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红樱墨雪 “此身秉圣 ...
-
“他令你们带回若木之灵,究竟有何意图?”谢晋衣又问了一遍。
二“妖”呆滞地望向他,缓缓回答:“吾等……不知……”
谢晋衣思忖一瞬,再次问道:“除了你们,还有谁被派遣寻她?”
二妖停滞片刻,似在反应他的话,回道:“吾等不知具体数量……就吾等所知……不下百者。”
果然。
谢晋衣面色愈发冷沉,随后,他的双眸染上一圈淡淡红芒,眼睫轻眨,二“妖”忽然浑身颤抖,双目淌下血痕。
“此身秉圣,尊吾敕令。你们从未找到若木之灵,今日亦未见过我。”
“……是。”二妖仿佛用尽最后一口气,答完后便“咚”地摊倒在地。
谢晋衣咽下嘴里的血腥气,挥了挥手,二妖便消失不见。随后,他放下遮挡姜秾若视线的左手,又在她耳边轻轻一拂。
随着少年衣袖落下,姜秾若终于看见他的模样,见他面容绮丽,眉目如画,眼睫纤长而眼尾上翘,像猫儿的眼睛,眸子边沿隐有红芒。
少年见她直勾勾的盯着,便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眼睛一眨,那红芒也消失不见,一双眼睛黑黑沉沉。
姜秾若知哓冒犯,便低下头,谢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谢晋衣感受着左手余温,克制住使用清洁术的念头。
姜秾若忧心庆喜,问道:“不知公子可见过与我同路的黑衣小哥,左侧额角有道小疤,衣绣双翼大鱼……应是鲲鹏?高八尺,腰佩白色长剑。”
谢晋衣见她手指额角,然后提起裙摆,接着又在腰侧比划出长长一段距离,原本微垂收敛的眼又不自觉地殷殷望他,不由挑了挑眉。
若木之灵,性子似乎有点活跃,也确实弱得出奇。在她比比划划时,他得以遍查她的身魂,发现若木之灵除了气息,其余竟与凡人无二。被施了连影咒,也一无所知的模样。他在灵界见过该咒法,有追踪之效,兼排除妖异之能,一旦中咒者施展了非人族的术法,便会被下咒之人知哓。
“他无事。”
姜秾若放下心来,想起那枚铃铛,一时有些犹疑:“公子的铃铛真是精巧可爱,不久前我在北边的巷子里也听见了几阵铃声,与公子的颇为相似。”杏仁眼里笑意浅浅,眸光却在谢晋衣脸上探寻。
谢晋衣闻言轻笑,薄唇掀起浅淡的弧度,睫羽轻垂,目光掠过姜秾若的脸颊,最终落在腰间的白玉铃上:“世间铃铛不都是‘凌凌’之声吗?小姐今日与铃铛有缘,碰到了两个身佩铃铛之人。”说着,素白的指尖拨了拨玉玲,细碎凌凌声飘进姜秾若耳中。
姜秾若在他脸上瞧不出异样,便也怀疑起自己的猜测。她没听过此世其他铃铛的声音,说不定确实都差不多。
她捡起地上的小竹篮,觉得该向少年告别了,今日遭遇离奇,离开宋家太久,宋大娘该担心了。
于是,她学着以前看过的影视剧情景,真诚地说:“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若有需要,我定全力以赴。”
“不过需符合道义。”她又补上这句经典台词。
“哦?”谢晋衣毫不避讳,上下扫了她一眼。
姜秾若见他又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忍不住窘迫地红了脸。她确实可能帮不上他什么。
但她是真心的!
等红晕染上她的耳尖,谢晋衣才缓缓启唇:“我确实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姜秾若挎紧小竹篮,认真听恩公的诉求。
“不过需隔些时日,再告知姑娘。”
姜秾若胳膊一松,小篮子向下滑了滑。
谢晋衣忍不住又笑了笑,指尖一勾解下腰间的白玉铃,又从怀里掏出什么,一并扔进她的小竹篮里。
只听“叮咚”几声,姜秾若胳膊一颤,赶紧将篮子抱在胸前,便见其中静静躺着一个熟悉的白玉铃,铃下坠一团柔软的黑色绒球,另一个则是一块刻盘蛇纹的玉牌,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质感。
“姑娘心大,不忧心那些蠢货是为何找上你,我却不得不为姑娘操心。”
“?”方才封住她的视觉听觉,难道不是不想让她知道吗?
