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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维护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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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月满西京已经在登录界面等了十分钟。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来这么早。昨晚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枫林渡那几段对话，停不下来。凌晨三点他干脆爬起来，把装备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那对护腕的属性算了又算，算到最后也没算出什么名堂，只是舍不得从装备栏里卸下来。
服务器开启的提示弹出，他想也没想就点了登录。
游戏加载完毕，他的角色出现在枫林渡的悬崖边上。晨光正从远山背后漫上来，把满山的红枫染成了一种介于金色和橘色之间的暖调。
月满西京操纵角色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悬崖边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是贯长虹。
他比自己到得还早。
月满西京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贯长虹先动了——他的人物从石头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月满西京。然后头顶冒出一个表情动作提示：贯长虹对你使用了动作“招手”。
月满西京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玩了这么久游戏，第一次觉得这个最基础的默认动作有点可爱。他走过去，在贯长虹旁边站定，打开了附近频道。
“来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贯长虹顿了一下：“半小时。”
月满西京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服务器刚开十二分钟。也就是说，贯长虹在维护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等着了。
他没有戳穿，只是打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贯长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过了一会儿才回：“吃了。你呢。”
“没。”
“先去吃。”
“不饿。”
“去吃。”贯长虹这次打字很快，快得像是本能反应，“你胃不好，别空腹盯着屏幕。”
月满西京的手指顿在键盘上。他的胃确实不太好，这是老毛病了，帮会里几个跟他熟的人都知道。但他从来没有跟逐月提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贯长虹沉默了很长时间。月满西京几乎能想象屏幕那头的人正在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盯着这行字——大概是那种被当场抓包的表情，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很久，贯长虹才回。
“你每次打完长时间副本，都会在驻地站五分钟不动。其他人以为你在挂机，但你每次都正好五分钟后回来，发一条消息，然后继续玩。”
“我查过那个时间段的副本记录。你打超过三个小时的副本之后，必定会消失五分钟。”
“那个时间，不够吃饭，不够休息，只够去倒一杯热水。”
月满西京看着那行字，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一年。这个人在他身边待了一年，看到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那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那些他以为没人会留意的细枝末节，全都被另一个人一点一点收进了眼底，存了起来。
“贯长虹。”
“嗯。”
“你到底还知道我多少事。”
贯长虹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打了一句：“先吃饭。回来了我告诉你。”
月满西京看着这行字，又好气又好笑。全服第一，被全服第二催着去吃饭。这事说出去没人会信。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行。等着。”然后摘下耳机，去了厨房。
他回来得比平时快。一碗面，从煮到吃完，一共用了十二分钟。他重新戴上耳机的时候，贯长虹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
“吃完了。”
“嗯，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
“你的角色刚才切换了挂机状态，然后又取消了。取消的时间正好是你离开时的十二分零四秒。”
月满西京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连我每次离开多久都计时了。”
贯长虹安静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没有。”
“骗人。”
“偶尔。”
月满西京在屏幕前笑了。这个人全服第二的脑子，用来算副本机制、算伤害数值、算装备属性，剩下的全用来算他了。
他们沿着枫林渡的山道并肩往下走，谁也没提要去哪里。走到山脚的时候，贯长虹忽然停住了。附近频道跳出一行字。
“月满。”
“嗯。”
“昨天你说的那句，是真的吗。”
月满西京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句。不在意你什么身份，在意的是这一年你是真的。他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打了一个字：“嗯。”
贯长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一行字：“那今天开始，我用这个号陪你。不用逐月那个号了。”
月满西京没有立刻回答。他操纵角色走到贯长虹面前，点开交互菜单，选中了一个表情动作。贯长虹的屏幕上弹出一行系统提示：月满西京对你使用了动作“拥抱”。游戏里的拥抱动作只有短短几秒，两个角色面对面站在一起，然后各自退开。但月满西京在动作结束之后没有走开，他的角色就停在贯长虹面前，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用哪个号都行。是你就行。”
贯长虹没有回复文字。但他的人物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两个角色站在枫林渡的山脚下，背后是满山红枫，头顶是游戏里正在缓缓亮起来的天光。
月满西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贯长虹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正用一只手捂着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盯着屏幕上的月满西京，盯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了另一只手里，闷闷地深吸了一口气。屏幕上，他的角色还站在月满西京面前，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附近频道跳出了贯长虹的一句话，语气突然变得很正式。
“月满西京，从今天开始，我陪你打本，陪你下战场，陪你做日常。你输出我治疗，你打架我加血，你挂机我站岗。打不过的副本我陪你磨，过不去的任务我陪你做。以前的贯长虹欠你的，以后的贯长虹还。期限：长期有效。和你的悬赏令一样。”
月满西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这段话，然后笑了。这个人，连告白都是按悬赏令的格式写的。
他正要回复，世界频道上忽然炸了。
有人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张截图，是枫林渡山脚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照片。拍摄角度刁钻，刚好拍到了那个拥抱动作结束的瞬间。两个角色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ID清晰可见，一个是月满西京，一个是贯长虹。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不是，家人们谁懂啊，我做个日常路过枫林渡，看到了什么？？？”
世界频道瞬间沸腾。昨天月满西京在悬崖上保人的事还没消化完，今天这两个人就已经并肩出现在新手村附近的山脚下，还被人拍到了这种画面。讨论的风向从“他们是不是和好了”迅速转向了“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月满西京还没来得及回复，私聊窗口亮了。
是五陵烟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老大，你自己看世界频道。然后给句准话，我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月满西京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用解释。”
五陵烟的回复带着一种预料之中的无奈：“我就知道。行，我不解释。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的。”
月满西京看了看屏幕上并肩站着的两个角色，慢慢地打了一行字。
“那就说，月满西京有主了。”
三秒后，世界频道上出现了五陵烟发的公告。
“帮会管理组受月满西京本人委托，发布以下公告：月满西京有主了。ID大家都认识。不用猜了，就是全服第二，贯长虹。另外帮会收人，进帮送第一手八卦。”
世界频道彻底失去了控制。消息刷得太快，月满西京干脆关掉了频道。他切回附近频道，发现贯长虹在那段时间里打了三行字。第一行是“他们看到了”，第二行是“怎么办”，第三行隔了大概两分钟才发出来，只有两个字：“完了。”
月满西京看着那两个字，几乎能想象贯长虹在屏幕那边手忙脚乱的样子——全服第二的操作手速，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连打出来的字都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慌张。和那个四分钟算出战力差十一点的冷静形象判若两人。
月满西京没有急着回复。他操纵角色走到贯长虹面前，点开了交互菜单。这一次他选的动作，游戏里所有人都能看到。系统提示：月满西京对贯长虹使用了动作“摸头”。
全服第一，在全服所有人面前，揉了全服第二的脑袋。
附近频道里，月满西京打完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完什么。早就想让他们知道了。”
贯长虹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行字。
“月满西京，我真的可以吗。”
月满西京没有用文字回答。他点开装备栏，从背包里取出那对护腕，重新戴上了。全服第一的输出，战力榜上掉了十一个点。而全服战力榜的实时更新提示在世界上闪过，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十一点的下降，也看到了月满西京的装备栏里，那对属性完全不搭的治疗护腕正在安静地发着淡蓝色的光。
过了很久，贯长虹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句话。
“愿护月满西京。”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除了月满西京。他低下头，看着键盘，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你已经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