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42、Chapter 42 他们是互利

　　一转眼，时间就走到了年底。

　　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举行元旦晚会，周六是12月31号，包含在了元旦假期里，因此晚会定在了30号晚上，七点钟开始，预计十点钟结束。

　　韩夙和倪宵报的节目全都通过了选拔，正式进入晚会名单，演出顺序挨得很近，中间就隔了一个街舞，方便韩夙演出完了就来准备跟倪宵的节目。

　　当晚选择去大礼堂看看演出的同学大概只有全员的一半，也足够把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在后台备演的时候，倪宵看着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感叹了一句：“这么多人啊！”

　　“紧张吗？”韩夙问。

　　倪宵笑笑：“不紧张，我这么没皮没脸的。”

　　其实他还挺享受在舞台上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有点小虚荣就是了。

　　仿佛只有在那一刻，他只用做倪宵本人，只用表演自己最擅长的事。

　　“那就好。”韩夙搭着他的肩膀，“不管你紧张不紧张，我都陪着你。”

　　倪宵冲他眨了眨眼：“那必须的，锦上添花！”

　　韩夙要钢琴独奏，所以穿得很正式，一身王子般的燕尾服，头发全都向后梳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这一个多月他又长高了一点，一眼能看出比倪宵高了两厘米，骨架拉开得更明显，人却消瘦了一些，穿上这套燕尾服，身形实在帅气。

　　“你以前还没在学校里演出过吧？这次之后，估计要开始收情书了。”倪宵笑着说。

　　韩夙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还不知道谁收得多。”

　　倪宵表演的是吉他弹唱，打扮得非常文艺青年，长头发扎了个公主头，上半截挽成丸子，剩余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身穿白衬衫和蓝牛仔裤，脚上还是学校发的帆布鞋，自带独树一帜的忧郁气质，很适合诠释这首歌。

　　“嗐……这又不是比赛，我倒不希望她们浪费心思。”他说的也是实话。

　　都未成年呢，自己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跟谁谈恋爱，他也不希望韩夙谈，希望对方能一心放在学习上，顺顺当当把这剩下的一年半过完。

　　考上大学再谈恋爱也不晚啊，人生那么长，不必着急。

　　晚会统筹跑过来喊：“韩夙，下一个钢琴独奏，准备上场！”

　　“收到！”

　　全校报钢琴独奏的节目不要太多，最后优中选优、又按照不同气质最后留下来五个，均匀地分散在了整场晚会当中。

　　先前选曲时，韩夙就跟倪宵说过他的思路——“学校里学钢琴的人很多，过十级的也不少，要想节目被保留，就要走差异化路线，我推断他们要么主打纯古典风，要么走炫技风，我的曲子虽然跟那些耳熟能详的曲目不能比，但是气质独特，又是动漫电影配乐，在同龄人当中很受欢迎，被保留的概率更高。”

　　事实证明，学霸的决策是对的，差异化完胜。

　　舞台上洒下一束追光，落在坐在三角钢琴前的韩夙身上，他优雅地抬手，轻触黑白键，动听的音乐便从他的掌心倾泻而出。

　　他是侧面对着观众席的，躲在后台的倪宵就能透过三角钢琴支起来的琴盖缝隙看到他的脸。

　　这首曲子他听过韩夙练过很多遍，早已耳熟能详，先前彩排也见过对方演出，但此刻看到坐在追光里的少年，还是有一种说不太清的感觉。

　　很喜欢，也很骄傲，仿佛那不是他被光照亮，而是他本就是发光的人。

　　当年那个伶牙俐齿的可爱小孩遭受了十年折磨，变得不像小时候那么活泼，让人觉得很遗憾，但现在这个样子也很优秀。

　　韩夙就像一棵拼命向上生长的小树，哪怕心是空的，也很清楚正确的方向在哪儿。

　　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引以为傲。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根据倪宵的空耳判断，比之前几个钢琴独奏节目效果都要好。