“那这些妖怪为什么找我呀?”姜秾若从善如流。
“妖?”谢晋衣整了整衣衫,向她靠近了些:“等下次见面,我再告知你。”
“咯吱”小竹篮被姜秾若的指甲刮出细细的哀鸣。
谢晋衣从暗绣繁盛花卉银纹的广袖中伸出两指,指向玉牌:“玉牌可隐匿你的气息,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找不到你。务必贴身收着,片刻不得离身,亦不可叫人看见。”又指向铃铛,“此铃存有我五成功法,亦可让我感知你的吉凶,只要别捅了妖魔窝,可护你无虞。”
姜秾若乖乖点头,将玉牌放入怀中,抓起铃铛轻轻捏着,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还给我这么多宝物?”
“我向来讲究有来有往,可不会白白给你好处。在我找你帮忙之前,好好护住自己的小命。”谢晋衣轻嗤一声,弹了弹袖间不存在的灰尘,不动神色地抹去眼前人的连影咒,转身跃上不远处一株海棠花树的顶端枝桠上,衣袂猎猎若飞。
姜秾若见他要走,连忙追了几步:“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谢晋衣。”话音刚落,墨色的身影便消失在树端。
好怪的人,戴铃铛的人和妖都喜欢装神弄鬼!
若穿越一定要找到因由的话,今日遇到的那两个妖怪与谢晋衣或许便是可供探查的契机,这世间或许还存在一位与她肖似的大妖,而许多妖魔正在寻它,她自身也因此陷入危机中。
姜秾若握紧手中的铃铛,四周在她凝神思忖间已恢复了往常的热闹。远处,几位执长剑,衣绣鲲鹏越海纹的男子见了突然出现的她,瞬息便闪现到她眼前。
啊,原来她生活中藏着这么多能人异士吗?
“秾若姑娘,你怎么样?”几人中便有庆喜,他急切地围着她细细看了一圈,所幸未见伤处。
姜秾若怕大家担心,便轻巧地转了一圈,笑道:“我没事,是两个妖怪将我困在了一处地方,一位义士救了我。”
“难道是城中隐居的修仙之人?”庆喜低声思考。秾若姑娘身上有少主所施的连影咒,根据咒法的指引,秾若姑娘明明就在近处,却无论如何也见不到人影。方才,连影咒的联系甚至断了,惊得庆喜眼泪差点流出来。如今秾若姑娘安然出现,想来咒法是被人解除了。
“不知道。”姜秾若道,“只知道叫谢晋衣。”
“未曾听过各家各派有此名号。”庆喜摇了摇头。
“或许是听闻镇厄祭典来临,提前到此的散修。”一位衣家修士道。
庆喜皱眉:“未免来得太早,亦不曾向衣氏报备。”
姜秾若见他们神色严肃,便致谢告别。
“秾若姑娘,镇厄祭典来临,城中鱼龙混杂,往年都会增派人手到各处巡视,未料今年离祭典还有一段时日,妖物便开始遁入城中,行事亦颇为隐蔽。衣家会立马重视起来,姑娘不必过于害怕。这几日我们会派人来取冰魄霜夜,直至确保城中无虞。”临走前,庆喜殷殷叮嘱。
谢晋衣隐在海棠树梢,忍不住冷冷嗤笑,指望这群衣家废物,那心大的丫头片子早被烧成灰了。他望着身下一派安详的镇厄城,冰蓝眸中情绪难辨。他已将那两个蠢货移至城外,城中竟还有一屡杂芜的荧息。
第二块离息之玉近日才现世,那群修士妖怪估计正争得热火朝天,他做那只黄雀便好,眼下需弄清荧息来由,免得那小树灵一命呜呼。
————————
夜里,姜秾若坐在窗边软榻上,就着暖黄烛光,用一根红绳穿过蛇纹玉牌上方的小孔,挂在脖子上。随后,又拿出白玉铃,轻轻摇了摇,铃铛便发出细碎的清凌响声。
寻常人似乎听不见这铃铛的声音,今日帮宋大娘卖花饼时,她还问起何时戴了个哑巴铃铛。
姜秾若捏着铃下坠着的黑绒球,想着宋大娘说的哑巴铃铛,又想起少年酷酷拽拽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喵~”正捏得开心,窗外忽然想起细细的猫叫声。
小猫咪!
