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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凡庸与仙别 太虚,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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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冷沉,淡漠无边。
玄夜不止。
烛灯的微光笼罩着这片小天地,眼看着摇荡地巨大影子,如水风声般淅淅沥沥,而渐缓落幕无声寂静。
才垂落出那颗松落歪曲着的头颅,接连一半颈部与身躯干分裂开来,像旧时腐朽的庞然巨木嘭然从中巨裂。
这一颗半耷拉着将落欲落的头。
满面遮掩的布块几乎捂住他整个下半张脸,只露出无法掩盖的眉目,尤其是他那死时惊惧间目眦瞠骇的瞳孔双眼。
让他此刻也在注望着土屋半空,无神双目似乎终于看到了那脚步来声的步伐主人——
是以如何轻慢地模样、平缓地姿态做完了剩下这一切。
趁着月色之下,微光落在她那同样用布系掩着的鼻口,至今也未系带解下。
显然屋内迷气息仍未散去,床头里的羊女妇才会仍如昏迷之态,有此动静也无法影响她此刻瞑瞑沉睡不醒。
当她开始把人拖离地面,随意放置在一旁角落里。
然后一个人便朝屋外走去,以极利落的方式速度清除了院中院外痕迹,至于突兀多出的木凳椅子,也被她削分成几块,丢在灶台柴火处准备白日作用木柴烧火。
回来后,又快速抹掉屋内血迹,再舀水冲刷下地面。
目光沉沉落在他尸身上,粗糙利落地扒了血衣裳,团在一边扔在旁。
她来到院外面,踩在泥地上半软不硬地陷入脚底,黑夜里清风芳香混杂进入鼻尖,凉凉湿寒气落下。
不过些许脚路,就已经到那在进村口前的废弃神祠小庙了。
该废弃神祠连半人高都没有,殿前野草丛生,早已无人祭祀多年。
由于小庙石头建筑,倒是能为野兽畜生们遮风挡雨,形聚成窝。
一只就只有三条腿的丑狗正躺在神祠殿内。
而此时黑暗中,它一只绿油油的眼睛尤似发光,盯着来人群策的方向。
它看向她,不动不叫不跑。
她黑沉沉地眼直看回去,弯身靠近弃庙,伸手就里头去,掐逮住它的狗脖颈皮肉,就把丑狗拎了出来去。
就这样逮着狗一路回到院内。
把狗拴在院内,她就回屋内了。
而在这期间它即未激烈挣扎,也未叫声连连,难为是只哑巴狗。
就这样安静地接受命运了。
在烛灯微光之下,群策将尸身搬到厨房,大刀、斧头……刀具都用上了,很快几大块断开,再断开些块就都扔进空大缸里头。
头颅压在最底下,尸块在上掩住其发。
她这才又去将院里的狗提进来。
到了烛灯所照之下,可以看到它不止瘸腿,还背毛斑秃,黑瘦瘦,狗腰身细地似一掐就死的样儿,还有一只狗眼是翻白瞎的,丑得出奇。
从出现在废庙中那一日,不是没有村中小孩去戏弄过,可时间过去长了,都发现它是只不会叫的哑巴狗。
村里人日子也还没窘迫到去吃它,细得像病狗,反倒还怕吃的人得病呢。
丑瘸秃瞎哑,五俱全呢。
群策直接把丑狗丢进大缸中,里头鲜血味浓重,她拿了木盖放缸口合上,微微侧露出一极小缝隙口出气,再往上压上块巨石头就行。
接下来,气味遮掩、血水处理、物什烧毁……
直到院外天光微明。
是日头将出,黎明而至。
屋烟袅袅渐升,翌日如约迎来。
群策这才推开院门,仍旧是那细弱暗黄的脸色,将墨未墨的乌发丝尾带出日出的微光银色,闪耀在院外木墩门前。
至于屋内女妇仍如睡美人在躺。
病多日她早已难下榻,其寿还余几何在身,女妇常心戚戚焉,已身有所感。
也难免想下去陪丈夫,不免觉是为解脱的好法子,只是要苦了孩儿衡女罢了。是她对不起儿,可是女妇已再难坚持下去,就让她这样去吧,是最好的日头了。
暖淡的微光如金散落,从薄窗斜落在塌中女妇身上。
漫漫延伸至地墙、院中,又回归院外泥土芬芳的自然,散耀进少女郎的肩头,看她步落松快、平静的样子。
听到传入她耳中的声论消息——
“娘嘞,村头外的丑狗不见了嘞。”
“就说迟早得被人逮住吃了么。”
“哎呦谁吃啊!病得廋骨头似……”
“你管呢总有些个不着调闲出屎尿的啊……”
“你这是说谁呢……这张嘴乱说不怕了?”
