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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畜同命   自然不 ...

  •   自然不能。

      不过那又如何。

      “世间利益,大多利己。”

      沈昭宁这是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壮着胆子回道。

      果然,周卜驭沉默着坐在案前,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圣人也有私心,何况俗人。”

      “大胆。”

      “夫子先别生气,听我说。”沈昭宁无视对方溢于言表的愤怒,继续说道:“先不说圣人,大多数人在面对抉择时,都会倾向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做法,就算谢余当时真的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子,那也只能说明留着那个女子,比把她交出去有利。”

      可谢余是杨元辰外甥,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隐藏凶手比交出凶手更有利呢?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跟投毒一事有牵扯。

      周卜驭这才发现眼前人绝非心思单纯之辈,他默默坐直身子,淡声道:“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谁告诉你的?”

      “夫子,没人告诉我。”沈昭宁从进入楼中就已经耐着性子忍了一上午,眼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个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到了,那些苦难,那些无助,以及那些哀求,她不会坐以待毙。

      “很抱歉,我可能不是您心目中最适合学习驭心术的人,夫子请另寻他人吧,学生告辞。”

      她说完,对着周卜驭深深地拜了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往生堂。

      “先生就这样任由她离去?”

      顾珏放下笔,去看周卜驭,他觉得周卜驭对于沈昭宁的离去反应太过平静,不像是他平日作风。

      周卜驭只是摇头笑了笑,神情颇为无奈,“她是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也许我那一套法子对她来说本就不合适,她想走,我也不好阻拦。”

      苍老混浊的声音传进顾珏耳中,听得他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看向周卜驭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同情,宽慰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见沈昭宁被人推搡着带回往生堂。

      “还不快去跟夫子赔罪?”沈名从屋外进来,说话间瞟了沈昭宁一眼,只见那人立即站直身子,恭恭敬敬朝周卜驭行礼,然后开口道歉:“我不该出言不逊对夫子无礼,请夫子责罚。”

      “你说得很对,无需道歉。”周卜驭见她紧绷着身子,就知道她极是畏惧沈名,心中已有驭她之策,“我原以为你是个很有想法,敢于表达自己的人,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她也有自己害怕的人。

      而且在自己害怕的人面前,惯会示弱以寻求生存。

      “夫子没有看错,昭昭的确是个有想法敢表达的孩子,这没什么不好。”

      沈名虽然对沈昭宁严肃,但也容不得他人随意诋毁她,说话间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周卜驭跟前站定,对着他微微颔首行礼,然后对顾珏说道:“劳烦顾郎中去跟小国舅说一声,就说沈某有事求见。”

      顾珏一听他要找杨元年,整个人开始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回道:“侯爷,舅爷他身体不适,正在歇息,恐怕不能见客。”

      “这无妨,我倒不是非要见他不可。”沈名朝两人走近,他常年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看人时总会不自觉透露出一股威压,哪怕面上笑着,也依旧盯得人心里发毛,“我来找个人,如果不通知他一声,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既然他不方便,那就由顾郎中代为传话,如何?”

      找人?

      顾珏前脚才给严甫治了腿伤,后脚沈名就找上门来,要说是巧合还真让人难以相信,他在心里暗暗捏了把汗,闷咳一声清嗓子,还没开口回答,沈名那不可一世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近日可有什么人腿脚不便,来请你治过腿?”

      “没给人治过腿。”不过顾珏也不是个善茬,他能成为杨元年心腹,自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撒起谎来照样脸不红心不跳,“早上倒是给狗治过,只可惜那狗误食了砒霜,腿伤虽无大碍,却是救不回来了。”

      “当真?”沈名显然不信,他一掀衣摆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放置一侧的药箱,里面是剩了一半的软帛,以及药酒,“给条狗包扎都舍得用这么好的软帛和药酒,你这往生堂还真是牲畜比人命金贵。”

      几人听到这话,纷纷朝他看去。

      周卜驭一直沉默不语,这时难得吭了声气,显然他也打从心底厌恶这种做法。

      顾珏察觉到几人不友善的目光,默默把药箱合上,说道:“来了往生堂,只有病患,不分人畜,日后若是侯爷需要就医,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侯爷医治。”

      “大胆,怎可对侯爷无礼?”周卜驭出声威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顾珏也是个胆大包天的,面对震怒,依旧从容不迫,“我只是打个比方,请夫子勿要动气。”

      “行了,吵什么吵。”沈名不屑于口舌之争,觉得争吵跟长舌妇到处嚼人舌根没有什么区别,非大丈夫行径,把视线从药箱上收回,看了沈昭宁一眼,然后说道:“夫子肯教你,是你的福分,好好跟着学,别惹夫子生气。”

      他说完起身,准备去找人,视线有意无意瞟向顾珏,“我去五层,劳烦顾郎中告知小国舅一声。”

      言毕背着手出了往生堂。

      顾珏要给杨元年通信,也只能暂时离开,屋子里又只剩下周卜驭和沈昭宁两人。

      周卜驭看了她一眼,原先还不太敢对她太严,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气走,现在知道了她软肋,底气也足了起来,就准备跟她秋后算账,“你都听到了侯爷的话了吧?”