　　韩夙温和地站起身，先向他送来一个微笑，才收敛起笑容，转身面向观众席，弯腰鞠躬，然后从另一侧退场。

　　倪宵从后台跑出去，到大厅跟他会合，用力把他往怀里一搂，拍拍他的后背：“干得漂亮！你是真正的王子！”

　　“我不是王子，是你的骑士。”韩夙抱紧他，在他耳边低声道，“谨以此曲，献给我心里的最野公主。”

　　可能是沉浸在情绪里太久，倪宵这会儿还有点眼眶发酸，捏捏他的后颈：“收下了，哥记在心里了！”

　　韩夙握着他的手：“走吧，很快就到我们的节目了。”

　　主持人报幕说“请欣赏倪宵、韩夙同学表演的吉他、口风琴弹唱《我要你》”时，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宵宵加油！”

　　“公主真棒！”

　　“高二（1）班再创辉煌！”

　　倪宵不是第一次上台表演节目，在之前的求学经历中，他也不止一次地被推上舞台，那会儿都是随大流地唱首歌，嘻嘻哈哈地表演完就完事儿了。

　　这回是他人生第一次自弹自唱，有一点点小紧张。

　　但他又是充满自信的，吉他越练越熟，自己嗓音也没问题，还有韩夙陪着，那点紧张可能来源于激动。

　　“上场了，小凤儿！”倪宵冲着他一甩头。

　　文艺的歌曲要营造出文艺的氛围，黑漆漆的舞台中间，一前一后放了两只高脚椅，每把椅子前各有一支立麦，追光打在上面，相当有feel。

　　倪宵和韩夙各自拿着自己的乐器，并排走到台上，向观众席鞠躬行礼，台下掌声立刻又热烈了一个度。

　　韩夙已经脱掉了燕尾服外套和腰封，现在是白衬衫黑西裤，抱着一把口风琴坐在了后边的高脚椅上。

　　虽然他知道倪宵的水平完全能单独吉他弹唱，但是他就是想要和对方一起演出。

　　想要倪宵出现的任何地方，都有自己参与，哪怕只是在角落里。

　　他们是互利共生的生物体，谁都不能离对方太远。

　　两人在高脚椅上就座，倪宵率先弹拨琴弦，木吉他发出了略带金属声的悠扬旋律，随后，韩夙咬住口风琴的吹管，修长手指按下琴键，酷似手风琴的琴声便占据了主导地位。

　　“哇——”两者的配合太过惊艳，台下同学们发出了一片惊叹声。

　　这就是韩夙想出的“秘密武器”。

　　木吉他的乐声是很好，但更适合小场合，比如篝火旁边的演出、小型live秀，在礼堂这样的大舞台上，需要有更强有力的声音为它造势，为它开道。

　　原曲的编曲中除了吉他，其他的伴奏包含了很多弦乐和木管乐器，但倪宵自己不会这些，也很难一人身兼数职，他思考了一阵子，选定了并不算主流乐器的口风琴。

　　这种琴的琴音很像手风琴，能够替代弦乐的抒情部分，又因为是吹奏的，还有点管乐的特点，再加上键盘本就是他熟悉的乐器，上手非常快，对他来说堪称完美。

　　两人第一次合练，都被绝佳的效果给震撼到了，倪宵举双手双脚赞同他俩一起演出，于是有了现在场上的组合。

　　口风琴和木吉他声，一个悠扬婉转，一个清脆悦耳，形成了鲜明的对话感，为这首歌做了完美的情感铺垫。

　　下一秒，口风琴暂退，在木吉他的伴奏下，倪宵缓缓开口：“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看着你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姑娘，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不是第一次在人前演出，却是第一次被现场听到的自己的声音弄得头皮发麻，心情登时就兴奋了起来。

