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高辰安靠在不锈钢壁上,盯着门板上那个扭曲变形的倒影,倒影里的他被拉得细长,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两个上警校的,只有一个了。
      只有一个了。
      两个,只有一个了——
      那句话像个诅咒,在狭窄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变成了无数重叠的回声,一层层压下来,几乎要碾碎他的耳膜。
      周身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声音都合着空气一起被抽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声一声,都是心跳跳跃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落在同一个位置。
      呼——吸——
      呼——吸——

      视线开始模糊。头顶的白炽灯光变得惨白刺眼,光线像液体一样流动、扭曲,逐渐变成医院天花板那种令人绝望的死白,带着消毒水味的白。
      那股味道又来了。不是电梯里残留的廉价香水味,也不是楼道积攒的灰尘味。
      是血。
      大量的、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血,黏腻地糊在鼻腔里,几乎让他作呕。
      四月的夜晚很冷。他知道,因为他在山脚地下躺了有一段时间。泥土的湿气渗进骨头缝里,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一寸寸地拉扯着他,要把他拖进更深的地底。

      “……老高家又出事了……”
      “上次还能剩一个,这次恐怕要一个不剩喽……”
      那些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闷的,带着恶意的揣测和虚伪的惋惜。

      他想起来了。

      那天也是这么白的光。
      主治医生站在床边,嘴巴一张一合,感叹这是个奇迹。
      奇迹什么?
      奇迹他为什么没死透吗?
      来探望的人从长袖换成了短袖,一个个隔着玻璃看他,嘴唇翕动。
      他听不见,但他读得懂那些口型。

      “一个两个,都去当警察。”
      “图什么呢……”
      “换成我,要是有那家底,我肯定不会走那歪路啊,当个少爷多好啊……”
      多好啊。
      是啊,当个活人,多好啊。

      视野里全是红色的斑点,像是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屏,只不过那是血溅在视网膜上的痕迹。
      好疼。
      明明身上没有伤口,可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白布盖住了脸,盖住了身体,盖住了那些不规矩的伤口,可是盖不住血。
      暗红色的血总是执拗地从白布底下渗出来,一滴,两滴,砸在水泥地上,每一声都像重锤,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最后白布下的人都不动了。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全是白色的世界里。

      屋里没开灯,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瞬间将他淹没,窒息感扑面而来。
      沙发上有均匀传出的呼吸声,上面的人像是睡沉了。
      高辰安一步一步走进卧室,静静地在床沿坐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盒子,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泛白,是一种几乎要碾碎骨头的力道。

      “妈。”
      灵堂里大得有些空旷,穹顶极高,垂下的黑色挽联像是一道道沉默的帷幕,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白百合香气,浓郁得近乎甜腻,混合着线香燃烧后的干燥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四周摆满了花圈,层层叠叠的白色菊花像是积雪一样,一直堆到了门口,白的让人心慌。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却都刻意压低了脚步声。那些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在视野边缘无声地晃动,像是一片沉默的黑森林。
      每一次鞠躬,每一次低语,都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式,容不得半点差错。

      小男孩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少不更事却被硬扣上沉重的黑西装,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
      他站在冰冷的木制扶手边,而他的母亲则坐在那张铺着黑绒布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肩膀随着压抑的抽泣声微微颤抖,宛如风中残烛。
      “妈,别哭了。”
      “爸肯定也不想看到你哭啊。”
      小男孩眨眨眼,黝黑的瞳仁还有着尚未磨灭的光亮。
      他僵硬的站着,看着身边一个个路过的人,那些模糊的面孔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直到那只熟悉的手温柔的抚摸他的发顶,心里那一丝不安才散去几分。
      女人哽了一声,慢慢放下手帕,精致美丽的脸上被她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她前倾身,很轻很轻的搂着身前那个几乎半跪着的男生,轻的就像怕把他搂碎
      小男孩看着眼前两个相拥的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回忆来的太快,但却稍纵即逝,他甚至看不清所有人的脸,所有想法被抽取干净,脑内空白一片,耳边传出刺耳的鸣声。
      灯没开,漆黑中的一切变得更加突出,边缘平滑的桌角像一把把架着的刀,闪着冷光,一点点扩大,要一点点探刺到他的脖颈,划破他的皮肤,让殷红的血顺着向下的流势滑动,温热黏腻。
      ……
      灯亮了。
      光从头顶打下来,高辰安慢半拍地微合上眼帘,被光线刺得眼睫轻颤。脚步声不重,很稳地向他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林烨在他身前蹲下身,单膝触地,放低视线看着他阴影里合上的双眼。
      手里的盒子被拿走,平放在身侧的被子上,指尖由白转红,血液汇拢回发僵的手指,带来一阵麻痒的刺痛。林烨握着他的双手,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冰凉的手面上。
      “难受吗。”
      高辰安没有回话,呼吸放浅。他缓缓睁开点眼睛,也好看一眼眼前的人。
      林烨抬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发顶,然后慢慢地抱了下他,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睡吧。”
      贴在耳边的话犹如催眠曲,带着让人卸下防备的魔力。
      “睡着了,就不会再想起那些了。”
      可能也是真的累了。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高辰安阖上双眼。

