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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以己度人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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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倚见她犹豫,直接把玉佩塞到她手中,然后自顾自拉开了话匣子:“我总听五弟提起你,不过今日一见,我觉得五弟说的不对。”
谢余经常提到她?
沈昭宁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笑容生硬,生怕从对方口中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五弟说你为人直爽,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为人直爽,值得深交。
沈昭宁遽然一怔,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谢倚笑眯眯看着她,“你们关系不好吗?”
沈昭宁尴尬地耸耸肩,她跟谢余关系何止不好,已经可以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不过她也不会知道,谢余作为皇室中人,自然也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能力用得炉火纯青。
在谢倚面前,谢余只是个不受宠却性格温顺的弟弟。
“值不值得深交我不清楚,不过你肯定不直爽。”谢倚说话间伸手抚了抚蜷缩成一团的狸猫,满脸爱怜,“你看起来明明很拘谨。”
“因为你是太子啊,你身份尊贵,我见了你,自然会拘谨。”
“太子又如何呢,太子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你能跟五弟打成一片,怎么对我就这么生分?”
他说完,把猫抱到怀中,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半边侧脸上,漆黑的眸底带了丝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猫儿脖子上刻着无病无灾字样的项圈泛着暖光,格外刺眼。
“这不一样。”
沈昭宁察觉出他情绪低落,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说道:“我能跟五皇子打成一片主要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用皇子身份欺压过我。”
废话,谢余就是想也欺压不了她。
放眼满京陵,有几个不怕死的有胆子跟沈名作对?
可谢倚就不一样了。
他是大卨未来的储君,就算他表现得再怎么平易近人,他身上自带的那股帝王之气总会让人畏惧,且不敢靠近。
“有何不一样?”
……
沈昭宁不敢说实话,正挤破脑袋想借口呢,顾珏带着仆人回来了。
他已经检查过吃剩的食物残渣,发现残渣里有少许砒霜,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问道:“鱼是现杀的还是买回来自己杀的?”
谢倚看向仆从,仆从赶忙上前回道:“现杀的,不过渔夫说打捞上来时鱼还是活蹦乱跳的,保证新鲜。”
“那就怪了。”顾珏盯着鱼肉,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食物里下毒?”
“绝无可能。”仆从急忙打断,紧张兮兮瞟了一眼谢倚,然后说道:“鱼从买回来到煮熟喂花花吃完,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没有经任何其他人的手,我可以拿命保证,绝对不是有人在食物里下毒。”
仆人说着跪下去,眼含泪花,“殿下,您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仝,你起来,我自然是信你的。”谢倚弯腰扶起王仝,他是王仝一手带大的,对他极为信赖。
既然不是食物被人下了砒霜,那就只能是鱼误食砒霜,腹中有药沫残留,花花吃了鱼,才会出现萎靡不振,口吐白沫之状。
可顾珏实在想不通,为何鱼食用了砒霜却没事?
“好在量不多,我可以试着给它催吐,不过时间太长,鱼肉已然消化,我没有绝对把握能救回来。”
而且一旦催吐,花花遭的罪只会更多。
谢倚不忍见爱宠受苦,沉默片刻只得忍痛选择放弃医治。
他抱着花花,面露不忍,低头用脸轻轻蹭了蹭猫儿,堂堂一国储君,抱着爱宠坐在案前,无助得像个孩童。
沈昭宁看得揪心,纠结片刻,鼓起勇气说道:“太子殿下,试一试吧,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它已经很难受了。”谢倚咽声,不肯应允,“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儿察觉它的异常。”
其实量极少,如果早些发现的话,花花十有八九是能救回来的。
“王仝,我们走吧。”
谢倚撑着桌子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微偻着脊背抱着花花离开了往生堂。
沈昭宁这才意识到,谢倚那句话果真不假。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纵使尊贵如太子,在死亡面前也无能为力。
谢倚两人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沈昭宁。
顾珏身为郎中,早已经见惯生死离别,跟个无事人一样继续整理方子,见她站着不动,问道:“你不是来医治爱宠的吧?”
“当然不是。”周卜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板着张脸,抬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如果一个人总妄想凭一己之力改变别人,我想请顾郎中看看,这病可有得治?”
顾珏很清楚周卜驭口中那人是谁,闻声眼皮都没抬,提笔在纸上写下药石无医四个大字。
你才药石无医。
沈昭宁心里暗骂一句,颇为不满地瞅了他一眼,又转身去看周卜驭,明知故问道:“夫子口中那个人是您自己么?”
周卜驭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是我,也不全是我。”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也不全是?
