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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陆时衍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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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夏是当晚十一点多才打开陆时衍发来的那份资料包。
她到家之后先去洗了个澡,把一天的外出疲惫洗掉了,然后泡了杯热牛奶坐到书桌前,才打开电脑点开那封邮件。她原本想着简单翻翻就睡,结果一看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陆时衍发来的资料一共五页,涵盖了他参与过的老城片区建筑方案的几个关键节点图,还附了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注释了其中关于“新旧材质如何过渡”的处理方式。她最在意的那部分——建筑立面与片区整体调性之间的衔接——陆时衍在注释里写得很清楚:“本案通过在建筑外立面置入不同密度的金属格栅,利用光影变化来缓解新旧材质之间的视觉割裂,同时格栅本身也作为空间过渡的视觉载体存在。”
温知夏盯着这段注释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关键词:“格栅作为过渡载体”。她把这个词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个新的思路分支:“可否将‘格栅’的线性结构转化为文创视觉中的辅助图形?”
她把这个想法记下来之后,又往前翻了翻陆时衍发来的方案图,仔细看了格栅在不同光线下的表现效果。那些图虽然是建筑视角,但她在看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转译成平面设计的语言——线条的节奏、疏密的对比、与周围环境的对话方式,所有这些都和她一直在找的那个“过渡元素”隐隐吻合。
她靠在椅背上,端着牛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个圈出来的词上,心里有了一点隐约的方向。不是完整的答案,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空白。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资料收到了,特别有用。格栅那个思路启发很大,我可能会往辅助图形的方向试一版。谢谢。”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本来没指望对方立刻回复,没想到不到两分钟,陆时衍就回了。
“能帮上忙就好。格栅的思路在建筑上不新鲜,但能跨界用的话,也算是它发挥余热了。”
温知夏看着这条回复,笑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用了“跨界”这个词,说明他确实把她这边的文创设计当作一个独立的、有价值的专业领域来看待,而不是“搞美术的”那种泛泛的归类。
她放下手机,没有再继续聊。既然思路有了方向,明天上午可以抽时间拉一版草图出来,趁热打铁。
她合上笔记本,把牛奶杯洗了,关灯上床。
躺下之后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格栅的辅助图形要怎么变形,线条的疏密关系怎么安排才不显得生硬……她翻了个身,告诉自己别想了,明天再弄。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睡意才慢慢漫上来。
周一上午,温知夏一进工作室就打开电脑,把周末记下的那个思路拉了一版草图。
她用了格栅的线性结构作为基础骨骼,但把形态做了柔化处理,线条的间距和密度从建筑格栅的规则排列变成了一种更自由但仍有节奏的分布方式,颜色上选了和项目老城气质相符的暗赭石色和米灰色。整体做出来之后,她放在屏幕上看了很久,心里那个“差一点什么”的感觉,终于被填补了一点。
她把这一版发给合作方的设计负责人,附了一句:“新思路的方向,您看看调性是否贴合。”
对方回复得很快:“这个方向可以,比前几版更贴合老城的气质。再深化一版,我们下周过。”
温知夏看到那条回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的时候,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笔记本和彩色铅笔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到了陆时衍。如果没有他那份资料,她可能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卡很久。她想了想,打开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方案有进展了。格栅的思路转译成视觉图形之后方向对了,甲方那边初步认可。再次感谢。”
陆时衍的回复在她忙了一整个下午之后才出现,只有一行字:“不客气。落地了记得发张照片看看。”
温知夏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铁上往家赶。车厢里人很多,她靠着车门站着,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陆时衍那句“发张照片看看”不是客套的寒暄。他看过她的项目资料,知道她想做什么,也清楚这个方案从卡住到突破的难度。他说的“看看”,是真想看到结果。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觉得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的微信联系不多,但维持着一种自然而不刻意的频率。温知夏偶尔会给他发一张老城片区的现场照片,或者某个建筑细节的特写,附一句“这个墙面纹理和格栅的线条好像能对应上”。陆时衍的回复通常很简短,但不会让她觉得敷衍——有时候是一句“光影处理得不错”,有时候是他那边拍的类似质感的结构照片。
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每天早安晚安的强行打卡式聊天,但每一次对话都带着一种自然的流动性。像是两条小河慢慢靠近的过程,不急,但方向在变。
周末的时候,苏晚约温知夏吃饭。
两人约在一家开在居民楼下的私房菜馆,位置难找但味道很好。苏晚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往桌上一放:“给你的,刚路过买的。”
温知夏接过来,趁热剥了一颗:“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了?”
