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10、第 10 章 刚刚和萧逸

　　刚刚和萧逸说完所有的话。

　　那句“验血合格，就可以去给许明年高考助威”的应允，轻轻落定，成了心底一点浅浅的暖意。

　　可也仅此而已。

　　连日化疗堆积起来的透支感，在紧绷的情绪落下的那一刻，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肖子安本身因为白化病，身体底子就远不如常人，每一次化疗都是对身心的巨大消耗。皮肤终日敏感酸涩，骨髓里源源不断的钝重疲惫，时时刻刻缠着他。方才强撑着精神说完话、确认完约定，此刻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就彻底撑不住了。

　　他靠在窗边的软枕上，脊背微微佝偻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眼睫耷拉下来，安静地覆在眼睑上，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无力。

　　心里明明还记着那件温柔的事，记着即将到来的高考，记着想亲眼见一见许明年奔赴考场的模样。

　　可身体太累了。

　　累到连多撑一秒清醒，都成了一种负担。

　　他的思绪开始飘忽、发沉，脑袋晕沉沉的，耳边的风声、远处的车声都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期许，都被铺天盖地的倦意压住。

　　萧逸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他没有再继续叮嘱检查的事，也没有再多提考场、再见、约定这些字眼。

　　他太清楚肖子安现在的状态。

　　少年方才是凭着一口执念硬撑着清醒，只为确认那一个小小的、支撑着他熬治疗的念想。如今心愿落定，紧绷的弦一松，积攒多日的疲惫便再也藏不住。

　　眼前的少年已经撑不住了。

　　肖子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彻底无力合拢。脑袋轻轻歪靠在枕头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彻底沉入了浅眠里。

　　不过短短片刻，他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也很乖。

　　没有皱眉，没有隐忍，没有平日里强行撑出来的冷静和沉稳。褪去所有坚强伪装后，只剩病痛缠身的少年最真实的模样——单薄、虚弱，带着让人心软的脆弱。

　　萧逸垂眸看着他。

　　落日余温透过窗户落在肖子安苍白的侧脸，柔和了他清瘦的轮廓。少年睡得安稳，仿佛在这场短暂的沉睡里，终于不用再扛化疗的痛，不用忍身体的酸，不用压心底的不安。

　　世间所有纷扰、所有等待，都暂时与他无关。

　　萧逸抬手，动作极致轻柔，小心翼翼地替他调整好枕姿，又轻轻拉起薄被，一点点盖住他单薄的肩头。他记得肖子安皮肤极度敏感，怕磨、怕蹭、怕凉，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避开所有会让他不适的触碰。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晚风悠悠吹入，拂动窗边的帘布，轻轻晃荡。

　　萧逸没有离开，也没有打扰这份安稳。

　　他静静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少年。

　　之前的约定安在心底，无需反复挂在嘴边。能不能去考场、能不能赴那场盛夏的约定，都是明天的事。

　　此刻，肖子安最需要的，只是一场安稳的睡眠，一次毫无负担的休息。

　　少年沉眠于晚风之中，安静且安然。
　　所有的期许，都暂且沉淀，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