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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双方家长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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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个月,城市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温知夏和陆时衍见面的频率比节前降低了一些——不是因为关系淡了,而是因为两个人在年初都陷入了各自的高强度工作阶段。城东项目进入概念深化期,她每周至少有三四天泡在场地周边和社区里做调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现场笔记和速写。陆时衍那边也有一个新的商业综合体项目进入方案比选阶段,他连续两周都在赶图纸和汇报材料,两个人有时候一整天只有早晚各一句"今天顺不顺利"的简短交换。
但那种联系并没有因为频率下降而变薄。反而有一种更沉的东西在那些简洁的对话里慢慢生长。
有一天晚上温知夏在工作室加班到十点,刚收拾好准备走,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那边是陆时衍的声音,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在加班?"
"正准备走。你也是?"
"嗯,还有几张图要对。你那边冷不冷?"
温知夏看了一眼窗外,大风把树枝吹得剧烈摇晃:"冷。今天风太大了,我把围巾裹了两层都挡不住。"
"你等我一下,我这边还有半小时收尾,收完了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你自己忙完早点回——"
"半小时,你就在工作室等我。"
他说完就挂了,语气不给她留反驳的余地。温知夏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把已经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重新坐回工位上打开了电脑。
她其实没有太多需要做的工作了,只是打开了一本电子书翻着看,偶尔听到窗外的风声就抬头看一眼时间。二十分钟之后她手机亮了,陆时衍的消息:"下楼。"
她锁好门下去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工作室楼下。暖气开得很足,她一上车就感觉整个人被暖意裹住了。陆时衍把副驾的保温杯递给她:"先喝点热的。"
温知夏接过来发现是他上次买的那款热巧克力,她又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她转过头看他,发现他外套袖口上还沾着一点铅笔灰,指侧还有一道浅浅的墨痕。
"你直接画图到刚才?"她问。
"嗯,还剩一张剖面,明天早上去事务所再收。"他发动车子,方向盘转得很稳,"送你回去。"
车开出去一段之后,温知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觉得"有人在加班结束后专程开车过来送我回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笃定。
到了她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早上还要画图,今晚别太晚睡。"
"嗯,你也是。"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又回头加了一句:"下次你要是忙到很晚又想到要来接我的话,你先问问自己累不累。你要是累了就别来接。"
陆时衍坐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眼:"我会评估的。"
"那就行。"她推开车门,寒风立刻灌进来。
她下车之后弯下腰隔着车窗对他挥了一下手,看到他抬手回应之后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快步走回车边敲了敲车窗。陆时衍降下车窗看着她。
"你等一下。"她说完就跑进了旁边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不到两分钟就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她从车窗缝里塞进去:"带回去吃,你晚上肯定又没正经吃饭。"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一袋热好的关东煮和一盒牛奶。袋口被仔细地扎紧了,防止汤汁洒出来。
他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裹着围巾的背影在路灯下小跑着进了小区大门。
他低头看着那袋关东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拆开包装吃了两块萝卜。汤是温热的,萝卜吸饱了汤汁,鲜甜暖胃。他吃完之后把盒子收好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离开。
那天晚上温知夏回到家之后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关东煮吃了,牛奶也喝了。谢谢。"
她坐在沙发上看那条消息,回了一句:"那就好。晚安。"
"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觉得那天晚上所有的风都吹不进她心里了。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陆时衍的项目阶段性汇报结束,两个人终于有了一个完整下午的空档。温知夏提议去城东工业遗址旁边新开的一个小市集逛逛——那市集不大,但有不少本地手艺人的摊位,正好和她近期在做的一些纹样调研有关。
市集开在一个临街的小广场上,摊位不算密集,逛的人也不多,氛围很舒服。温知夏走到一个卖手工印染布的摊位前停住了,拿起一块靛蓝色的棉布看了半天,上面的纹样是用传统夹缬手法做的,图案简洁而有力。
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陆时衍:"你觉得这个放在城东项目的室内装饰里,会不会和工业遗址那种硬朗的感觉太割裂?"
