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转校生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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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卷起崖底积存的陈年碎叶擦过肌肤，后脑的闷痛一阵接一阵的往上涌。
喉咙里烧灼般的干涩挥之不去，耳边浮起一缕规律细微的滴响，风一掠过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渴……好渴。”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生，嗓子哑得厉害，她拖着步子，在雾里艰难的挪动，后脑传来阵阵钝痛。
这雾白得刺眼，看着像舞台剧里的干冰云海，可舞台的雾只堆地面，这里的雾直接裹满身，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比起纯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种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却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反倒更熬人，像没有边界的牢笼，想要挣扎都找不到着力点
她伸手胡乱往前摸，指尖只能穿过冰凉稀薄的水汽，抓不住任何实体，心底长久独处积攒的惶恐顺着白雾往上翻涌。
从小到大，父亲永远奔波在外，偌大的房子常年只剩她一人，这种孤立无援的失重感，早已经深深刻进骨子里，如今在梦里被无限放大。
身前的白雾忽然翻涌起来，像受惊四散的兽群，哗啦向两侧退开，留出一道狭长缝隙。
白雾裂开的缝隙间，矗立着一株苍劲古梧桐。枝桠层层舒展，浓叶遮覆漫天雾气，可冷雾缠在树干上，一半实一半虚，大半棵树泡在灰白水汽里，根本看不全。
常青缓慢地往前走。
树下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短袖的少年，一条修长的腿曲起，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任凭常青一步步靠近，他始终无动于衷。
睡着了吗？这样压抑的地方，怎么可能睡得着？
“您好，您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
常青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了愣，嗓音干涩苍老，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声线。
她带着几分局促望向少年，生怕这沙哑难听的声音，被他无视。
像是冥冥之中有感应，少年缓缓抬眼。
她心头猛然一怔，怎么……有如此美丽的长相？
他只轻轻掀开眼皮注视着他，那双眸子藏着摄人的魅力，仅仅一瞬，足以让这个极端颜控的常青乱了心神。
常青连忙晃了晃脑袋，驱散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您也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对方还是一声不吭。
常青攥紧衣角，又试探的往前挪了半步，思索着要用什么话才能让他开口。
下一瞬，少年直接消失在原地，连带着那棵古梧桐，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常青浑身猛地一颤，骤然从课桌上抬起头来，后背黏着一层薄汗，喉咙里还残留着大雾里火烧火燎的干渴。
又是这个梦。
教室里乱糟糟的，还没正式开班会，大半同学都在讲台前扎堆搬书、分课本，哗啦翻书声、说笑打闹声缠成一片，喧闹得很。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槐序中学高三开学第一天。
地处南方的小城，初秋必然逃不开难缠的秋老虎，教室里靠着香樟树荫还算阴凉，一走出教学楼便要直面灼人的日光。
今天的流程，先领新教材，再开一节简短的班会，结束后就能直接离校。
高三（2）班。
同桌米游捂着嘴，小声凑过来打趣：“小青，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我叫了你两声都没醒。”
常青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红意，带着当众昏睡被戳破的窘迫，垂着眼抬手拢了拢额前沾着薄汗的乱发，下意识伸手握住桌边的水杯，拧开盖子小口抿了两口温水。
清甜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才稍稍压下梦里挥之不去的灼痛感，后脑的闷痛也跟着缓和了些许。
“有点没睡好，太困了。”她低声解释，没有提那个反复缠绕自己的白雾怪梦。
“那你可别再睡了，待会儿李老师要来开班会。”米游瞧她脸色发白，眼底藏着挥不散的疲惫，语气里的玩笑褪去，只剩关切，顺手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擦擦额头上的汗。”
常青点点头，指尖接过纸巾轻轻按了按额头，对着米游弯起眉眼温和笑了笑，“放心吧，我已经好多了。”
