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80、第 80 章 清晨天光刚

　　清晨天光刚擦过连绵雪岭，几人收拾好行囊走出湖畔民宿，今日计划前去不远的来古冰川，牧民大叔早把越野车停在门口，笑着招呼众人上车。

　　“冰川离咱们这儿不远，开车一小时就到，路也算平整，玩到午后往回赶，日落前刚好能回民宿吃晚饭休息。”

　　车子沿湖畔公路慢行，沿途傍着安目错铺开一汪碧水，牛羊沿浅滩低头觅食，连绵雪山一路随行。牧民大叔坐在副驾，一路兴致勃勃指着窗外景致闲谈，给两位老人讲解沿途藏地风物。后座萧子安挨着萧逸，脑袋轻轻贴在冰凉车窗上，指尖轻点掠过路边五彩经幡，叽叽喳喳同萧逸分享沿路所见，语调轻快鲜活。

　　只是车程过半，他说话时总会无意识停顿半秒，悄悄深吸一口气平复胸口漫上来的闷胀，再若无其事接续话题。萧逸不动声色调低车窗灌入的冷风，把随身携带的厚实薄毯轻轻搭在少年腿上。

　　车辆停在冰川景区山脚，抬眼便能望见六条巨大冰墙横亘雪山之间，冰层泛着独有的清透幽蓝，层层堆叠延伸至云雾深处，壮阔景象瞬间攫住所有人目光。景区观光缆车直通半山核心观景台，省去长途爬坡，是最省力的观景方式。

　　“坐缆车上去视野最好，能完整望见整片冰川群，底下还有贡措冰湖。”牧民大叔领着几人走向检票口，“之后平缓木栈道直通冰舌滩，近距离就能摸到万年蓝冰。”

　　四人依次登上缆车，车厢缓缓升空，脚下林海、草甸不断缩小，整片来古冰川毫无遮挡铺展在眼底。萧子安扒着玻璃，眼底盛满震撼，伸手指向远处交错的冰裂缝、嵌在冰层里的淡蓝色冰洞，不停拉着身旁几人分享心中惊艳。

　　缆车抵达半山观景平台，宽阔平缓的木栈道沿着贡措冰湖向外延伸，崖边立着一排挂满旧经幡的祈福杆。牧民大叔从背包取出崭新五色经幡，分发给四人。

　　“把经幡系在这里，风会把心愿送到雪山神明跟前，和你们之前抛隆达是一样的祈福心意。”

　　两位老人细细抚平幡布，认真将绳索牢牢系紧。萧子安掂着手里轻薄经幡，踮起脚尖想往高处杆头挂，抬手一瞬身形轻轻晃了晃。萧逸立刻上前，一手稳稳扶住他后腰，另一只手替他把经幡稳稳系在最高处。

　　萧子安抬头冲他弯起眉眼，轻声道了句谢谢，下意识往萧逸身侧靠了半步，悄悄借他的身形分担几分无形的酸软。

　　众人顺着木栈道缓步前行，沿途滩涂散落消融脱落的蓝冰碎块，湖水澄澈如镜，完整倒映冰峰雪山。栈道中途设有本地牧民的简易补给小摊，摆着温热酥油茶、奶渣与青稞小饼，几人停下歇脚补充热量，阿婆递上热茶时，萧子安还笑着和对方闲聊几句。

　　休整完毕，一行人走到靠近冰舌的浅滩。大块乳白色与冰蓝色冰块堆叠在溪水边，冰层触手刺骨冰凉，还能听见冰层内部细微的冰裂轻响。萧子安兴致勃勃蹲下身，掌心轻轻贴上厚实蓝冰，新奇地感受这份独属于高原冰川的凉意。

　　他停留片刻，撑着地面想起身，胸口骤然涌上一股浓重闷喘，呼吸瞬间急促紊乱，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脸颊血色飞速褪去，透出一层浅淡青白。

　　这一回的虚弱，不再是往日转瞬即逝、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破绽，来得急促又沉重。

　　萧子安慌忙垂低头颅，掩去脸上异样，死死攥紧掌心冰块强行稳住身形。

　　萧逸几乎在他身形晃荡的瞬间便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到他身侧，压着藏不住的担忧低声询问：“很难受？”

　　“没事的，就是这里海拔太高，有点喘不上气。”萧子安勉强抬脸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试图糊弄过去，可耳尖全无血色，唇瓣泛着青白，连说话的气息都虚浮不稳。

　　牧民大叔闻声折返过来，只当是普通高原反应，连忙开口宽慰：“冰川这边海拔陡升，好多年轻人都扛不住，咱们不往深处走了，原路返回观景台歇一歇，早点动身回民宿休息。”

　　两位老人也连忙回头，看见萧子安疲惫苍白的模样，跟着附和：“美景已经看得够多，身体要紧，咱们早点回去。”

　　一行人顺着栈道缓步折返，萧逸放慢全部步伐，始终紧贴萧子安身侧，手臂虚虚圈在少年后腰，时刻做好搀扶的准备。萧子安强撑着挺直脊背，努力跟上众人脚步，可每走上短短一段路，便要停下大口深呼吸片刻，往日里灵动轻快的脚步，此刻早已不自觉变得沉重迟缓。

　　崖边经幡被山风卷得簌簌作响，远处冰峰壮阔依旧，阳光落在湖面澄澈透亮，周遭一切依旧是热闹治愈的旅途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