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31、Chapter 31 “大大大大

　　如果是被暴雨吓着，倪宵还有办法，可现在韩夙这副醒不过来的模样，真把他吓了一跳。

　　“凤儿，醒醒，睁开眼！”他使劲摇晃着怀里的人，“我是倪宵！”

　　韩夙浑然不觉，额头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闭着眼大声喊：“快跑！快跑！跟我一起跑！”

　　说梦话倪宵见多了，说得这么大声又清楚的还是第一回见，怎么都叫不醒的更是头一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低下头，用力在韩夙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然而这样，韩夙依旧没醒，他仿佛不怕疼痛，躯壳已经无知无觉，只顾拉着梦里的倪宵向前跑。

　　倪宵没招了，突然急中生智，想起来很久之前看的《盗梦空间》，说是人在失重的时候会醒过来，于是一咬牙扒开蚊帐，怀里抱着韩夙，用力一下子滚下了床。

　　“咣”地一声，摔得他后背生疼，好处是，趴在他怀里的韩夙茫茫然睁开了眼，看见他之后，豆大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掉出来，滴在了他的脸上。

　　“宵哥哥？”少年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倪宵笑了：“嗯，是我，醒啦？”

　　清醒时眼珠透亮又机灵的韩夙这会儿还有些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你做噩梦了。”倪宵抱着他坐起来，故意打趣地说，“还是害怕打雷闪电吗？”

　　韩夙胸口剧烈起伏着，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一下暴雨我就会做那个噩梦，梦见我把你弄丢了。”

　　听到这句话，之前倪宵所有产生过的复杂情绪全都消失了。

　　什么在河里故意试探自己，什么心机重，这算什么呢？对于一个童年里就遭受过重大创伤的小孩，韩夙已经自我调整得足够优秀。

　　他不需要被评判、被审视，不需要自我反省，他只需要好好被爱，用踏实的、永远都不会改变的爱去治愈曾经遭受的一切。

　　“再也不会了。”倪宵亲亲他的额头，“你永远不会弄丢我，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韩夙紧紧地搂住他，喉头哽咽得不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倪宵感觉到有温热的泪水顺着自己的脖颈飞快流下，他不会说漂亮话，又觉得好像言语的安慰已经起不到作用，韩夙心里的伤口始终在那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平的。

　　“来，小凤儿，跟我出来。”他拉着韩夙站起来，穿上拖鞋。

　　韩夙有些懵：“出去？”

　　“哥带你更新记忆。”倪宵笑着说。

　　外边风雨大作，雷声隆隆，长长的、树枝一样的闪电时不时亮起，把山上广阔无垠的天空划得支离破碎，两个少年悄悄推开家门，走到了院子里，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他们像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样，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就算被暴雨淋湿也不怕，顶着风雨义无反顾地向前走，推开院门走上村路。

　　大雨劈头盖脸地打在他们身上，倪宵偏头看看旁边的韩夙，大声喊：“害怕吗？”

　　“不怕！”韩夙也大声回答他。

　　倪宵笑着问：“敢跑吗？”

　　韩夙用力点头：“敢！”

　　于是他们撒丫子跑了起来，在空无一人的村路上，牵着的手从不曾松开。

　　两人身影时不时被闪电照亮，在这种电光奇景中，他们仿佛从十年前一下子穿越到了现在，曾经稚嫩无助的孩童已经成长为挺拔有力的少年，已经有力量对抗一切危险。

　　奔跑中，韩夙一直转头看着倪宵，倪宵也看着他，瓢泼大雨让人很难露出更清晰的表情，但倪宵努力扬起唇角，露出牙齿，让他看见自己的笑容。

　　“小凤，现在我就在你身边，你不会弄丢我，我也不会走丢，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暴风雨里，韩夙停了下来，用力紧紧地把他抱住，放声大哭。

　　仿佛把他这些年不曾宣之于口的委屈、惦念、愤怒一并释放了出来。

　　倪宵也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哭吧，使劲儿哭，哥陪你一起哭——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一嗓子倒是把韩夙给逗笑了，少年瞬间从大哭变成了大笑：“哥！”

　　倪宵大声回答：“哎！在呢！”

　　“哥！”

　　“在呢在呢！”

　　韩夙忍俊不禁：“你怎么像个AI音箱。”

　　“我就是小凤儿的AI音箱，有求必应！”倪宵捧着他的脸，抹去他脸上的雨水，“哥以后使劲儿疼你，疼得你烦，疼得你想把我赶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韩夙笃定地说。

　　倪宵笑了：“那我就放心啦。”他环顾四周，茫茫山村里大雨还在倾盆而落，“回去吗？不回去也不能再往前走了，前边是山路，下大雨不安全。”

　　“回家吧，哥，你别淋感冒了。”韩夙说。

　　倪宵紧紧牵着他的手往回走：“放心，我体格好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下午俩人刚在河水里泡过，晚上又淋瓢泼大雨，他就是放心自己也不放心韩夙，回到院子里之后先把人领进了简易淋浴间。

　　“身上冰凉，冲个热水澡再回去。”他把韩夙推到了淋浴头下边，“你先洗，我去拿伞和干衣服。”

　　韩夙拉住他：“一起洗，等会儿洗完咱们几步就跑回去了。”

　　考虑到太阳能里剩的水可能不多，倪宵也没再坚持，但还是提醒：“跟别人一起洗，你习惯吗？我可是洗过澡堂的人，见多识广。”

　　“我不想看别人的，但你又不是别人。”韩夙被冻得发白的小脸露出了一抹促狭的坏笑，“除非你担心自己小，怕丢脸。”