米游是她初中时期的玩伴，她性子冷淡，但对方丝毫不介意，米游也是她枯燥独居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暖意，面对米游，她很少竖起满身戒备。
米游见她面色缓和了些也没再多说，便转过身去继续和后座的姜谭闲聊。
常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外壁，看着一滴水沿着冰凉的玻璃壁缓缓滑下，心底也漫开一缕绵长的酸涩，明明只是一场梦，雾里孤身无依的窒息感却真切得压人。
“叮铃铃——”班会预备铃声骤然响起，清脆声响刺破教室里的喧闹。
米游连忙猛地转回身，手肘轻轻碰了碰常青的胳膊，一脸藏不住的神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青，你猜猜待会儿李老师会带什么来。”
常青原本正挺直脊背，神色端正地等候班主任进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紧绷的神情瞬间破功，忍不住弯了眉眼。
她故意咬着下唇，状若为难的低头思索片刻，压低嗓音故作认真地猜测：“新水杯吗？上次班会李老师还给进步的同学发过保温杯。”
“噗嗤——”
坐在米游身后的姜谭没忍住低笑出声，身子往前大大咧咧探了探，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米游，你这问题根本没线索，小青怎么可能猜得到？纯属故意吊人胃口。”
米游吐了吐舌头，不服气地瞪了姜谭一眼，随后又故作神秘、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看向常青：“好吧，等下你就知道了，绝对是重磅惊喜。”
“哈哈哈哈——”姜谭捂着肚子，直接笑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常青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欲言又止，心底暗自好奇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视线下意识飘向教室门口，一片干净的白色衣角落入眼底，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梦里那个好看得让人失语的少年，胸口沉闷得找不到缘由。
“姜谭！又买新手机了吗？”
不知何时，班主任李玟已经站在讲台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标准的红色边框眼镜，一身简约职业装衬得人格外干练严肃。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都笑得前仰后合。
姜谭是出了名的手机大户，家里条件宽裕，母亲常年在外做生意，对他满心亏欠，零花钱从来不会克扣，前脚手机被老师没收，后脚就能利落的从包里再掏一个全新的出来。
李玟查手机向来查得严，不过这份严苛，更多是针对性的落在姜谭身上。
姜谭是她亲姐姐李瑾的儿子，李瑾常年外派出差，把孩子托付给妹妹照料，李玟看着外甥散漫贪玩的性子，免不了多些管束，却也舍不得真的严厉斥责。
姜谭右手做出拉拉链封紧口袋的滑稽姿势，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向李玟，乖乖低头认怂，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人压根生不起气。
常青的位置在门口靠窗的第三排，视线刚好能完整扫到教室门口，方才梦里白雾、古梧桐、白衣少年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回，后脑轻微的钝痛又悄悄浮了上来。
“好了，安静一点，我宣布一件事，进来吧。”李玟抬手压了压班里的哄笑声，对着教室门外笑着说了一句。
少年个子高挑，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容貌俊美，眼尾微微上挑，黑眸沉沉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白的肤色衬得他很是矜。
常青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呼吸一滞，便慌乱又迅速地移开视线。
是梦里的那个少年。
而少年进门抬眸的刹那，视线精准掠过前排靠窗、身形单薄的常青，黑眸微顿，心底毫无来由漫开一丝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大家好，我是施雾。”少年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柔和，尾音轻轻落下来，温润清冽，听得人耳根微微发麻，却又自带一层边界感。
台下细碎的欢迎声与零星掌声此起彼伏，不少女生压低声音惊叹他的样貌。
“去吧，坐在那只猴旁边。”李玟抬手指了指姜谭身侧空着的空位，嘴上一副严肃说教的模样，偏偏话语戏谑，又逗得全班同学捧腹大笑。
李玟向来喜欢一本正经说出玩笑话，缓解高中生压抑紧绷的氛围。
