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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饯别之夜 小止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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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下起了雨。
沈昭宁在屋中蒙头大睡,事实上,每次被沈名关禁闭,她都是如此。
甚至不知道沈名中间有来看过她。
直到被丫鬟喊醒,看到桌子上半盘吃剩的点心,才惊觉沈名来过。
而来喊她的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韩霜降。
她已经换上了府中丫鬟装扮,沈昭宁一开始竟然没有认出她,又看了第二眼,才看出来是她。
“霜姐姐,你……”
“大小姐,是奴婢。”韩霜降把外裳递到她跟前,说道:“侯爷答应让霜儿留下来照顾你了。”
“我白天不是说过了吗,我不需要丫鬟。”
“大小姐,我知道你那是违心之言,不想让姐姐难堪。”韩霜降把外衫给她穿上,又去拿鞋,被沈昭宁先一步抢过,说道:“我不用人伺候,你到我娘房中去吧,她有孕在身,需要人照顾。”
“夫人哪里有姐姐呢。”韩霜降说着,又去端来热水,让她净面,说道:“托大小姐的福,侯爷把我和姐姐都留下了,我们以后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绝对不会背叛侯府。”
沈昭宁坐在床上,越听越觉得别扭,心里纳闷她不过睡了个午觉,怎么一觉醒来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小姐想不通侯爷为什么突然留下我和姐姐?”韩霜降低声一笑,这才解释道:“侯爷这是关心大小姐呢,知道大小姐一个人缺少陪伴,江公子又是男子,虽说与大小姐两小无猜,但始终男女有别,所以就决定给大小姐寻个知心丫鬟陪着,正巧我把在彩帛店的事跟侯爷说了,侯爷觉得我与小姐有缘,就把我留下了。”
“真的?”沈昭宁半信半疑,“你别是宽慰我,我爹以为我跟你们签死契,白天还恨不得打死我呢?”
“大小姐真会说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侯爷那是关心则乱,怕大小姐被人利用呢?”
“那你有没有利用我?”沈昭宁目光一下就冷了下去,直勾勾盯着她。
韩霜降笑容僵在脸上,她知道沈昭宁不信任自己,顿了顿,直接趴在地上,说道:“大小姐对我心里有怨,我无话可说,可姐姐是无辜的,她的确不知情,请大小姐不要怪罪她。”
“除非你说清楚死契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就是被我爹打死,也一定把你们姐妹二人赶出沈府。”
“对不起,死契是我主动换的。”韩霜降眼中含泪,说道:“姐姐担心我被严甫霸占,所以求小姐买下我,好保全我名节,可我又何尝不是想救姐姐于水火之中,从小到大,遇到什么问题都是她替我顶在前面,替我承受一切,如今我已及笄,是个大人了,我不能躲在姐姐身后,什么都不做,所以知道姐姐要把我送到沈府后,我就偷偷求文六哥把卖身契换成了死契,我知道,侯爷光明磊落,为人正直,他一定不会答应留下我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了呢?”
“因为严甫杀人,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了,他逃不掉法律制裁,我和姐姐自由了,自由了,所以我愿意留下照顾小姐。”
“他们是夫妻,严甫就算杀人,只要不是被判死刑,你姐姐跟他的婚约依旧作数。”
“小姐有所不知,他们并未成亲。”
“竟是这样吗?”沈昭宁面露惊讶,久久说不上话。
“是啊,如今严甫杀人属实,严珂一定会四处筹钱奔走营救,多亏侯爷收留我们,不然,我跟姐姐一定逃不掉被卖的命运。”
她们姐妹俩若是被卖,下场估计比现在好不到哪里去。
只听得韩霜降说道:“与其被卖入烟花巷柳之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宁愿留在这儿,让小姐打骂出出气。”
“好端端的我打你干什么?”沈昭宁叹了口气,俯身去洗脸,待梳洗完毕,才问道:“你来喊我,可是爹爹有什么吩咐?”
韩霜降端着盆,回道:“侯爷请您去花厅相见。”
“今天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么?”沈昭宁拿手巾捂着脸,觉得奇怪:“按照平时,起码也得关我三天才能解气,今天这么快就放过我了?”
