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15、第 15 章 午后萧逸刚

　　午后萧逸刚处理完科室的病历，提前做好了周全安排才赶回病房。昨天复查结果不算理想，萧子安白细胞数值持续走低，免疫力格外脆弱，若是外人探视，必须严格遵守消毒、不近距离接触的规矩，半点不能马虎。

　　他进门先侧身看了看少年眼下的青灰，只是轻轻碰了碰萧子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温度偏凉，看得他心底微微一沉。

　　“今天反胃的感觉缓和些了吗？”萧逸放轻声音，顺手将窗边薄帘拉得半掩，挡住午后刺眼的日光。

　　萧子安半靠在枕头上，闻言轻轻点头，只是精神依旧恹恹的，说话声音轻飘飘的：“早上只轻微恶心了一小会，没像前几天那样难受。”

　　枕面、床单边角落满一层细软黑发，他早已习惯，只是随手抬手捋了一把头发，指缝间又缠上几缕。如今掉发已经成了常态，他心里再无最初的纠结，只是偶尔会下意识怀念从前浓密的发丝。

　　萧逸拿过一旁的宽檐渔夫帽，轻轻给他戴好，遮住日渐稀疏的发顶，又开口提起少年惦记许久的人：“许鸣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下午收拾完东西就过来，带了不少你爱吃的小零食。”

　　话音刚落，萧子安原本倦怠的眉眼瞬间亮了几分，眼底漫开浅浅的期待，连日被疲惫压制的鲜活气，总算透出一点影子。

　　“他真的要来吗？我还以为他要出去玩，没空过来。”

　　“他特意推了同学聚会，说放心不下你。”萧逸耐心交代探视的规矩，语气温和却不含半分退让，“等下他进来要先在外间洗手消毒，全程只能坐在离病床两米外的椅子上，不能靠近床边，更不能碰你，知道吗？你的身体现在扛不住一点外来病菌。”

　　萧子安乖巧点头，全然听话：“我知道的，我会乖乖不动，远远和他说话。”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许鸣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站在门外，一身简单白T恤，脸上还带着考完试的松弛，只是望向病房里的眼神，藏着掩不住的心疼。他老老实实按照萧逸的要求，在走廊洗手台仔细消毒，换掉随身的外套，才轻手轻脚走进来，乖乖坐在远处的陪护椅上。

　　袋子里塞满各式各样的软糖、蒸制糕点、酸甜果干，全是温和不刺激肠胃的吃食，是许鸣跑了好几家店特意挑的。

　　“子安！”许鸣隔着一段距离朝床上的少年挥手，刻意放轻语调，不敢大声惊扰，“总算考完了，我第一时间就过来看你。之前考点门口匆匆见一面，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话。”

　　萧子安弯着眼笑，隔着空气回应他：“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同学聚会不去没关系吗？”

　　“聚会什么时候都能去，看你才要紧。”许鸣挠了挠头，絮絮叨叨和他分享高考后的趣事，吐槽考前堆积如山的试卷，讲班里同学考完之后的各种疯狂举动，语气鲜活热闹，一点点冲淡病房里沉闷压抑的药味。

　　萧子安安静听着，时不时搭一两句话，脸上难得露出舒展纯粹的笑意。这段日子整日面对治疗与孤寂，能听见好友讲起外面鲜活的夏天，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萧逸没有上前打扰两人闲谈，安静站在窗边，默默留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时不动声色观察萧子安的状态。少年不过闲聊短短十几分钟，呼吸已经慢慢变轻，眼底重新蒙上一层浓重倦意，体力消耗得格外快。

　　等两人闲话稍歇，萧逸适时轻声开口：“子安该休息了，今天聊到这里好不好，等过段时间指标稳定，再让他过来陪你多说一会。”

　　许鸣也懂事，立刻收起话头，不舍地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扰你休养，这些零食留给你，我之后常来看你。之前说好考完带你吃遍小吃街、去海边，等你好起来我们一定兑现。”

　　“好。”萧子安轻轻应声，眼底藏着温柔的期许。

　　许鸣和萧逸简单道别后，安静离开病房。房门合上的瞬间，方才闲谈带来的热闹气息骤然散去，屋内重新归于沉寂。

　　萧子安撑着的精神彻底卸去，脑袋一歪靠在枕头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萧逸走上前，把许鸣送来的吃食仔细收好，指尖轻轻抚平少年蹙起的眉尖。

　　“聊开心了？”

　　“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萧子安呢喃着，话音落下没几秒，便陷入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