　　他最近练歌练得有点疯，嗓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这样浅吟低唱、举重若轻，少年音陡然变得性感起来，才唱第一句，台下的女生们就发出了按捺不住的尖叫。

　　但大家都努力克制，一边举着手机拍摄，一边屏息凝神地听他接下来的演唱。

　　韩夙坐在他的侧后方，在追光的阴影里，心跳如鼓擂。

　　能这样陪着倪宵演出，看对方在人群面前发光，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眼里闪闪发光的人，他兴奋极了。

　　好像在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珍藏的宝贝，让大家都知道倪宵有多美好。

　　倪宵的道德感很高，绝不可能跟没成年的女生谈恋爱，所以韩夙也很放心这样展示，不怕他被哪个女生抢走。

　　唯一的遗憾是，坐在侧后方，看不到他演出时的样子，只能等到之后找视频来看。

　　那一定比声音还要性感。

　　性感？

　　韩夙的心尖儿突地重重一跳。

　　随之而来是口风琴与吉他的对弹间奏，他没往深里想，冲转过头来看自己的倪宵笑了笑，吹起了口风琴。

　　这是一首简单的民谣，唱段并不多，为了不让歌曲显得太单调，他做了一点小小的改编。

　　等到间奏弹完，韩夙拿起了沙锤，倪宵也改变了吉他的弹奏方式，等他再开口的时候，不仅变成了法语版的歌词，连曲风都变成了Bossa Nova的风格，让法国的浪漫和巴西的热情完美结合。

　　刻意压低的声线和贴近话筒的演唱方式，再加上法语的特殊发音，让这首歌的浪漫程度直接跃迁了一个等级！

　　倪宵不会法语，这几句歌词是韩夙口口相传教给他的，演唱的时候他自己都激动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凤儿真的太会了！

　　这波改编让台下的学生们为之疯狂，不止女生，男生们也有跟着嗷嗷乱叫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

　　然后倪宵笑着对话筒说：“大家一起唱！”

　　旋律回归了这首歌最本来的民谣风，整个大礼堂所有人一起合唱：“我要，美丽的衣裳，为你，对镜贴花黄，这夜色太紧张，时间太漫长，我的情郎，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他们的表演在合唱声中落下帷幕，学生们还在大喊“安可”，但元旦晚会不是他们两人的舞台，安可是不可能安可了，只能期待明年。

　　俩人鞠完躬后回到后台，立刻有一大堆同学冲过来拥抱他们，纷纷喊着“唱得太好啦”“你俩组合真牛逼”“下次来个歌曲大串烧吧”。

　　还有人问韩夙：“你怎么不唱啊！我还以为法语那段应该归你唱——当然没有说倪宵唱得不好的意思！宵宵最棒了！”

　　“吹口风琴累得慌。”韩夙淡淡地说，“再说这首歌是独唱，又不是合唱，合唱少了很多味道，不是吗？”

　　就是要把所有的光都给我守护的公主，连我也不能遮他半分！

　　在大家思索的目光中，他拉着倪宵飞快离场。

　　“小凤儿，去哪儿？”倪宵心里仍旧兴奋，韩夙要带他去哪儿都行，他就是顺嘴一问。

　　韩夙飞快地说：“天台，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是得呼吸，刚才那么热烈的气氛，心脏鼓胀得不得了，感觉室内已经装不下了，得在苍茫天地之间尽情驰骋才行，倪宵想。

　　要是有翅膀的话，高低得上天上盘旋几圈。

　　韩夙拉着他，连电梯都没坐，好在礼堂的那个大楼也就四层楼高，两个人甩开各自的大长腿飞快地爬了上去，推开沉重的大铁门，呼吸到了室外凛冽的寒风。

　　但还没来得及张望风景，土气地大喊什么类似“我是世界之王”的话，倪宵被韩夙壁咚在了门板上。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怎么了？”

　　韩夙掌心很烫，但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哥，我又想亲你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