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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魔 这铃铛妖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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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家在镇厄城声名显赫,姜秾若倒也听旁人提过一些消息。衣氏现任家主姓陈,二十年前入赘,就婚于衣家独女——上任衣氏家主衣霜。衣霜早亡,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便由其夫暂代家主之位。
喜着白衫,执玉骨纸扇,眼前人便是衣氏少主衣良夜了。
姜秾若送花以来,第一次碰见这等大人物,便依葫芦画瓢俯身行礼。
手将将抬起,便被一柄纸扇止住了。
“姑娘是外来人?”姜秾若抬眼,见衣良夜打量着她,言语温和,眸光清湛。
庆喜见状,忙道:“秾若姑娘前些日子刚来城里,不慎落水,记忆有损,如今在帮宋氏花饼铺子做些活计,今天是来给小姐送花的。”
“原来是记忆有损。”衣良夜用扇柄轻抵下颏,眼睫弯弯,不知信没信。
姜秾若自觉自身没什么邪僻之处,镇定地向他颔首:“小女姜秾若。”
“姜姑娘方才说有妖物尾随于你?”
“是……”姜秾若咬了咬唇,迟疑道:“虽说极可能是无害的小妖在捉弄人,但城中百姓到底都是肉体凡胎,可否请公子劳人探查一番。”
“自然,这本是衣家职责所在。”衣良夜见她红唇微抿,满脸企盼,不免有些好笑,视线在庆喜和庆腾之间转了一圈。
庆喜见状,忙上前请示:“少主,庆喜愿护送秾若姑娘回去,以免那小妖再作怪。”
“好,护送完姜姑娘后,你在城中仔细搜寻,将那小妖捉出来,免得再惊扰百姓。”衣良夜又叮嘱一番。
“是。”庆喜应答后,将花送进衣府,便随姜秾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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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可是看出姜姑娘有可疑之处?”庆腾见衣良夜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禁不住上前问询。
衣良夜沉吟良久,道:“没有。”随即忍不住展开折扇:“这种正是奇怪的地方。她给我格格不入的感觉,可我找不到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庆腾笑了笑:“属下听闻,有樵夫砍柴跌落山崖,撞破脑袋,连家中八旬老母也不记得,姜姑娘记忆有损,世间于她,或许确实有如初见。”
衣良夜瞥了他一眼,庆腾忙收敛了笑容。
“可查探过?”
“姜姑娘出现得确实奇怪,属下初时便禀报了首领,首领派人跟踪过姜姑娘,除了不甚通世事外,别无可疑之处。”
衣良夜边听边向府内而去,遽然顿住身形:“气息……非要说的话,她的气息异于常人。”
“可要属下再去查一查?”庆腾问道。
“不必,我方才已在她身上设了连影咒,她若有异动,我会知道。世无涯际,奇人异物诸多,无论她是人是妖,还是未知之物,只要不为祸作乱,便不必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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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喜公子,我方才哪里表现得很奇怪吗?衣少主一眼便知我不是本地人。”姜秾若每天送花都和庆喜打交道,二人关系熟捻,边走边聊。
二人独处时,庆喜便收敛了活脱性子,有些局促,只盯着身前路面,看她衣袂翻飞,耐心解答:“秾若姑娘不必担心,是因为少主记忆超群,城中居民的样貌大多能囫囵记住。之前少主从未见过姑娘,故有此一问。”
姜秾若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叹道:“你们少主好厉害!”竟叫她遇到活的超忆症。
庆喜见状笑了笑,自豪道:“我们少主天资聪颖,是百年、千年一遇的修炼天才。修士若修炼得道,则五感超然,若修炼的顶顶厉害,自然耳闻则育,过目不忘。我见过的几乎可以过目不忘的人,只有我们少主……啊,还有小姐!”
“衣小姐吗?”姜秾若听闻衣氏小姐天赋高强,少时即成名,只可惜多年前蒙难,如今只得在轮椅上度日,令人叹惋不已。
庆喜似乎也想到什么,一下子失落起来:“大小姐是可敬可爱之人,有些传言太过分了……”
霎时间,庆喜的声音在耳边消弭。姜秾若看着他嘴巴开合,却听不到一字一句,不由得慌乱起来:“庆喜公子!庆喜!”
她转身想呼叫旁人,却见热闹的街市不知何时空无一人,她挨向庆喜,想抓住他的胳膊,却握了个空,庆喜也消失不见了!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慢慢镇定下来。她一届凡人,焦急无用。今天两次遇到这等迂回又装神弄鬼之事,幕后之人不知是人是妖,但没有直下杀手,应该不是要她的命。镇厄城有衣家镇守,按照衣氏一剑封大妖的实力,如果后代没有倒退太多,应该能察觉此处异象,赶过来救她。
只是不知道庆喜怎么样。
姜秾若慢慢向前,出声试探:“阁下何人,可否现身?”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阁下何……妖?可否……”姜秾若不清楚这个世界人妖语言是否相同,一直困着她不出声,难道是语言不通?
她正在纠结,忽见前方腾起两团黑烟,顿时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盯着,这或许将是她看到的第一、第二只妖。
等黑烟散尽,姜秾若深吸一气,忍不住连连倒退,挎着的小竹篮掉落脚边。那两个“妖怪”长得何等随心所欲!
