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7、第 7 章 入夏的白昼

　　入夏的白昼总是格外漫长。

　　傍晚六点多，外面天色依旧亮得通透，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浅浅的橘红，热风卷着街边绿树的气息，从半开的玻璃窗缓缓涌进病房。

　　室内空调调着适宜的温度，冲淡了盛夏的燥热，只剩下安静又松弛的氛围。

　　萧子安靠在床头坐着，手里把玩着手机。

　　许鸣刚刚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都是课间偷偷录的，语气又累又崩溃，吐槽高三最后冲刺的压力。

　　“我们现在每天三套理综两套试卷，连喝水时间都没有。”

　　“全班人眼睛都熬红了，班主任还说最后十几天咬牙坚持。”

　　“你在医院也太幸福了吧，不用早起不用刷题，我羡慕哭了啊！”

　　一条接一条的语音传来，少年聒噪又鲜活的声音填满安静的病房。

　　萧子安听着听着，忍不住弯着眼笑，逐条回复他的消息，偶尔还打趣几句，让对方别太卷，好好休息。

　　他看着屏幕里好友分享的教室日常、堆积如山的试卷、黑板上刺眼的高考倒计时数字，心里淡淡的，没有遗憾，也没有焦虑。

　　每个人的人生节奏本就不同。

　　别人在奔赴考场，而他此刻的考场，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战胜身体里的病痛。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或许是坐久了的缘故，手臂微微有些发酸，连带脑袋也泛起一丝浅浅的困乏。

　　很轻、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夏天容易犯困，随手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懒懒伸了个腰。

　　刚好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逸结束了傍晚的例行查房，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没有穿白大褂，少了几分职业的沉稳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松弛。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保鲜盒，步履轻缓走进来。

　　“在跟许鸣聊天？”萧逸走近床边，低头看他眉眼弯弯的样子，轻声发问。

　　“嗯，他跟我吐槽高考太累了。”萧子安仰头看他，笑得干净，“对比一下，我现在确实超级清闲。”

　　萧逸抬手，自然地覆上他的额头测了测温度，确认体温稳定如常，没有半点异常，才放心收回手。

　　“今天整体状态还好吗？”他随口问了一句日常。

　　“挺好的。”萧子安点头，想了想如实说道，“就是刚刚坐着玩手机，有一点点累，想睡觉。”

　　这是化疗第一周尾声，极其细微的反应。

　　不难受、不痛苦、没有任何折磨人的症状，只是比平时更容易疲惫一点。

　　很正常，很轻微，完全不影响他开朗的心情。

　　萧逸闻言眼底微动，只是面上依旧温和如常，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正常的，治疗多多少少会消耗体力。”他语气轻松，不让少年有任何心理负担，“累了就多休息，不用硬撑着玩手机。”

　　“嗯嗯。”

　　萧逸打开带来的保鲜盒，里面是他特意切好的清甜哈密瓜，块块大小适中，冰镇过，微凉不冰喉，刚好适合夏天吃。

　　“刚刚楼下超市买的，新鲜的。”他拿过小叉子递到萧子安手里，“少吃一点，解解暑，晚上胃口不胀。”

　　萧子安乖乖接着，小口小口吃着瓜果。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夏日的沉闷，也压下了药物残留的微弱苦味。

　　窗外是盛夏傍晚的风声、远处街道微弱的车流声，屋内只有两人安静的呼吸声，温柔又安稳。

　　萧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着他慢慢吃水果。

　　他刻意把所有沉重的东西都藏起来，只留给弟弟最轻松温柔的日常。

　　“哥，你今晚还要加班吗？”萧子安边吃边问。

　　“不用。”萧逸轻轻摇头，“今晚不用值夜班，可以早点陪你。”

　　“太好了。”萧子安眼睛亮了亮，“那等会天黑了，我们开窗吹晚风好不好？病房空调吹久了有点闷，我想吹自然风。”

　　“好。”萧逸应声，全都依着他。

　　夕阳渐渐沉落，天色慢慢从橘红转为温柔的浅蓝。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轻轻撩动萧子安额前的碎发。

　　少年发丝柔软、乌黑浓密，看着和从前没有半点区别。

　　没有人会察觉，药物已经悄悄在体内积攒影响。

　　毛囊正在慢慢变脆弱，体力在悄悄下降，所有看不见的变化，都在平静表象下悄然发生。但此刻的晚风很软，天色很美，身边有最安心的人陪着。

　　萧子安吃得满足，靠在枕头上眯起眼，享受着傍晚温柔的风，心情轻松又愉悦。

　　“哥，等我好了，我们一定要挑一个夏夜去海边。”
　　“吹晚风、踩沙滩、看星星，一定超级好看。”

　　萧逸垂眸看着他满眼亮晶晶的期待，温柔应声。

　　“好。”

　　“都陪你。”

　　眼下盛夏漫漫，晚风温柔，日子安稳如常。
　　所有风雨，都还藏在平静之后，暂时不曾惊扰少年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