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16、第 16 章 许鸣探望过

　　许鸣探望过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子安便在一阵细碎酸胀的痛感里醒了过来。

　　不是反胃，也不是浑身乏力，是从骨头深处漫出来的钝痛，顺着四肢、腰脊缓缓散开，绵绵密密，挥之不去。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肩膀，轻轻蹙起眉头，没敢出声惊扰旁人。

　　萧逸一早完成晨间查房，核对完所有患者指标后赶回病房。进门后一眼便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难受。

　　“哪里不舒服？”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

　　萧子安咬了咬下唇，声音微弱发颤：“骨头……浑身骨头酸酸胀胀的，隐隐作痛。”

　　萧逸心头一沉，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温柔。

　　昨日复查白细胞数值跌到临界线，他早已预料到升白针带来的骨痛副作用会如期而至，只是亲眼看见少年隐忍难受的模样，心口还是一阵阵发紧。

　　“是升白药剂的正常反应，很多化疗病人都会经历，我给你调个舒服点的姿势。”

　　他小心翼翼托起萧子安的后背，垫上两层柔软枕头，让少年半侧着身子，减轻骨骼承压。又拉过薄毯，轻轻盖住他发凉的四肢，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胳膊缓慢揉捏，力度轻柔舒缓，稍稍缓解骨子里的酸胀。

　　萧子安靠在枕头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间却依旧凝着淡淡的苦楚。往日里再疲惫，他都能笑着和萧逸搭话，今日却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安静咬着唇忍耐翻涌上来的痛感。

　　床头柜还摆着昨日许鸣送来的零食，五颜六色的包装安安静静堆在角落，此刻萧子安半点提不起兴致。嘴里残存的药苦味混着骨痛带来的闷胀，胃里也隐隐泛起恶心。

　　“想吃点蒸苹果吗？酸甜的，能压一压嘴里的药味。”萧逸轻声询问。

　　少年轻轻摇头，眼皮无力地垂着：“不想吃，浑身疼，没胃口。”

　　萧逸不再勉强，倒了一杯温温水递到他唇边，扶着他慢慢抿了两口。

　　“哥，是不是之后每天都会这么疼？”萧子安小声发问，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惶恐。从前所有难受他都能坦然接受，可这种钻在骨头里挥之不去的痛感，实在难熬。

　　萧逸停下揉捏的手，坐在床沿，伸手轻轻覆住少年微凉的手背，字字句句都安稳笃定，抚平他心底的不安。

　　“只是这几天的阶段性反应，等白细胞数值回升，停药之后痛感就会慢慢消退，不会一直缠着你。”

　　他只挑温和的部分讲，刻意避开骨痛会持续加重、夜里容易疼到失眠这些残酷细节。那些需要独自扛下的预判，他从不摊开给萧子安看。

　　萧子安信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闭着眼往枕头深处埋了埋。

　　一安静下来，四肢深处的酸胀钝痛便愈发清晰，他无意识往萧逸身侧靠了靠，像孩童寻求依靠一般，贪恋兄长身边安稳的气息，仿佛能稍稍冲淡身体的苦楚。

　　萧逸顺势坐得更近，一手稳稳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持续缓慢揉捏他酸胀的肩颈，全程没有片刻停歇。科室的工作可以提前交接、加班弥补，可弟弟此刻独自承受的疼痛，他只想尽可能多分担一点。

　　办公室抽屉里那份配型不合的报告时刻提醒他，这一切治疗只能短暂延缓，无法根治。眼下只是骨痛初临，往后还有无数轮副作用、无数次指标下跌在等候，他能缓解一时的疼痛，却永远没办法彻底斩断病痛的根源。

　　夏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床尾，暖意融融，却照不进少年骨骼里挥散不去的冷痛。

　　萧子安靠着萧逸，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细碎的痛意始终萦绕不散，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不时轻轻蹙起。萧逸一直维持着轻柔按摩的动作，轻轻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