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痕》拂荒

2、第 2 章 夜色幽暗，

　　夜色幽暗，雨幕朦胧。
　　车辆碰撞发出巨大声响，“嘭”地一声在耳边崩开。

　　所幸周围没有多少车辆，他们又都行驶在道路最侧边，所以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一辆车辆行驶。

　　即便她刚才放缓了车速，但身子还是不受控制随着惯性朝前倾去，额头险些撞到身前的方向盘。
　　雨滴不断敲打在车窗上，眼前的雨刮器像是受惊一般来回闪烁。

　　姜禧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跳如雷，迟迟未能恢复平静，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要做出这样子的举动。
　　前方的贺祈年在事发后下一秒便下车查看情况，见男人下车，她紧接着也打开车门向前走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追尾的人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后迅速染回往日的冷寂。
　　两人都没撑伞，贺祈年上半身的衬衫早已被雨丝浸透，黑发被打湿贴在额前，却看不出一丝狼狈。

　　快速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贺祈年在两辆车碰撞之处检查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姜小姐车技还真是有待提升。”

　　湿润的雨丝附着在手臂皮肤处很是不舒服，尤其是伴随雨丝吹来的夜风，更是在她周身裹了一层寒凉。
　　姜禧紧紧攥着手心，以指尖在手心处印出的一个个月牙形疼痛来维持镇定清醒。

　　她没想过要逃避责任：“你放心，所有车辆维修费用我会全额赔付。”

　　“不必，就当一场意外事故罢了，更何况，我认为以姜小姐的薪资状况，我并不认为你能支付得起所有维修费用。”

　　男人拒绝了她的提议，姜禧不可置信朝他看去。
　　贺祈年仍旧一副疏离淡漠的神色，漆黑的夜幕将他眼底的情绪掩盖了许多，只有眼底那颗泪痣清晰的展露在月光中。

　　挪开视线至侧前放的黑色车辆上，她不认识是什么品牌，但也知道男人这辆车价值不菲。
　　贺祈年说的并没有错，但究竟是不想追究，还是不想和她再有交集，她心底自有定数。

　　细雨如丝遮挡在眼前，模糊的雨幕让她无法看清身前的男人。
　　姜禧僵硬站在原地，直到手臂处传来一丝刺痛。

　　垂头看去，右手小臂处多了一道不过几厘米长的伤口，应该是刚才在车内追尾时不小心划到一旁的金属摆件所致。
　　她本就不吃痛，混沌的雨水渗进伤口掺着血珠，很疼。

　　疼痛感不断袭来，姜禧心底的委屈瞬间涌起，她本不想在他面前展露脆弱，可不知为何，她还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可是我受伤了。”

　　她说的小声，却还是被贺祈年听到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贺祈年视线在她手臂处停顿一秒，随后轻笑一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应该是姜小姐追尾的我，如果姜小姐想以此对我进行追究，很抱歉，我恕不奉陪。”

　　男人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冰刃刺进她的心脏。
　　相比手臂处的疼痛，贺祈年冷言冷语的嘲讽最令她灼痛。

　　雨还在下，夜风依旧，但姜禧却早已感受不到周围任何事物的存在。
　　眼前的男人疏离薄凉，却还是提醒了她一句：“时候不早了，姜小姐早些回家为好，否则一直站在风里，难受的只有你自己。”

　　话落，没等她反应，贺祈年便转身返回车内。
　　动作决绝又干脆，一如当年。

　　姜禧仍旧没有动作，车辆追尾的不算严重，只有车头和车尾有些塌陷，其余部位没有任何损伤。

　　男人车尾被她撞的变形，唯有挂着的那张车牌完好无损。
　　包括车牌上的数字：0521。

　　贺祈年上车后便发动引擎准备离开，姜禧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再次从她眼前消失。
　　她早应该清楚，贺祈年如此薄情的人，是不会回头的。

　　不会在意她的生日，不会心疼她的伤口。
　　他们之间，早已形同陌路。

　　-

　　回到家时，姜禧全身都被淋湿，因为站在车外吹了一阵冷风，她手臂处又不受控的浮现出几点红疹，痒的难受。

　　尽管她一回家就泡澡，可一早醒来，她还是感冒了。
　　上班前在家里翻找半天没看到一包感冒药，她索性作罢。

　　因为感冒的缘故，姜禧一个上午都昏昏沉沉的，中午吃完饭在工位上休息了半小时，紧接着又起身去新明医疗送一份数据过去。
　　桐川一院距离新明医疗打车不过二十分钟，姜禧半月前来过一回，倒也不算陌生。

　　到达公司后，姜禧刚进入大厅只等待片刻，前台便热心地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告知对方自己只是过来送一份文件后，女人微笑着提醒她可以去往一旁的休息区域等待。

　　向对方到了声谢，姜禧跨步准备按照她的提议坐下休息片刻，
　　只是转身，她撞进一双沉寂的眼眸。

　　贺祈年一身高定西装，相比昨日单薄疏离的衬衫，今日的他在银灰色西装的衬托下多了一丝沉稳。
　　男人身侧还跟了两位她不认识的人，她猜测应该是他秘书之类的身份。

　　见贺祈年走来，姜禧身边的前台接待立刻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贺总”。
　　自从昨日重逢相遇后，姜禧便不再准备与他产生任何交集。

　　本想当作无事发生一般从他身侧经过，可谁知他身侧的一位男人却率先不乐意了，见她反应平平，立刻不满出声：“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见到咱们贺总怎么也不大声招呼，没大没小。”