“嘿——那爱吃狗的东西,我往前那条看家狗,当谁老子娘不知道啊是不是被黑心肝的偷吃掉的勒……”
一伙聚在一起的婶子娘们都转而声讨起曾经风靡村中,乃至扩及连外村都放过的那群食狗肉者们。
“哎呀翠屏我们都晓得勒里头的事。”
“就是,你看谁家还敢养狗不?那猎户家的猎狗都不放过……”
“那么凶得很叻。”
“真是养不得。”
“就是没抓住现行……不然还能让他们猖狂哦。”
“哎那伙人……”
“所以嘛我早就觉得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庙里头那条狗嘚……”
“现在都没人养狗了……野狗也叫他们老揪吃完叻。”
“唉还不就只能吃它了。”
任她们声讨随着风游荡。
轻刮过群策耳旁,她仍是如此平静,一路向着赤医的泥石屋而去。
泥石屋外围院门敞开,院内一个个木架子上都摆放着正晒着的不同类草药。
它们像褐棕的斑点散落、聚集,在赤阳日轮的照耀之下,外围似描写出散落的轻淡光层。
一位白灰发中间隙夹杂出多缕墨发丝的年长者弯腰立在那些草药跟前,他含皱的脸颊鼻尖靠近草药嗅闻后,脸上不禁绽出上扬的笑容,似是满意之态。
“医郎,我来拿药,用这个抵。”
她把那只提捏着的绑腿灰兔放到他院中。
赤医收了抵金,很快抓好药,用叶片子包好给她。
群策提药就往家中走去。
进了院内关门上门栓,朝屋中厨杂房而去,白色炊烟热气袅袅,一锅肉眼可见的米肉粥在翻滚,是她抓药前就已在煮的餐食,现在正正好软烂入味。
她舀起一碗粥,随手放台上等冷至。
便开始着手煮药。
这一贯是她穿来后的日常,进入这具身体后,她继承了些原主人从前过往照顾亲妇的片段记忆,再更深的个人隐秘、童年往事则是不那么确切,多是碎隙不堪、甚至空白无有的。
所以这具身体原先的强意志——大概就是好好照顾目前在世的唯一亲妇了。
所以基本的熬药、食艺等相关的记忆片段,是近乎一咕噜地涌上来给她。
生怕她不会,给照顾死了。
群策揭帘后,走向女妇的床榻前,将粥、药安放在案板上。
再转向昏沉的女妇,仍闭着眼似睡,日轮金光洒在女妇清瘦骨立的面颊轮廓上,好似衬得就要翩翩而去,如仙人飘月飞离。
可床榻间间断的虚弱气喘,叫人知她不是仙,是疾。
群策把她抱起,重量似身弱鸿毛般轻。
她睁开眼的瞬时,气息似从弱如风般,骤然涨到了跳动如锣鼓之响;就连她欲语间,都好似正常之息态,声息清晰可闻。
“衡儿,我去后莫为我伤悲,我是去追我的夫郎而去了……”
她抬手欲摸群策,这一点动作就似费了许多气力,群策却仍未所动不曾低头,可她到底手还是落至在了群策的头上。
细瘦如骨柴的女妇手掌抚摸着她头,似不舍似恋念又似牵记。
“你、你……”她怎忍心啊,女妇痛心。
却仍含痛割舍。
“我儿,要好好生活……原谅母这一次。”她是如此含笑中落下。
此悲之语,伤之极,偏偏又是叫人了无憾,含笑而落幕。
“我,想去接你父了……”
她于日轮光耀中浅笑含目,脱力的手从群策头间滑落,胸腔鸣动的气息渐弱至无息,她去了。
她已死了。
那先前是她的须臾回阳刻。
人死前最后的时光。
她走了。
女妇已走了。
未逃过的殁亡。
就像黑暗里,那骤然划过的一列强束流光,却在下一瞬时无与伦比的流光中,伴随着灾厄狠狠砸进村里。
“洪……水,洪水——快逃!”
“啊啊——”
“娘,姆……呜呜我,害怕。”
“爷,爷!你在哪儿——”
村庄里无量数的如许人都宛若像是做了同一个噩梦,不然为何睡梦中惊醒,却看到眼前这一幕——黄水滔滔,翻滚如水中凶蛟,它们像巨恶兽张开口器,从天边起势却朝着他们这样手无之力的平凡人而降来呢?
这是为何呢?
他们犯了戒错了么?
他们不过都是一群日出作,日入息的凡庸庄稼人啊!
上苍呐,为何如此对我们——
苍天呐,你睁眼看看这世间啊!
为何道?为何黄水从天边来?
“是仙!是仙啊——”
“仙在斗法,仙在斗法……”
这一群平凡人,他们被迫飘荡在汹汹洪水之中,睁眼看着无数的家园木桩便如纸成碎轻飘飘的,那般轻易倾落倒塌,全碎成块了,全没了……
啊,又多出那些无能地哀嚎——
叫大人、女妇……成郎们都只能睁眼看着自己家中的幼婴、少童……老郎与亲妇们无力抵挡涛涛洪水,于冲流中脱力死亡。
苍呐,昊天啊——
太虚,你为何不公?
穹者,你为何还不出世?
我们是如此在苦苦等待——求您看看这些苦痛……
我的儿,我的妻,我的阿父郎!
仙呐!
求求垂眼看看我们迫地遭遇——
“仙呐,仙啊,求求不要——不要毁灭……”
“我的家,我的家啊——”
“呜呜,呜呜呜……姆…姆……姆姆……”
“我要姆姆呜呜呜哇——”
“儿,儿……我的儿啊!”
……
无数的哀嚎汇聚,于洪水中痛泣悲亡。可黑夜的上空,却亮如骤闪,划破夜天的明白之光能照亮黑夜下的一切无所遁形。
包括那些哀嚎死亡,生灵太息而灭……一切的一切,就连幸存的大多数,也遭遇不住冲涌进洪水中与水相遇的霹雳雷霆。
最后的最后,黑夜的最后——
无数尸殍横浮在血洪之央,生灵断灭、青木残骸遍布……埋地枯骨也来晃晃荡荡出世漂浮。
洪突泛滥侵来的无妄之灾。
祸从天横殃飞来的如此之一劫……
造就了小村无数的寂灭之声,安谧、消亡……就此了一生。
只余那戚戚凄凄,凄凄戚戚的三人。
终是等到了仙斗结终。
三个人衣裳淋淋,血土洪泥沾染满脸在身……她们稚鲜如少,每一个在仙眼中都宛若嫩幼之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