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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温知夏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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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的天气越来越冷,温知夏的工作室迎来了老城项目第一批量产实物。
那天她一大早就去了工厂,和师傅一起盯着最后一批成品出库。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她随手拆开一箱抽出其中一件文创套装,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色差控制在预期范围之内、烫金位置精准、纸张的手感也达到了理想状态,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在工厂仓库门口拍了一张整排纸箱的照片,发给陆时衍:"第一批货出了,可以赶上年底的文旅节了。"
陆时衍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是一段简短的语音。温知夏点开听,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工地背景里的风声:"恭喜,这个项目从你在茶舍画草图到现在,辛苦了。哪天有空我去看看实物?"
"随时可以啊,我工作室已经堆了好几套样品了,你来挑一套走。"
"那我明天下午过去。"
第二天下午,陆时衍果然来了温知夏的工作室。他进门的时候小林正在打包快递,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这位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高个子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转头看向温知夏的方向喊了一声:"姐,有人找。"
温知夏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站在玄关处正低头看门口展架上的样品,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她走过去招呼他:"进来吧,东西在里面堆着呢。"
她把他领到样品间,桌上摊开了好几套老城项目的文创成品——明信片套装、手账本、帆布袋、金属书签,还有一款以老街建筑轮廓为灵感的镂空书挡,每一件都摆得整整齐齐。陆时衍站在桌前,没有立刻上手翻,而是先整体扫了一遍,然后才拿起那套明信片一张一张地翻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张的角度是我上次在工地拍给你的那张吧?"
"对。"温知夏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我后来根据你那张照片的角度重新画了一版建筑轮廓线稿。甲方看了之后特别喜欢,直接定了主视觉。"
陆时衍把那张明信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印刷细节,点了点头:"线条处理得比照片本身好看,简化了但保留了辨识度。"
他继续翻完剩下几张,又拿起那款镂空书挡看了看。书挡是用金属激光切割的,设计上提取了老城片区几栋标志性建筑的屋顶轮廓线,做成了可拆卸的组合结构,既有实用性又有装饰感。
"这个做得很有想法。"他把书挡放回桌上,看向温知夏,"这个系列如果做后续延展,可以考虑把建筑轮廓线做成不同季节的版本,一个系列凑齐春夏秋冬。"
温知夏眼睛微微一亮:"你这个思路好。我到时候可以出四个季节的限定配色。"
两人站在样品间里又聊了十几分钟的延展方向,直到小林在外面喊了一声"姐,快递小哥要走了,还有两箱要寄"才打断。温知夏应了一声出去处理,陆时衍站在样品间里继续看那几件成品,等她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那个镂空书挡,说了一句:"这个我要买一套,可以吗?"
温知夏愣了一下:"你直接拿就行,我本来就是让你挑一套带走。"
"不行,样品是你做事的心血,该买就买。"他说得很认真,然后把手机掏出来,"多少钱?转给你。"
温知夏看着他一本正经掏手机的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感动。最后她妥协了,报了一个内部成本价,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把钱转了过来,然后把那套书挡仔细地放进了他带来的袋子里。
"陆时衍,"她靠在门框上看他,"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较真。"
"该较真的事就较真。"他收好手机抬头看她,"你的东西值得被认真对待。"
温知夏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低下头假装看手机,过了几秒才抬起头来说:"那你下次过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把四季版本的设计草图给你看。"
"好。"
那天陆时衍离开之后,小林偷偷凑到温知夏旁边问:"姐,刚才那位……是你男朋友吗?"
