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79、第 79 章 午后的然乌

　　午后的然乌湖褪去了晨间的微凉，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片草甸。

　　两位老人靠坐在草坡的软垫上，手里捏着刚摘的浅紫色野花，慢悠悠聊着天。老奶奶将花枝捋整齐，别在耳边，笑着侧身让老爷爷看，眼底满是闲适的惬意。

　　萧逸侧身坐在草地上，身姿放松，却始终留着半分分寸，将身侧大半阴凉都让给身旁的少年。

　　萧子安随意蜷着腿，后背轻轻抵在柔软的青草堆里，方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疲惫，被满山满湖的暖风彻底吹散。

　　至少在旁人眼里，少年依旧是鲜活明媚的模样。

　　“这里比城市凉快太多了。”萧子安偏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轻软慵懒，带着玩闹过后松弛的暖意，“待在这里，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萧逸垂眸看他，少年眉眼舒展，眼底盛着整片湖光山色，亮得惊人。他喉间微松，轻轻应了一声：“嗯，适合好好放松。”

　　他说话语速很缓，目光落在少年白净的侧脸，停留不过半秒，便不动声色移开，望向澄澈湖面。

　　牧民大叔提着一壶温热的酥油茶走来，金属壶身带着阳光的温度。

　　“歇够了吧？”他笑着蹲下身，给四人依次倒上奶茶，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午后湖风最舒服，不晒不冷，我带你们去近处的浅滩，水浅干净，可以踩水。”

　　萧子安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可以吗？”他抬头看向萧逸，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逸看着他眼里难得的雀跃，无法说出半句拒绝的话，只是轻轻颔首，语气温和：“慢点走，别摔着。”

　　几人起身，顺着柔软草甸往湖边浅滩走去。

　　湖水清浅见底，水下圆润的鹅卵石层层铺叠，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踝，带着雪山融水独有的清冽，舒服得让人不自觉轻叹出声。

　　两位老人童心未泯，踩着浅水慢慢踱步，偶尔弯腰拾起好看的石子，相互打趣说笑，岁月静好的模样，落在眼底格外温暖。

　　萧子安赤着脚站在浅水里，裤摆被微风轻轻吹起。他低头看着水波一遍遍漫过脚背，凉而不寒，指尖轻轻拨弄流动的湖水，细碎的水花在日光下溅起点点银光。

　　他玩得投入，唇角一直扬着浅浅的弧度，笑声轻细温柔，散在风里。

　　萧逸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始终不远不近地护着他。

　　少年跑动幅度不大，只是慢悠悠踩着湖水晃悠，可几圈下来，手臂摆动的幅度，还是悄悄慢了些许。他依旧笑着、闹着，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站立时，会下意识将重心悄悄偏向单侧，借着身体的微调，卸掉一丝无声滋生的酸软。

　　唯有萧逸，目光寸步未离。

　　他没有点破，只是在萧子安往前迈步的瞬间，指尖极轻地虚虚护在他身后，不动声色，无声周全。

　　夕阳西斜的时候，湖面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橘金。

　　漫天霞光倾泻而下，将雪山、湖水、草甸尽数染暖。晚风拂来，带着湖水湿润的气息，吹散了午后残留的暖意，氛围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几人回到岸边，牧民大叔早已备好了本地的简易晚餐。

　　烤得喷香的土豆、温热的奶茶、清爽的野菜，简简单单的山野饭菜，却吃得人心腹暖热。小院里灯火初亮，藏式灯笼透出暖黄微光，经幡在暮色里轻轻摇曳，耳边是温柔的风声与人声笑语。

　　萧子安吃得很乖，小口慢嚼，全程笑意盈盈，和几人说说笑笑，聊起沿途看到的风景、亲手编的手绳、漫天飞舞的隆达，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

　　晚饭过后，两位老人早早回房歇息，旅途松弛，却也耗神。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簌簌。

　　萧子安坐在院中的木椅上，仰头看着渐渐缀满星光的夜空。高原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澄澈璀璨，比昨夜的星河更清晰动人。

　　“哥。”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萧逸坐在他身侧，应声温柔。

　　“我觉得，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少年声音很轻，带着晚风揉过的温柔，没有丝毫刻意，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没有病房的消毒水味，没有无休止的检查输液，没有小心翼翼的隐瞒与担忧，只有自由的风、温柔的湖、相伴的人，和无尽温柔的山野烟火。

　　萧逸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漫天星光，喉间微涩，却依旧温声回应：“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萧子安弯眼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垂了垂眼。

　　夜风掠过，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他微微侧头，将半边脸埋进晚风里，极轻、极缓地呼吸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