　　讨伐的声音尖锐的飘来，姜禧脚步因他的这袭话所顿住，视线落到那人谄媚奉承的脸上。
　　不以为意地抽空给了贺祈年一个眼神，她回正视线看着那人开口：“你们公司就是这样强制员工向上交际吗，更何况，我与你们贺总没有任何交集。”

　　她话里带刺，就是声音透着些哑。
　　被一个小丫头如此回怼，对方显然不服气，还说张嘴说些什么时，贺祈年便先出声制止：“卢洪。”

　　冰冷生硬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闻声，男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听话把嘴闭了起来。

　　贺祈年重新看向身前的女孩，姜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素净的小脸白皙细腻，还带着些稚气的脸颊肉，整个人处在一种炸毛警惕的状态，就是那双杏眼染着一层不清明的水雾。
　　视线向下划过她手臂处的伤处，已经结疤了。

　　对上那双满是倔强的眼睛，他出声问了一句：“来送数据？”
　　没想到他会在意，姜禧侧开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给徐一品？”
　　他又问。

　　熟悉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姜禧很是意外，却还是点头应了声：“对。”

　　和桐川一院对接人就那么几个，他并不难猜到，但回想起刚才男人颓丧着脸去办公室的样子，贺祈年好心提醒一句：“给我吧，他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贺祈年作为新明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自然是能够替徐一品接受这份文件的，但昨晚发生的事情姜禧无法忽视，于是此刻直接拒绝了他：“多谢贺总好心，但医院保密数据需要当时人亲自到场签收，恕我并不能将文件直接给你。”

　　说完，她没理会对方，便将暂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径直从他身侧越过走至一旁的休息区域。

　　挑选了个靠窗位置等待五分钟后，徐一品仍旧没有回复她。
　　脑袋抵着靠背盯着窗外出神几分钟后，刚才接待她的前台又走到她身边，将两个纸杯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你好女士，刚才听您声音应该是感冒了，这边为您准备了一杯感冒药以及一杯热水，不知您是否吃过药，所有都为您准备了一份。”

　　对方仍旧挂着标准亲近的微笑，姜禧看着面前的两个纸杯，很是意外。
　　不愧是刚上市一年就能的公司，就连前台都能够如此细心观察到客人的异样和需求。

　　朝前台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姜禧道谢：“谢谢，确实还没吃药。”

　　“好的女士，一旁有垃圾桶和饮水机，祝您感冒早日康复。”

　　对方为她准备的感冒药是冲剂形式，她以为在这种情况来下，感冒胶囊应该才是最为方便的选择。
　　不过这样也好，她嗓子眼小，不好吞服任何胶囊，每次吞咽都要恶心好一阵。

　　将两杯液体依次喝完之后，徐一品才回复来消息。
　　只是内容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徐一品此刻脱不开身，但这次的数据又极其特殊，一般同事并不能代替他来签收，所以他只能拜托贺祈年来帮他接收。
　　姜禧此时收到的消息便是对方用极其抱歉的口吻发给她贺祈年办公室地址，让她辛苦跑一趟。

　　刚才刚拒绝了男人的请求，现在就收到消息让她去他办公室找他，她都能想象得到那时的场景会有多么尴尬。再加上这批数据极其紧急，她还不能改天再送，所以无奈，她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上楼。
　　到达贺祈年办公室门口，姜禧深吸一口气，随后抬手敲响了门板。

　　得到室内男人的回应后，她才推门进去。
　　见来人是她，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眼底戏谑的情绪不加遮掩。

　　姜禧走到他面前，躲避他灼热的视线直接道：“徐一品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文件需要你签字接收。”

　　“签哪里？”
　　接过她手中的文件，贺祈年问她。

　　男人应该是第一次接收医院数据，由于文件性质特殊，姜禧跨步从他对面走到他身侧。
　　贺祈年安静的随着她指引签着字，却在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前，忽然开口：“刚才拒绝的那么干脆，还以为你誓死不来找我。”

　　男人语气里的揶揄与不屑过于明显，姜禧动作一顿。
　　在她停顿的注视下，贺祈年将最后的名字从容签完，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分明。

　　禁欲自持的模样说出如此讥讽的话语，听起来还真是欠揍。
　　姜禧目光划过一旁摆在桌面上剔透的玻璃杯身上，如果可以，她真想将杯子里的水洒他身上，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借着后退的动作，她以撑着桌子为由将水杯“不小心”打翻，冰凉的液体随之洒落在男人身上。
　　刚才的西装外套早已被他脱下，贺祈年身上只有一件白色衬衫，下摆连带着大腿处的西裤迅速被洇湿，大片深色印记晕开在工整的布料中，很是违和。

　　或许是感冒中的任性作祟，姜禧此刻没有一丝愧疚之心，反而有种恶作剧成功之后的愉悦。
　　将倾倒的水杯扶正，姜禧声音沙哑又恭敬地表达歉意：“抱歉贺总，我不小心将水杯打翻了，不过还请原谅我无法为您清理。”
　　快速扫了一眼男人身上的狼藉，她紧接着向他道别：“数据送达，任务完成，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姜禧便转身离开。
　　鼻尖依稀留存着女孩身上的馨香气息，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室内。

　　垂头看着姜禧离开前的杰作，停顿几秒，贺祈年气笑出声。
　　也就这点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