噗嗤
韩霜降闻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是给江公子送行。”
“江寻止要离开,去哪儿?“沈昭宁擦脸的动作一顿,随即扔了手巾,就出门去。
她一路来到大厅,见案上摆满酒菜,沈名,谢瑶,沈礼,江寻止全已就坐。
“昭昭,快来坐。”谢瑶见她姗姗来迟,朝她招手道。
沈昭宁进入厅内,在江寻止边上坐下,还没开口询问,就听得沈名说道:“小止就要回江家认祖归宗了,明日启程,今晚,是为小止设宴饯别。”
沈昭宁听到这里,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去,她哎呀一声,拍了拍江寻止肩膀,一副如释重负模样,“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江寻止看着她,眼带笑意,又看了看桌边众人,说道:“你别担心,我只是送叔母和江无双姐弟回去,最多半个月,秋闱大考之前一定能回来。”
“你爱回不回,谁在乎了。”沈昭宁心中别扭,说完不去看他。
那别扭的模样惹得众人大笑,尤其是谢瑶,她一直把江寻止当女婿养,要是两人能结秦晋之好,那再好不过了,就说道:“没想到昭昭也有心口不一的时候呐,以前小止只是偶尔随老爷外出巡城几天,你都要哭鼻子找人,现在可是半个月哦,哎呀,有人怕是心都要碎了。”
“谁心碎了,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十年,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沈昭宁话虽然说得狠,可真要有那一天,她估计会把自己哭瞎。
沈礼见状,也跟着拱火,说道:“小止,听到没,昭昭说了,你就是一走十年她也不会难过,唉,换做是我,我要哭死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竟然如此狠心。”
“伯母,礼叔,你们别逗昭昭了。”江寻止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沈昭宁说道:“昭昭,你别听他们瞎说,我真的只是送江无双姐弟回去,至于认祖归宗,能成当然好,成不了我也不会因此否认自己,你别忘了,我还要回来考试呢,萧兄也在等我,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那我们真的半个月见不到了吗?”沈昭宁小声咕哝,眼角已有泪意,“路途遥远,我会在佛祖面前替你祈祷求平安的。”
“我也会的,明早我就上莲云寺,替你们求几道平安符路上带着。”谢瑶也在边上附和。
沈礼则拿出了自己的宝贝,递给江寻止,说道:“这可是我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朋友,它满身伤痕,替我换来一次次平安,今日我就把它转赠给你,希望你此去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最后是沈名,他没有送宝剑,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舍,只是掏出了自己的亲笔信,塞到江寻止手中,说道:“这是我给江国公的信,你亲自送到他手上,他要是还给我一分薄面,定会善待你的。”
“他要是不给呢?”沈昭宁这话一出口,立马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谢瑶也有此担忧,说道:“是啊老爷,你跟江国公有快十年没见过了吧,都说人心隔肚皮,这万一江国公翻脸不认人,你去信,岂不给小止难堪?”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沈名抱怨一句,说道:“我这信就是在告诫江府众人,小止并非一个人,他背后,还有我沈名呢,提醒他们说话做事之前都要掂量掂量分寸。”
谢瑶眼珠子一翻,说道:“唉哟,山高皇帝远,猴子称大王,他们在江城偏安一隅,未必会瞧得上你。”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跟我唱反调?”
“我是实话实说,你以为谁见了都会给你三分薄面啊,你难道忘了,你爹当初拿国公府的身份去信,人家都拒之门外了。”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今非昔比,当初江兄头上是有案子,他们为了自保当然会冷眼旁观,如今十年过去了,他们再怎么畏首畏尾,也该把小止接回去了。”
江国公膝下四子,长子江世黎十年前死了,留下独子江寻止,次子江世民也因奸杀案被斩首示众,留下一双年幼儿女,三子江世白在御史台任职,孤身一人,四子江世兴疾病缠身,成婚多年膝下无子。
江家如今可谓是人丁凋敝,江寻止这个时候回去,是个机会。
“可那案子不是没结束吗?”谢瑶一拍桌子,说道:“你好端端的非让小止现在认什么祖归什么宗,眼下秋闱在即,半个月来回耽搁这么久,他一个白身回去也要遭人冷眼,等他考完试,得了功名再回去岂不更好?”
都已经等了十年,何苦再等几个月?
“小止能等,江世民一双女儿也能等,江世民和陈玉娇的尸身也能等?”
沈名一句话,把谢瑶问住了,她坐在位置上,瞪了沈名一眼,不说话了。
沈昭宁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白天在梁门外被斩的人犯,马上问道:“江世民被斩首了,在哪里,什么时候?”
江寻止望着她,奇怪道:“就在梁门外,你路上没看见吗?”
沈昭宁心一紧,就僵住不说话了,她当然看见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江世民而已。
谢瑶见她脸色不好,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有些烫,担忧道:“你是不是白天落水,生病了?”
“没有。”沈昭宁抬手摸了摸脸颊,发现确实有些烫,不过她每次睡醒起来都是这副样子,也就没往心里去,说道:“可能白天睡多了吧。”
“不妥,还是得去看一看郎中。”谢瑶说着,又去吩咐韩霜雪去请大夫。
“娘,不用麻烦,我真没事。”
可谢瑶坚持要请大夫,沈昭宁见劝不动她,只能作罢。
沈名也在边上默默打量着沈昭宁,等两人说完,才举杯道:“好了,言归正传,让我们一起敬小止一杯,望他此去路途平安,早日归来。”
“多谢侯爷。”
江寻止和几人一起举杯互敬,喝完酒,才开始动筷。
沈昭宁脑海里总是浮现江无双姐弟趴在陈玉娇尸体旁边的情形,面对满桌食物只觉毫无胃口。
沈名看出她没什么胃口,只当她是在为白天挨罚的事忧心,他势必让她长长记性,就没说什么。
倒是谢瑶,见她饭也不吃,一颗心全系到她身上去了,放下筷子,又去探她的头,“是不是很难受,不行你先回屋去吧,等大夫来了,给你开副药,喝了就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不难受了。”
“娘,你别老大惊小怪,我真没事。”
“怎么跟你娘说话?“沈名见她一番心不在焉的模样,说道:“一个女孩子,吃没吃相坐没坐相,成何体统,给我坐直了。”
沈昭宁被他没来由的怒吼吓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挺直腰板,慌乱间把跟前的饭弄撒了满桌。
韩霜降见状,立马上前收拾,被沈昭宁推开,说道:“怎么我做什么你都能挑出毛病,看我不顺眼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昭昭。”
“昭昭。”
“昭昭。”
几人生怕她惹怒沈名,同时出声喊她。
“我不吃了,我回屋反思去。”沈昭宁说着转过身去,到门口时看了一眼沈名,便扭头离开了。
“你看看你,非得把人气走才开心。”谢瑶边说边瞪向沈名。
“我看她就是没大没小,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永远长不了记性。”沈名说着,又吩咐韩霜降道:“你给我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看她,饭也不需要给她吃。饿她个一晚上,你看她还挑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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