      所有人都希望他平安幸福,能在每个平凡的清晨有新的开始。
      没有伤痕,没有痛苦,就像最初的辰安之名一样——
      维辰之良。
      君子攸宁。
      逢吉良辰,愿汝永安。

      “……嗯。”
      他听见自己回复了,但他再也听不清那个人的回复了。

      *

      翌日清晨。
      八点刚过没多久,屁股还没捻着办公椅的晏启被林搠喊了一声,跳起来就蹦到技术队去绑人了。
      “就一个监控,你他妈的不会自己拷啊,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我一起去?!”
      晏启老大哥样擒住刚抓来的人的后脖颈,一筷子肠粉塞进人家嘴里。
      “特殊情况,特殊情况。”

      他自己咬了口早餐,又递过去一杯豆浆:“来嘛李警官,喝口热的润润嗓子,等会好干活。”
      “呸!”李警官嫌弃的躲开戳在脸上的吸管,“把这玩意儿拿走,我开车呢没看到啊。”
      “你们到底要查什么监控,还特意大清早安排你堵在门口抓人,还好巧不巧抓个我!”
      晏启呵呵一笑:“这不是因为你来的最早吗。”
      “看到前面那个诊所没?”他隔着玻璃指了指马路前方的心理诊所,李警官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更多是被车堵满的大路。
      “对,就那个诊所。我跟你说啊,昨天跟踪的那人,就在这诊所里凭空消失了,林队他们去前台调了个监控,脸都给气黑了。”

      李警官瞬间打岔:“林队还会脸黑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队调的那个监控,夏允奇和我说的,你猜怎么着,那监控居然是用来挑衅的!”
      “十分粗暴,直接放了个之前的监控录像就开始忽悠人。”
      李警官没什么兴趣点评道:“你们队长心眼真小,挑衅一下就急眼要修复啦。”
      晏启毕竟是林搠手底下长出来的草,怎么说也会护着自家的主。
      所以他眉一挑,嘴一撇,刚喂过去的饭也收了回来。
      “你再这么说,我告林队了!”
      李警官:“……”
      行,有种。

      诊所前台的小姑娘没变,但很不巧,晏启昨天一直扒在诊所后门,与后门垃圾桶里的垃圾共度了整整一个下午,小姑娘肯定是不认识他的。
      这是件好事,因为先前没有露面,复诊的人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到前台咨询,而不是去研究那个神神秘秘的监控。

      “你好,警察。”
      前台小张又张着嘴,张的比昨天更圆。她吃惊的看着面前两个更陌生的面貌。
      “怎、怎么还换人呢。”
      “嘘嘘嘘,老妹儿,见谅。”晏启干咳一声,连忙道,“麻烦你把昨天调的那些监控,再调出来一下,行不。”
      小张应声:“哦!好好好好好。”
      她急忙拖动鼠标,至少手没有昨天抖了。

      晏启拍拍李警官,李警官也从设备箱里掏出设备面板和数据线,探头看着小张调监控。
      晏启咂了下嘴,贴心的帮李警官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老李你要不重买个衣服吧,你这往前一探,半个后背都要露出来了……”
      李警官差点一个惯性,拿着面板就要转身抽过去。
      “你管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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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脑犯罪》 算了不停更了。没脑子开新文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