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渐热》作者曾超

7、第 7 章 温知夏收到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温知夏和陆时衍的第三次见面，是在一个工作日的傍晚。

　　起因是温知夏把那套老城项目的方案推进到了深化阶段，甲方那边基本通过了方向，但有一个关于物料材质搭配的细节需要参考实物。她跑了一趟城市西边的建材市场，想找一种和“传统+现代”调性匹配的样品，逛了一下午没找到特别满意的。

　　她在微信上和陆时衍提了一句这件事，陆时衍回了一条：“你发个定位，我正好在附近有个项目在收尾，可以顺路过去看看。”

　　温知夏把定位发了过去，不到半小时，陆时衍就到了。

　　建材市场很大，陆时衍到的时候温知夏正在一家专做装饰面板的店里翻样品册。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傍晚的凉风，温知夏抬头看到是他，朝他招了招手。

　　“你来得还挺快。”

　　“正好在隔壁街。”陆时衍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翻到的那一页，“你需要什么质感的？”

　　“哑光，偏粗粝一点，但不要太重。颜色要能配得上老城的赭石色调，但又不能完全复古，需要有一点现代感。我在找一种介于‘手工纸’和‘水泥’之间的质感。”她描述的时候手指在样品册上比划着，语气比平时稍微急了一点，因为她下午已经逛了很多家，越逛越没方向。

　　陆时衍听完她的描述，没有立刻翻册子，而是转身扫了一眼店里的样品陈列架，然后走到角落一个不太显眼的区域，拿起一块深灰色带纹理的板材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温知夏接过来一摸，质地是哑光的，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不粗糙，但带着一种温柔的肌理。颜色比普通的水泥灰暖一些，微微泛一点赭石底调，和她的项目气质意外地契合。

　　她翻到背面看材质标签，是一种复合再生材料，环保，价格也在预算范围内。

　　她抬头看向陆时衍：“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个？”

　　“这个展架上的材质和我之前做的那个项目的次选方案用的是同一家供应商的线。”陆时衍的语气很平淡，“我当时挑过同类的东西，所以知道大概位置。你找的那个‘手工纸和水泥之间’的质感，市面上能做的供应商不多，这家算一个。”

　　温知夏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样板，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她来之前其实没有指望能找到特别合适的，只是想着碰碰运气。结果他过来不到三分钟就帮她解决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不是知道，是正好碰上了。”陆时衍回答得很自然，“你刚才描述的那个‘介于手工纸和水泥之间’的质感，如果你说给一般人听可能一头雾水，但对我来说，这种材质的边界感，在建筑行业里是每天都在处理的东西。”

　　温知夏把样板拍了几张照片，又问了店家订货周期和最低起订量，全都确认清楚之后，才走出店门。外面天已经擦黑了，建材市场的路灯亮起来，光线昏黄，把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真的谢了。不是客套，是真的帮了大忙。”温知夏侧头看他，“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个饭吧，正好我还没吃。”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好。”

　　两人在建材市场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门面不起眼，但里面干干净净，墙上的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卖的是本地家常菜。温知夏点了三个菜，又把菜单递给陆时衍让他加，他只加了一个汤。

　　等菜的间隙，两人闲聊了几句各自的忙碌程度。温知夏说甲方那边下周要正式过深化方案，她这几天都在赶图，陆时衍说他的地标项目刚进入施工图阶段，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菜上得很快，温知夏夹了一筷酸菜鱼，嚼了两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家可以啊，酸菜很正。”

　　陆时衍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下次可以带沈聿来尝尝。”

　　“沈聿？你那个朋友？”

　　“嗯。他嘴很挑，但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店反而能对上他的口味。”

　　温知夏笑了一下：“那我下次可以叫上苏晚一起，她也是那种喜欢挖这种小店的体质。”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那种需要拼命找话题的局促感。偶尔的沉默也是自然的，各自吃两口菜、喝一口汤，没有人觉得尴尬。

　　吃完饭走出店门的时候，温知夏站在路边等陆时衍把车开过来。初秋的晚风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她搓了搓手臂，正准备把手缩进外套口袋里，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陆时衍从驾驶座倾身过来，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上车吧，风凉。”

　　温知夏弯腰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刚好，座椅是温热的。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陆时衍在路灯下清晰分明的侧脸轮廓，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样。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转头看向前方的路。

　　车开出去一段之后，陆时衍忽然开口：“你那个老城项目落地之后，会不会考虑做更长期的系列？比如老城周边产品的孵化，不只是一次性配套。”

　　温知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说：“我确实想过。这个项目如果做得好，我想把‘老城’这个概念做成一个品牌系列，不只是这次的单体配套。但说实话，做系列需要更长远的规划，不只是设计层面的事，还涉及到供应链和渠道，我一个人工作室目前的资源可能够呛。”

　　陆时衍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说：“如果你有计划，到时候可以聊聊。我这边有一些和文旅相关的资源和渠道，不一定能用上，但可以给你参考。”

　　温知夏侧头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车内安静了几秒，她才开口：“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关注我做的东西？”

　　她问得很轻，语气里没有试探，更像是一种好奇的确认。

　　陆时衍的视线还看着前方的路面，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承认：“嗯。因为你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你在做的事情，我觉得值得多看一看。”

　　这个回答既不过分热情，也不遮掩回避。温知夏听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很好。因为我也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挺有意思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深入。车内的氛围变得比之前更安静了一些，但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安静。

　　车开到她小区门口的时候，温知夏解安全带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真的辛苦了，下次我请你吃更好的。”

　　陆时衍看着她下车，等她关上车门，才说：“好。下次我请你。”

　　温知夏站在路边，隔着车窗看向他，笑了一下：“那下次你定。”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步伐比平时轻快一些。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的车还停在路边，没有立刻开走。她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推门进了楼道。

　　上楼的时候她收到一条微信，陆时衍发来的：“到家发个消息。”

　　她看着那四个字，在楼道里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上走。进了家门之后，她换好鞋子、放下包、洗了手，然后给陆时衍回了一条：“到了。”

　　很快收到回复：“好。早点休息。”

　　她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对着厨房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了一句：“你完了。”语气是带着笑的，并不真的慌张。

　　而陆时衍把车开回家之后，停好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急着下车，只是安静地坐着，车窗外的月光把院子里的草坪照出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到刚才温知夏问他：“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关注我做的东西？”

　　他当时说的“因为你有自己的想法”，是真话。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我还想看到更多你的想法，你的选择，你的样子。

　　他熄了火，下车，锁车。走进家门的时候，玄关那盏上次修好的灯亮着，光线温暖而安静。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上多出来的那个小摆件——那是上周他从老城片区的一个小摊上顺手买的，一只巴掌大的陶瓷小兔子，做工不算精致，但神态憨厚。

　　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掏钱买了。买完之后放在车里，第二天早晨出门的时候，顺手带进来放在了玄关柜上。

　　那个小兔子此刻正安静地蹲在灯光下，看着大门的方向。

　　陆时衍看了它一眼，没有把它挪走。

　　他转身去了书房，路过客厅时脚步停了一下，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本书，是温知夏上次在茶舍提到的那本关于传统纹样的专业书。他当时说“有空看看”，她就说“那我下次带给你”。

　　他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书里夹着一张书签，是手写的四个字：“慢慢看，不急。”

　　字迹清秀端正，和她的人一样，温柔不张扬。

　　陆时衍把书放回茶几上，在那个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书房。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的时候，脑子里没有立刻装进工作，而是短暂地停在了刚才那四个字上。

　　慢慢看，不急。

　　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学会“不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