陆时衍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摊开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不割裂。这个蓝色本身有重量感,不是轻飘飘的那种。放在红砖墙前面反而能压住。"
"我也觉得。"她把布仔细叠好放回去,但没有立刻走,在摊位前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构建画面。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她。她转完一圈之后带着他去了对面的一个手作陶瓷摊位,摊主正在拉坯,温知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和摊主聊了几句泥料的配方和烧制温度,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你刚才和摊主聊的那些问题,"陆时衍走在她旁边,"是你已经想好的还是现场想的?"
"现场想的。看到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冒出问题,拦不住。"她侧头看他,"是不是觉得我逛这种地方特别啰嗦?"
"没有。"他说,"很好。你问的那些问题,说明你在想怎么把看到的东西转化成你自己的语言。这种转化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
温知夏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低声说:"你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我在做的事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更有价值。"
"那是因为你做的确实有价值。"他回得很淡,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敷衍。
市集逛完之后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坐得舒服的咖啡馆休息。温知夏捧着一杯热拿铁坐在沙发椅上,脚缩起来窝着,整个人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陆时衍坐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也在喝咖啡,偶尔翻一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去现场?"他问。
"下周三,要去拍一批社区老居民口述的采集资料。"
"我去接你。"
"不用接啦,我自己去就行——"
"不是接你。"他说,"是陪你一起去。"
温知夏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这段时间不是也在忙吗?"
"周三下午正好空出来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看向她,"而且你上次说你对那批社区口述资料整理得不太顺手,想找一个旁观者帮你听听逻辑。我可以帮你听听。"
温知夏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拿铁,说了一句:"那你周三中午先吃点东西,我们可能会在社区待一下午。"
"知道了。"
周三那天下午,温知夏带着陆时衍去了城东工业遗址周边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她约好了一位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的老工人,对方是当年厂区的钳工,退休之后还住在附近的老楼里。
老人说话带着很浓的本地口音,语速偏慢,但记忆力惊人。温知夏坐在老人家客厅里的旧藤椅上,录音笔开着,本子摊在膝盖上边听边记。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更靠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插话,但偶尔会在温知夏飞快写字、来不及抬头的时候,帮她用手指压一下快要从桌沿滑下去的录音笔。
老人讲了很多细节——厂区当年的生产节奏、工友们之间的玩笑、食堂最好吃的菜是哪一道、厂里年会上有人唱过什么歌、厂房墙上那些标语是谁写的。温知夏听得非常投入,笔尖在本子上飞速移动,偶尔会在关键处画一条波浪线。
访谈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之后温知夏和老人家道了谢,和陆时衍一起下楼。老旧的筒子楼楼道灯光昏暗,她走在前面,走到一楼的时候忽然停下来靠在墙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他讲到那句'那时候大家下班了都不急着走,在门口抽根烟聊会儿天再回'的时候,我差点没控制住。"她说,"那个画面太清楚了,我能看到那些人在我的脑子里站着。"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他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陪她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等她缓过来之后才说:"你刚才记下来的那些内容,已经不只是资料了。"
"什么意思?"
"你记的时候,不只是抄他的话。你还在旁边画了线、标了重点、画了速写。"他说,"你在用你的方式去消化它们。所以这些东西不会只是躺在你的笔记里,它们会变成你方案里的一部分。"
温知夏靠在墙上,安静地听他说完。楼道里很暗,只有拐角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午后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走吧,"她说,"我饿了,请你去吃那家上次路过看到的面馆。"
"我请你。"
"那不行,你今天贡献了一个下午的听力劳动,得我请。"
陆时衍没有再争。他推开门让她先出去,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照在她背上,她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逆光的轮廓在光里镀了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心里想着的那句话没有说出来——看着一个人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样子,比看到任何好看的建筑剖面图都让他觉得满足。
他跟上她的步伐,朝着街角那家亮着暖色灯光的小面馆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