　　男人是不能激的，倪宵一把就把身上湿乎乎的裤衩脱了下来：“看！随便看！哥是十八岁的成熟男人，不比你这个小屁孩强？”完了还叉着腰，昂首挺胸，“怎么样，是不是真爷们？！”

　　韩夙大睁着眼，就那么水灵灵地把他一通打量，心悦诚服：“厉害。”

　　说着也把衣服扒了，坦坦荡荡。

　　倪宵匆匆一瞥，心里有一点震惊——才十六的小屁孩，未来可期啊！

　　看他眼神回避，韩夙乐了：“哥，你怎么不敢看我？”

　　“看见了，难道还盯着看？那不礼貌！”倪宵拿着花洒放水。

　　韩夙凑过来：“我大不大？”

　　“大大大大大！”花洒正好出了热水，倪宵冲他脑袋淋过去，“小孩儿家家的别比这种无聊的事！”

　　热水不仅不多，还没有之前热了，俩人飞快地冲了冲脑袋和身上，用完最后一滴之后，趁着已经减小的雨势，借着夜色掩映，光着屁股跑回了卧室里。

　　进了房间把门关好，抓了毛巾各自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哥俩一边擦头发一边互相看着直乐。

　　倪宵笑个不停：“幸亏奶奶没醒，要是出来看见咱俩这样，肯定一脸糟心，要长针眼了。”

　　“还好雨声比较大，没让她听见咱俩的动静。”韩夙头发短，使劲儿搓几下就不滴水了，他把倪宵按在椅子上，吹完了他的头发才给自己草草吹了几下。

　　倪宵关了空调，把窗户打开，让自然风吹进来，安排韩夙进蚊帐打蚊子，自己去了外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个小瓶子进来。

　　“手里拿的什么？怎么鬼鬼祟祟的。”韩夙已经完成使命，盘腿坐在床上看他。

　　“好东西！”倪宵钻进蚊帐，把手里的小瓶递给他，“喝过吗？今天受了风寒，我怕洗热水澡不管用，喝一口白酒暖暖。”

　　韩夙接过二锅头，拧开盖子闻了闻：“我没喝过白的，喝过一点红酒。”

　　“那你就喝两小口，这三十八度，比红酒烈。”倪宵说。

　　然而韩夙一仰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喝起来没完，倪宵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小祖宗，饮驴呢？！这么喝胃不要了？！不觉得辣吗？”

　　“哈……”韩夙被辣得直哈气，瞬间眼睛都红了，“辣。”

　　倪宵被他气笑了，捏了捏他的脸：“小笨蛋！”

　　一瞬间酒精直往天灵盖上冲，韩夙像是被抽了一闷棍，脑袋都懵了，眼前猛地开始发昏。

　　看着他开始涣散的眼神，倪宵有点担心：“凤儿，没事儿吧？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嗝！”韩夙打了个酒味浓重的嗝，“就是有点头晕。”

　　倪宵无语：“照你这么喝，不晕才怪，借着这个劲儿睡吧。”他把人按在了床上。

　　韩夙躺着，眨巴眨巴茫然的眼睛看他：“你不喝吗？”

　　“我喝，就喝一点。”倪宵对着酒瓶子先喝了一小口，斯哈一声，又喝了一小口，觉得酒精汇入五脏六腑，立刻身上变得热乎。

　　蚊帐已经封上了，他懒得打开，把酒瓶拧好放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睡了，小凤。”

　　“哥哥，晚安。”韩夙凑过来，在他额角亲了亲，但因为头太沉，没掌握好力度和距离，嘴巴算是撞在了他的额头上，低低地喊，“哎哟。”

　　倪宵忍俊不禁，抚了抚他的嘴：“还学霸呢，真是小笨蛋。”

　　韩夙顺势撅起嘴巴，亲他的手指，微微低头，鼻梁抵上他的指尖，嘴唇不经意地吻在了他的掌心，喃喃地说：“我是倪宵的小笨狗。”

　　掌心有一点点麻痒，倪宵心里又酸又软，他把韩夙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睡个好觉，小笨狗。”

　　俩人这通折腾，再睡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钟，第二天是被恢复的温度给热醒的，毕竟两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贴在一起，本身就散发出不少热量。

　　倪宵困得睁不开眼，钻出蚊帐，关上窗户和门，开了空调，再回到床上继续睡，韩夙依旧像条蛇一样地缠在他身上。

　　等到彻底醒过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俩人不约而同地睁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对方，想起昨晚的中二行为，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反正一个笑起来，另一个也跟着笑，笑得一起在床上捧着肚子打滚。

　　然后就听奶奶在外边叹气：“吃了笑屁了，怎么笑成这样？不睡了就起来吧。”

　　韩夙有点收敛，但倪宵笑得更猖狂了，在他软弹的屁股上抽了一巴掌：“起来，烧火去，哥中午给你做菜煎饼吃！”

　　菜煎饼做起来不复杂，就是把灶台上的铁锅换成鏊子，烧热了之后把调好的面糊在上边推开烙成薄饼，再把调好的混合了卷心菜、胡萝卜丝、粉条等等蔬菜的馅料在上边铺开，包成半圆形，最后切成两份就好了。

　　面饼的麦香陪着蔬菜和调味料的香气，被柴火灶的味道提升了几个等级，虽然是全素，但一口吃下去美味无比。

　　比起肉蛋炒饼，韩夙又爱上了这一口，连着几天都要吃，每天娴熟地自己备好菜等着倪宵来调味，然后再去把炉灶烧起来，还学着烙薄饼。

　　“不愧是小学霸，看几次就会了。”倪宵夸他。

　　俩人正热火朝天地做着菜煎饼，就听院外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商务车停在了外边。

　　韩睿城的一个助理从车上下来，站在院门口跟他们打招呼：“小夙少爷，准备好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