姜秾若惊喜地探出窗外。
宋氏夫妇将房间何小院布置得精巧雅致。院内满植花草,姜秾若坐在床边软榻上便可欣赏到满院春色,窗边一株重瓣红樱亭亭如云。
宋氏夫妇每日入睡极早,此时院内寂静,石灯内烛光莹莹,花与烛光相互映照,朦胧似梦。
姜秾若在重重红樱中,看见一双大而圆的冰蓝瞳。她再撑起身一些,发现是一只小黑猫,身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蜷在身侧的尾巴尖染上一抹白,在灯影月色下如墨间点雪。
好可爱!她想起高中宿舍楼下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猫,想摸一摸。
“咪咪。”姜秾若伸出一只手轻声呼唤。
冰蓝的眸子缓缓一眨,像两盏小灯笼。她好像在一只猫的眼中看见一丝嫌弃。
“好猫咪,到姐姐这里。”她再次柔声唤它,嗓子学白日里那两个“妖怪”一般捏的细细的。
小黑猫尾巴抖了抖,举起猫爪拍向身下的花枝。
霎时,花间露水落了姜秾若满手,
“喵~”小黑猫圆眼愉悦地眯了眯。
“坏猫。”她也不恼,笑着将手上露水甩向它。
小黑猫往旁边花枝一跃躲过,又轻巧地跳到下一根枝桠上,离姜秾若近了些。它望着那只期待地又往上抬了些的手,向下探了探。
姜秾若眼睛一亮。
谁知,那黑猫似戏耍般又扭过身子,柔软的尾巴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手心,转瞬消失在树影中。
……
好可爱!下次一定要把它撸秃!
————————
衣家动作迅速,在城中仔细排查,又加强了入城身份甄别的力度,还真逮到几只小妖,侦破了城东几户人家母鸡失踪(黄鼠狼妖偷鸡)、黄书生家碗碎锅破(田螺妖声称是在报恩打扫宅院)之谜。又在城门口戳破了几只花妖的伪装,花妖辩称入城是为了领略衣少主镇厄剑舞的英姿,衣家邀请她们在牢中领略,祭典结束后可放其离开。此外,所有入城的修士皆被要求在衣氏记录行迹信息,方才作罢。
祭典那日,姜秾若应隔壁酒铺老板的女儿糯米之约,与她一同前往舞仙渡观摩镇厄祭典。
多日前,庆喜特地来铺子告知她,城中已细细排查一遍,可放心出行。
祭典在正午开始,选在日光最盛时祛厄镇邪、佑民平安。
姜秾若晨起往衣氏送完花,又在花饼铺子帮了会忙,最后等糯米进铺子喊她,她便往竹篮里拣了一些花饼糕点,随糯米出了门。
一路上,许多衣饰奇异的人正与他们同道,多是衣袂飘扬、仙风道骨,佩剑的尤其多。这些人有的同她们一般款款步行,有的则嗖嗖几下,从她们身侧闪过,眨眼便消失在前方。还有的正低空御剑。
“喂!近日城内禁止御剑!不得扰民!”巡视的衣家人喝道。
御剑的人恍若未闻,速度反而加快了。
一道符咒直直打向那人,那人便连人带剑坠下来,在地上狼狈一滚。
衣家人将他扶起,仿佛将人打下来的不是他们,礼貌道歉:“仙友见谅,祭典盛事,众仙友齐聚于此,镇厄城欢迎至极,只是城中百姓平常鲜少接触修士仙君,未免惊扰百姓,城内已四处张贴了禁飞令,仙友可能没看见。”
那人面孔涨得通红,“你们衣家简直可笑至极,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哪处不是恭恭敬敬的,何曾听过仙君给凡人便利!不让剑修御剑是何道理!”
衣家人仍然不卑不亢:“术法有道,修身济民,衣氏莫敢忘,仙友若不认同衣氏家训,可与良夜少主探讨一番。”
“你!”听到搬出了衣良夜,那人瞪了一眼,愤愤离去。
“这些修士真讨厌,眼睛长在头顶,仗着习了些术法便不将普通人放在眼中。”糯米围观了全程,从鼻子里哼出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