      “听到了,夫子。”

      沈昭宁垂着头,声若蚊蝇,很明显对结果不服气。

      但由于畏惧沈名,也没有勇气再跟他对着干。

      “听到就好。”周卜驭见她果真乖乖听话,瞬间嘴角上扬,然后说出今天来银满楼真正的目的:“你去跟五皇子好好谈一谈,最好能让他放弃追究你打人一事。”

      “现在吗?”沈昭宁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眼珠子一转便试图推脱,“可是我现在处于下风,去找他跟自取其辱有何区别?”

      “你是当事人,没有人比你清楚当时的情况,只要你能说服谢余放弃追责,我便准你一个要求。”

      “夫子此话当真?”沈昭宁一听来了兴趣,又试探道:“如果我要让斗兽场关闭呢,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卜驭笑了笑,他早知道她会提这事,“不过就算我今天撤掉了它,你能保证以后它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其实关掉斗兽场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不过关了一个斗兽场,还会有下一个,要想彻底根治人畜同命的现状,真正的难处在于撼动律法,改变规制,而一旦涉及到律法,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沈昭宁听完只觉力竭,她从未想过那么多,只是一味地想要解决来时所见一切不平事,现在被周卜驭当面点破,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异想天开。

      “夫子……”

      “去还是不去?”

      沈昭宁咬着牙思考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毕竟能救一个是一个。

      周卜驭见她答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一枚通体金黄的令牌递给她。

      这是去往七层的令牌。

      “他在七层,你自己去找他吧。”

      沈昭宁接过令牌,这才从周卜驭口中得知谢余自从昨晚从宫里出来后,马不停蹄赶来了银满楼,一宿没有离开。

      周卜驭望着她,语重心长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往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昭宁抓着令牌,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急迫感,朝周卜驭拜了一拜,然后出了往生堂。

      七层房间不多,而且每间都挂了牌子,她顺着牌号很快就找到了谢余所在之处。

      他好像知道她会来,见了来人,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桌边,一开口,身上那股傲欠揍本色又暴露无遗,“你是来道歉的?”

      “不是。”沈昭宁边说边往里面扫视一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为什么?”谢余低声重复一句,目光落到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杯上,冷笑道:“不是来道歉,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沈昭宁站在门口,满腹坏心思已经压不住,“不请我进来坐坐?”

      “你没腿吗?”谢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阴阳怪气,“难不成要我出来背你?”

      “我哪儿敢。”沈昭宁吃瘪,难得没回击,只是抬脚跨进屋,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到底来干什么?”等她入座,谢余又问了一遍,话语间已经没什么耐心。

      沈昭宁无视他的愤怒,自顾自倒了杯茶,不答反问:“为什么言而无信?”

      “什么言而无信?”谢余从出宫到现在一整宿没睡好,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众人发现,开始还以为她在说打人一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上面还留着沈昭宁打他的痕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是你自己动手打人,你有错在先,搞得好像我欠你一样。”

      “可你明明说了不跟我计较的,转头就告到皇上面前,这不是言而无信是什么?”

      “不是我。”谢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告状这事,当即辩解道:“是大舅公,他告到父皇面前的,关我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一口咬定那个女子是知芸?”

      “这也不怪我,大舅公让我这么说的,我要是跟他唱反调,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撒谎。”沈昭宁一拍桌子,怒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还不肯承认?”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实话。”

      茶水荡漾起层层涟漪,杯中倒映出沈昭宁气冲冲的脸,她直勾勾盯着谢余,冷笑道:“这不怪你,那不怪你,合着我就活该被你污蔑,当冤大头呗?”

      “你爱信不信,我真是服了,你啥都不知道,我跟你解释什么。”谢余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忽然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周卜驭来这里跟她握手言和,也破罐子破摔起来:“你搞清楚,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非要你干什么,不想道歉就回家待着,等许大人过府询问就是。”

      “我当然会等他,不仅如此,我还会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部交代清楚,等真相大白,你等着被皇上问罪吧。”

      “你连个证人都没有,拿什么真相大白?”谢余觉得可笑,根本不怕她能捅出什么篓子,态度十分傲慢,“我劝你识相的话赶紧给小爷道个歉,磕几个头,说不定我发发慈悲,就不跟你计较打人这事了。”

      “谁说我没有证人?”

      “你有吗?”两个护卫都是他的人,早已经安置妥当,他根本不担心她能掀起什么浪,“难不成你想让江寻止那个懦夫替你作证,他跟你的关系,他能当证人吗?”

      “谁说我要让江寻止出面了?”沈昭宁话锋陡然一转,凑近说道:“杨知芸昨天分明在莲云寺,你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与她在一起,只要去问一问杨知芸和莲云寺众人,就能知道谁在说谎。”

      “哦,那你怎么不去莲云寺,跑来这里找我干什么?”谢余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怯色,反而十分笃定沈昭宁在诓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畜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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