一个通体漆黑,勉强是个人身,露出的双手却是枯树枝桠,衣领里冒出一段粗糙树干便作是头了,树干除了树皮,只有三排六眼,无鼻无耳。另一个宛若软体八爪鱼,六只触手吸附地面,支撑着身体,左右两侧各有一只触手在空中舞动,姜秾若猜测可能是当作手在使用,再向上便是两个光滑圆溜的脑袋。
这两个“妖怪”奇形怪状,身上倒是都穿了规整的衣裳,不知是何材质,柔软而有光泽。
姜秾若见二“妖”颇为平和,便鼓起勇气问道:“不知二位找小女子何事?”
二“妖”对视一眼,忽然弯腰行了一个礼,低沉粗粝的嗓音不知为何捏的细细的,古怪又滑稽:“吾等奉命,恭请大人归位。”
“啊……”姜秾若捂住嘴巴,难道她触发了什么穿越定律,凡是穿越必定会变成大人物?
她打量二“妖”,奇形怪状的,是叫她归到哪个地方去?
“二位是何方妖……神圣?让我到哪里去?”
“树妖”六只眼疑惑地望着她:“大人不记得了?”
姜秾若被六只眼看得头皮发麻,后悔问了一句。她是身穿,说不定只是长得像这个世界的某个大妖,若被发现,恐怕二妖不会再和颜悦色。
“章鱼妖”两只触手又拱了拱,声音仍压的细细柔柔的:“吾等身处异界,不便告知大人详情,大人请随吾等归去,届时一切便都明朗。”
姜秾若自是不能轻易答应,尝试着拖延时间:“这……我家中还有长辈,还请二位容我告别。”
“章鱼妖”四只眼定定地看着她,两张嘴同时开口,又粗又细的古怪声音震得她脑袋嗡嗡响:“请大人速速随吾等归位。”
姜秾若见势不好,忍不住慢慢后退。忽然,“树妖”暴起,袖中飞出几条藤蔓紧紧缠裹住她,叫她两腿动弹不得。
“喂,我还没跑呢就抓我!有这样请人的吗!”姜秾若用力挣扎起来,却仿佛被铜铁箍住。这“妖怪”方才还好好说话,发作得毫无缘由!
“章鱼妖”两个脑袋右转,看了看树妖,嘴张开又合上,没有说话。
“树妖”张开枯枝似的手,一颗红光肆意的珠子便浮现其上,随着手缓缓抬起,那颗珠子光芒愈甚,仿佛有能量即将炸裂而出。
姜秾若不知为何,感觉那珠子的红光宛若火焰,隐隐烧灼着她。她的双腿被树藤绑在了一起,只得慌乱地向后蹦跶,如慌不择路的兔子。
“救命啊!有妖啊!”衣家人什么时候来啊!
她刚蹦跳着转过身,一道白色光芒便从眼前掠过,直直向后飞去,耳际传来低低清越的铃声。
“啊!”是“树妖”那又粗又闷的惨叫声,此时不再捏的细细的,惊得姜秾若脚下不稳,直直向前栽去。
然后,她便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入眼是一片用银线绣着繁复花卉的黑红衣衫。
“蠢货,是他叫你们如此行事的?”来人的声音清冽沉缓,尾音微扬,似乎是个少年。
“少君……”章鱼妖被忽然出现的少年震得没缓过神来,仍然细声细气地开口。
“难听!”少年冷冷一哼。
“啊!”章鱼妖也惨叫倒地。
姜秾若定下神来,瞧见少年腰间半露的白玉铃铛,挣扎着要站稳抬头,看看这跟踪她的小妖。
少年皱眉看着在他胸前扭动的少女,双指并拢微抬,树藤便尽数断落,又拎起她的后领将她摆正。
姜秾若叉腰抬头,一只手便覆在眼前,同时右耳被两指轻触,声音也听不见了,只闻得少年衣袖间浅淡的暖香。
“……”这铃铛妖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姜秾若猜测少年应是在审问二“妖”,便乖乖让他封住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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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衣垂眸看了眼乖巧的少女,缓缓启唇:“是他让你们捉若木之灵的?”
少年语调轻缓,却叫二“妖”瑟瑟发抖。少君虽喜怒不定,却轻易不对同族动手,想来此次是动怒了。
“章鱼妖”猜测着那个“他”是谁,颤抖道:“尊上令吾等请回大人,若大人不愿,可不拘何法,吾等自行量度。”
“你说的自行量度,就是使用火莲珠?”谢晋衣摩梭着那颗红珠,声音变得又轻又冷。
“少君饶命!”在地上翻滚许久的“树妖”终于忍不住了,吓得一骨碌爬起,树干脑袋紧抵地面:“是尊上!尊上说吾等恐怕制服不了大人,此珠克木,可助吾等带回大人……”
谢晋衣想起姜秾若那兔子似的胡乱蹦跶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那副不成器的样子,也不怕将她烧成灰。”
“章鱼妖”试探着抬头:“大人似乎神魂受损,不记得……”
谢晋衣突然开口,止住了“章鱼妖”的话:“可知他为何令你们不计代价带回她?”
二“妖”对视片刻,皆连连摇头:“少君,吾等亦不知尊上深意。”
“是吗?”谢晋衣笑了笑,抬起一直微垂的眼睫,墨玉般的眸子霎时染上幽蓝,顷刻间宛若一双深不见底的湖沼,瞳孔如夜视的猫般变作一道细长的竖线。
二“妖”对上他的眼睛,立即身形一顿,目光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