“问问你和那位陆设计师的进展。”苏晚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算了一下,你上周末见了一次,这周末还没到,但中间你们已经聊了好几轮了。怎么样?还能保持‘不讨厌’这个评级吗?”
温知夏嚼着栗子,想了想才回答:“不止不讨厌。聊得挺好,尤其是专业上的事,他说话有内容,不废话,也不会给人压力。”
“那你动心了吗?”苏晚问得很直接。
温知夏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她:“才见两次面,不至于吧。”
“我没有问你会不会嫁给他,我问你动心没有。”苏晚把“动心”两个字咬得清楚,“这两者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温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颗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了,才说:“我觉得他人不错,和他相处不累,但我还没有到那种‘心跳加速’的程度。可能是我这个人本来就慢热,也可能……”她停了一下,“也可能是我还没敢放开了去想这件事。”
苏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洞察力:“怕什么?”
“怕判断失误。”温知夏坦诚地说,“怕我觉得挺好的这个人,其实只是因为我之前见的那些太差了。也怕我要是投入了,结果对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苏晚没有急着安慰她,而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那你先不投入,再接触接触。但有一点我觉得可以放心——这个人至少不恶心。不恶心的相亲对象,在这个世道已经是稀缺资源了。”
温知夏被她说笑了:“你这个标准也太低了。”
“不是低,是现实。”苏晚剥了一颗栗子递给她,“你先接触着,不急。反正你也不是那种会冲动的人,慢慢来呗。真要是有缘分,多走两步路也到得了。”
温知夏接过那颗栗子,点了点头。
她心里那根一直微微绷着的弦,在苏晚这番话之后,松了一点。
而在同一天,陆时衍在沈聿的办公室里,也面临了类似的审问。
“怎么样?第二面感觉如何?”沈聿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是那种标准的“好友八卦脸”。
陆时衍正在看他桌上的一张建筑剖面图,头也没抬:“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不讨厌?有继续的可能?还是只是在应付你妈?”
陆时衍终于抬起头,把手里的图放下,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她不让人累。聊专业的时候有来有回,生活上没什么特别的话题但也不冷场。我有一种感觉……”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就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两个小时,比我在家待一整晚还要踏实。”
沈聿听了这句话,挑了一下眉。他没有打趣,安静了两秒才说:“陆时衍,你这句话比我听你说过的任何一句关于工作的评价都重。”
陆时衍没有否认。
他自己也知道,那个“踏实”的感觉,对一个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收在盒子里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你的打算呢?”沈聿问。
“继续接触。”陆时衍把那张图放回桌上,“不急。她也是那种不喜欢被推着走的人,我觉得慢慢来比较合适。”
沈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陆时衍从沈聿那里离开之后,开车回家的路上,在等红灯的时候,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重新握紧。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向前。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成片成片地掠过,他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周以来看手机的频率,确实比往常高了一些。
他以前很少在意有没有人找他。现在他会偶尔想,那个人今天过得怎么样,方案有没有继续推进,那个“过渡问题”有没有完全解决。
他踩下油门,把车子开进了别墅区的入口。
他停好车之后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前面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地面,上面铺着落叶和细碎的沙粒。他熄了火,在安静中坐了几秒,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别想太多。”
这句话的内容和温知夏对自己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两段人生正在缓慢地靠近,但他们都还不确定,这到底是一场友好的交集,还是更长远的同行。
他们只是各自在心里,把那句“别想太多”说了好几遍。
但说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他们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