温知夏正在整理样品台的手停了一下:"还不是。"
小林表情微妙地看着她,没敢追问那个"还不是"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温知夏自己心里清楚,这个"还不是"维持不了太久了。
十二月初的第一天,城市里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到地面上很快就化了,但空气里那种潮湿清冽的冬日气息已经很浓了。
温知夏正在工作室里赶一份年终总结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陆时衍的消息:"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下班后我去接你。"
温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的好奇被勾了起来。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整个下午的效率比平时高了三分之一。
傍晚六点多,陆时衍的车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温知夏裹紧围巾上了车,暖气扑面而来,她摘下手套搓了搓手指。陆时衍等她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发动车子,没有直接说去哪儿,而是沿着城市的主干道一路往西开。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开始沿着一条缓坡向上。温知夏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他们正在往城市西郊的一座矮山上开——那座山她以前去过一次,山顶有一处观景平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陆时衍把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然后带着她走了一小段步道。路面刚被雪水打湿过,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她的步伐,遇到稍微滑一点的路面会说一句"这边慢一点"。
走到观景平台的时候,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天黑得早,此刻城市已经亮起了成片成片的灯光,主干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远处有几座高层建筑的轮廓在夜空中清晰分明。
温知夏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深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远方城市的天际线上:"之前有一次做方案做得很累,半夜出来透气,开车开到了这里。那个时候我就想,下次要带一个人来看看。"
他说得很轻,轻到被风声一盖就听不太清了。但温知夏站在他旁边,那个距离刚好能听到每一个字。
她没有转头看他,她看着前方那片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现在带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上,山顶的风比山下大不少,温知夏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陆时衍侧过身,很自然地帮她挡了一下风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她的外套:"你穿得够不够?"
"够的,我里面穿了两件。"她说着,但身体确实因为风吹得微微缩了一下。
陆时衍没有多说什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的脖子上。那条围巾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冷香,温知夏被那一圈暖意裹住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怎么办?"
"我不怕冷。"他说完就往旁边退了一小步,重新站在她身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知夏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这条明显大了一圈的深灰色围巾,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围巾的尾端,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重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城市的灯火,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了大概十分钟。城市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温暖的星河,偶尔有风从山崖下吹上来,带着松木和湿雪的气息。
温知夏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陆时衍,再过十几天今年就要过完了。"
"嗯。"
"我想了一下今年从头到尾做过的事——年初的时候我还在接各种杂七杂八的小单子,夏天的时候开始接老城这个项目,秋天的时候认识了你。"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以前没有在年底的时候回过头看过自己的年度变化,但今年回头看的时候……我觉得今年的收获挺大的。"
陆时衍安静地听着。他侧过头看向她,她的侧脸被远处的城市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线,睫毛上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雪气凝结的水雾。
"我也是。"他说,"我以前不太会觉得一年过完了有什么好回顾的。但今年好像不太一样。"
温知夏转过身面对他,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山顶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他那条围巾的流苏吹得扬起来。
"哪里不一样?"她问。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城市的碎光,像是装了一整片灯火在里面。
"有东西可以记下来了。"他说,"以前过完一年,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但今年——从九月的茶舍,到十月的江边,到十一月的银杏街,再到今天——每一件我都记得。包括细节。"
他停了停,然后继续说:"我记得你第一次喝茶的时候会先用杯盖拨一下茶沫,记得你第三次见面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记得你在银杏街捡起那片叶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这些以前我不会记。"
温知夏安静地听完,她把目光垂下去,看着两个人之间大约半臂的距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片灯火,轻声说:"那我以后的每一个季节,你是不是也要记住?"
陆时衍看着她,在城市的背景灯火和山顶的冷风里,他没有犹豫,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字落地的时候,温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山顶的风呼呼地吹着,两个人站在风里对视了几秒。然后温知夏先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一步的距离彻底缩没了,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迟疑了一瞬间之后,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陆时衍的手凉了一瞬,然后他合拢五指,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
温知夏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掌心干燥而温热。她轻轻握了握,感受着那份真实的、从对方身体传过来的温度,然后抬起来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了,"她说,"该记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那只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点,然后转身带着她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长,因为两个人都走得很慢。温知夏的左手被他的右手握着,插在他外套的口袋里。她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踩到路边没化完的薄冰,脚下的雪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今天其实不是临时起意带我来这里的吧?"她忽然问了一句。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准备了两天。"
"我就知道。"她笑了,"你这么忙的人,什么时候有闲工夫在山顶吹风踩点。"
"值得的事就会安排时间。"
温知夏没再问了。她只是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又往他外套口袋里缩了缩,手指和他的手指交错扣在一起。
走到车边的时候,陆时衍先松开了手去给她开车门。温知夏坐进去的时候,他弯下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年底了,要不要一起跨年?"
温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头:"好。"
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今年跨年,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他从车头绕回驾驶座的那几秒里,外面的灯光和他走路的姿态都被记在了她的心里,像是往一张干净的白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心里很安静,也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