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一生去爱你》8点半

5、甲醛与裁员信 拿到房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小林和小君没有庆祝。

　　因为第二天，他们就开始为了装修的事四处奔波。

　　装修是个无底洞。原本预算的十万块钱，在看中地板和瓷砖的那一刻，就显得捉襟见肘。

　　“小林，这个实木地板好，脚感舒服，而且环保。”小君摸着样板间里那块深色的木头，眼里满是向往。

　　“多少钱一平？”

　　“不算贵，也就八百八一平。”

　　小林心里咯噔一下。这套房子八十平，光地板就要七万块，加上人工，这预算直接超了一半。“换复合的吧，那个耐磨，也好打理。”

　　“我不喜欢复合的，”小君皱起眉，“复合的有胶水，甲醛重。以后我们要小孩怎么办？”

　　“那实木的太贵了，超预算了。”

　　“你总是说超预算！”小君有些火了，“当初看房的时候你说只要我喜欢就行，现在怎么到处都要省钱？”

　　两人在建材市场吵了一架。最后地板也没定，气鼓鼓地回了家。

　　这种争吵越来越多。为了一个马桶的品牌，为了要不要装吊顶，为了水电改造多出来的几百块钱。曾经那个温声细语的小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家庭主妇；而那个沉默寡言的小林，也变得暴躁易怒。

　　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每个月六千多的月供，占据了小林工资的绝大部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林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心里发慌。他决定接一些私活来做，哪怕熬夜也要把那个装修的窟窿补上。

　　然而，祸不单行。

　　那天下午，小林正在工位上敲代码，主管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小林啊，坐。”主管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平时笑眯眯的，今天却一脸严肃。

　　“王总，有什么指示？”小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的，”主管递过来一根烟，小林摆手说不抽，“公司最近战略调整，研发部要进行优化。”

　　“优化？”小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要裁员吗？”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主管笑了笑，笑得有些假，“公司也是没办法，现在行情不好。你也知道，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嗯，效益不太好。”

　　“王总，那个项目是因为前期需求改了三次，而且服务器配置跟不上，不是我们开发的问题！”小林急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的心血。”主管摆摆手，“但上面要结果。这样吧，公司会给你N+1的赔偿，你也别太难过。你还年轻，出去很容易找到工作的。”

　　小林看着主管那张虚伪的脸，拳头捏得发白。他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走出办公室，小林感觉天旋地转。

　　被裁了。

　　在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在这个背着巨额房贷的节骨眼上，他被裁了。

　　他坐在楼梯间，抽了半包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君发来的微信。

　　“老公，我看中一款浴霸，带蓝牙音箱的那种，特别棒！虽然贵了点，但咱们咬咬牙买下来吧？”

　　小林看着这条信息，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不敢告诉小君。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小林最难熬的日子。

　　每天早上，他依然提着公文包出门，假装去上班。实际上，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或者图书馆的角落里，疯狂地投简历，面试。

　　面试官看着他三十岁的年纪，问他能不能接受加班，能不能接受降薪，能不能接受外包。

　　“能。”小林说，“都可以。”

　　但他还是屡屡碰壁。三十岁的程序员，像过期的罐头，没人想要了。

　　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小君发现小林总是很晚才回来，身上还有一股烟味。她以为小林是工作压力大，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天晚上，装修队进场拆墙。

　　巨大的噪音震得楼板都在颤抖。小林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灰尘，突然崩溃了。

　　“别拆了！”他大吼一声。

　　正在指挥工人的小君吓了一跳：“怎么了小林？你没事吧？”

　　“我说别拆了！”小林双眼通红，指着那一堆废墟，“这房子我们不装修了！我们住毛坯房吧！反正也没钱了！”

　　小君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失业了？”

　　空气瞬间凝固。

　　小林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小君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寒意。

　　“一个月前。”小林终于承认了，“我没敢告诉你。我怕你担心，怕你失望。”

　　“啪！”

　　小君一巴掌扇在了小林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很响。

　　“林建国！”小君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还是个男人吗？这种事你也能瞒着我？房贷怎么办？装修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家像个傻子一样挑瓷砖，你却在公园里坐了一整天？”

　　小林捂着脸，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哭，也没辩解，只是流泪。那种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小君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里的火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酸楚。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哭什么哭，”小君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没工作就没工作。大不了我把那个金镯子彻底卖了。大不了我们去摆地摊。大不了……我们把房子卖了。”

　　“不行！”小林猛地抬起头，“那是我们的家！我死都不会卖！”

　　“那就不卖。”小君擦掉他脸上的泪，“小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要用一生去爱我。我不需要你赚多少钱，也不需要住多大的房子。我只要你在这个家里。”

　　那一晚，装修停工了。

　　两人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吃着泡面。

　　小林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小君说：“没关系，只要人在，家就在。”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虽然生活给了他们重重一击，但在这个毛坯房里，他们的手却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