沈昭宁听得费劲,蹙着眉头一脸不解地望着他,就听得顾珏似有似无的嘲讽声从边上传来,“周老说的是你。”
沈昭宁瞪了他一眼,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我好得很,才没病呢。”
殊不知,就这一举动直接把她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本性全暴露了出来。
周卜驭看在眼中,不自觉在心中给她记了一笔坏账。
“身体没有,可不见得心里也没有。”顾珏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那副看穿一切的目光让沈昭宁十分不适,她努努嘴,抱起双臂开门见山道:“顾郎中,你想说什么还请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她向来讨厌不直爽的人。
“你看看你,还说自己没病。”顾珏提笔誊录药方,似乎觉得她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心急是大病,久则不可医。”
沈昭宁很想反驳他,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他这话好像也挺有道理。
她的确性子急,为此闯了许多祸,就拿谢余那事来说,当时但凡她能忍住不动手,现在沈名都不至于为了替她洗白而焦头烂额。
不过细细想来又觉得顾珏完全是在危言耸听,就算她心急,也不代表她就有病,这世界上心急的人多了去,难不成他还能叫这些心急之人改掉坏毛病?
再说了他一个马医,怎么会懂得治人?
“我可不是马医,我是正儿八经的郎中。”
顾珏好像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样,边誊录药方边冒出来一句。
沈昭宁咂咂嘴,已经有些手足无措,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既然不是马医,为何会在这里替畜牲治病,怎么不去给人治?”
“我人畜都医,只不过来这里看病的大多是贵人们的宠物而已。”顾珏觉得她这是说不过想混淆两者,不答反问,“医人医畜牲有何差别?”
而贵人们自己生病,有自己的专人郎中,也不会选择让他医治。
时间久了,大家就只记得他能治畜牲,忘记了他本来是个医术高明的医者。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一个可以施展才干的地方?”
“我双亲都在这里,二老年事大了,经不起折腾。”顾珏无声浅笑,“如果换作是你,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会为了抱负而远离家人,一个人在异乡孤苦伶仃生活吗?”
“不会。”沈昭宁倒是诚实,不假思虑便开口承认。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家人分离,哪怕将来嫁人,她也会选择把丈夫一块儿带回沈府。
在她心中,有爹娘在的地方才算家。
“你看看,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凭什么要求我做得到?”
他们毕竟只是芸芸众生,能过安稳日子已然知足。
“对不起。”
“没关系。”顾珏倒也大方,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把对方的鄙夷放在心上,朝她摆摆手说道:“你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我没病。”
沈昭宁依旧执拗。
“这是讳疾忌医。”顾珏倒也不催她,只是吐槽道:“乃大病前兆。”
“我真没病。”沈昭宁很想冲上去给他一拳,这人真的太烦了,怎么这么喜欢用自己的心思揣测别人,可对方毕竟是郎中,跟她无冤无仇,总不能因为对方出言污蔑自己几句就对他大打出手,那样只会坐实对方所言。
无奈,只能朝周卜驭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她又怎会知道,这一切全在周卜驭算计之中。
“就让顾郎中看看吧。”周卜驭见她求助自己,顺水推舟道:“你若无病,看看也无妨。”
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沈昭宁架在火上烤。
其实顾珏说的很对,她不是没病,她是讳疾忌医。
她犹豫再三,还是不愿意屈服,说道:“我承认我方才在斗兽场时身体是有些不适,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夫子,我真不用他给我看病。”
“如果我执意要你坐下来看郎中呢?你心里作何感想?”
“夫子…”
“你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不可理喻,甚至因此记恨上我,是不是?”
沈昭宁垂下头去,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你逼迫别人时就不能想到这个道理呢?”
她逼迫谁了?
沈昭宁抬头,对上周卜驭那双探究的目光,哪怕对方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可沈昭宁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他很生气。
准确来说,他对她的做法很失望。
“昨晚在杨府,五皇子没跟你说清楚不要多管闲事吗,还是没有表明他并未强抢民女?”
他都说了,说得很清楚,可是沈昭宁还是一意孤行酿下大祸。
“我……”她咬牙拽着裙摆,又羞又愧,“他说了。”
“他都说了,可你听了吗,有放在心上吗?”
自是没有,如果当时她选择看不见,或者简单交谈几句后就放谢余离去,事情就不会闹到皇上面前,沈名也不用为了保下她而被迫赶鸭子上架,踏出最危险的一步。
“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做一件事。”周卜驭面色一沉,苍老的脸上心事重重,仿佛如临大敌,“切勿以己度人。”
这几个字犹如千斤顶,狠狠砸在沈昭宁心上。
以己度人。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仗义执言在他们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吗?
真是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好人呢。
顾珏见气氛有些凝重,只好出声解围,“她还小,你话别说这么重。”
“夫子的话,我记住了。”沈昭宁脑瓜嗡嗡作响,不过依旧固执己见,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冤枉了谢余,“不过对于谢余,我始终认为,我并没有冤枉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死性不改。
周卜驭直接两眼一黑,当即就断定此人已经无药可救:“小人诱以利,你知道他的需求,为什么不选择用这个弱点拿捏他,反而让他抓住机会,倒打你一耙?”
“夫子,他的利只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也能拿来交易吗?”
“你与谢余相识,知道他的利只建在别人痛苦之上,那若是换了别人呢?”
换了别人,她也一定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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