听见“那只猴”这个专属称呼，施雾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直直落在后座嬉皮笑脸的姜谭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姜谭散漫地笑着冲施雾扬了扬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大大咧咧起身，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施雾的肩头：“你好，给你这份殊荣，坐在小爷旁边。”
旁人只当两人是初次碰面，唯有施雾自己清楚，他和姜谭从小一起长大，是朝夕相伴十几年的发小。
施雾父母常年定居国外，常年缺席他的成长岁月，从小到大，大半时光他几乎都泡在姜谭家，姜谭的父母待他如同亲儿子。
只是步入高中后，施雾偏爱独处，渐渐刻意拉开距离，奈何姜谭天性热情霸道，不管他怎么回避，总能黏上来。
施雾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接话，拎着黑色书包走到空位落座，视线再度不经意扫过前排常青单薄的背影，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垂眸缓缓敛去眼底那股无端的空茫。
姜谭坐在一旁，满不在乎的嗤了一声，暗自腹诽：这小子今天转来新学校，还特意给自己立高冷新人设？
米游兴冲冲侧过身子凑到常青身边，用书本挡住嘴，小声嘀咕：“小青，现在知道我刚刚说的重磅惊喜是什么了吧？新来的转学生也太好看了。”
常青浅浅笑了笑，余光瞥见讲台上李玟扫视全班的目光，立刻挺直腰背端正坐姿，乖乖听着班会课关于高三备考、作息、纪律的内容，只是耳朵里的叮嘱听不进去多少，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施雾抬眼的模样。
细碎温热的日光透过玻璃窗铺在课桌上，一堂简短的班会很快进入尾声。
“好了同学们，你们可以解放离校了，新教材看着不喜欢，就挂二手平台，能卖不少钱。”李玟勾唇一笑，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抱着厚厚的备课教案转身走出教室。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彻底喧闹起来。
桌椅拖动刺耳的摩擦声、同学结伴相约放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大半学生扎堆挤向教室门口，争先恐后逃离闷热的教学楼。
米游麻利合上课本塞进书包，一把亲昵挽住常青的胳膊，眉眼弯弯，语气雀跃：“走啦小青，去校门口小卖部买冰汽水，开学第一天必须犒劳自己。”
常青轻轻点点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姜谭已经十分兴奋的揽着施雾的肩，吵吵嚷嚷招呼着对方放学后一起出去玩。
常青性子慢，收拾书包动作拖沓，等到她和米游磨磨蹭蹭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人流已经寥寥无几，暑气裹着热风迎面扑来。
二人没有犹豫，并肩穿过马路往小卖部走。小卖部的位置得天独厚，正对着学校大门，门口栽种着高大的香樟树，能遮挡大半正午烈日。门口拉着块浅蓝遮阳布，玻璃门上糊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饮品贴纸，门头悬着一块褪色普通灯箱招牌，处处透着寻常街边小店独有的烟火气。
“王伯，您还给店面翻新了啊？”米游天生外向热情，一边抬手用手掌扇着微弱的风，一边熟稔地和小卖部老板打招呼。
“哈哈哈哈，这不是看你们升上高三压力大嘛，老头儿我呀，想着让你们买东西的时候看着小店舒心些。”老王手里攥着一把大蒲扇，呼哧呼哧的扇着风，花白的头发在风的带动下，竖起又落下，脸上堆满慈祥笑意。
常青性子内敛腼腆，站在米游身侧，唇角浅浅弯着，安静地看着一老一少闲谈，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背带，做一个旁观者。
“王伯！一个暑假没见，又年轻了不少啊！没少出去打麻将赢钱吧！”姜谭爽朗洪亮的声音骤然从店门口传来，当真应了那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跟着一同踏进小店的还有施雾，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清冷表情，周身疏离感没有半分消减，只是进门时，礼貌的冲王伯微微低头示意。
“嘿，你小子，开学了又得来我这蹭电吧！”王伯颇为得意的扬起头，打趣着常年揣着没电手机到处蹭插座的姜谭。
“哎哟，王伯您这印堂发亮，一看就是逢赌必赢……”姜谭快步走到玻璃冷饮柜前，把手往柜沿一撑，嘴甜地连忙拍起马屁。
几句插科打诨的话，逗得在场的众人笑得停不下来，狭小的小卖部里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几人各自挑好饮品结账，并肩踏出小卖部，午后燥热的风迎面扑来。
四人莫名凑成一队，姜谭和米游性子跳脱，双双拎着冰汽水；常青和施雾拿的则是温凉的矿泉水，甜味碳酸饮料是两人都不太能接受的东西。
“哎？我们去体育馆打羽毛球怎么样？场地空着没人，正好四个人凑两对。”姜谭兴致勃勃地看着其余三人，眼睛发亮，满心期待众人顺着自己的想法答应。
“小青青～一起去嘛！”米游也瞬间来了兴致，完全忘记自己手里握着冰汽水，说着就亲昵地去挽她，冰凉的瓶身直接贴上常青的胳膊。
刺骨的凉意猛地钻进皮肤，常青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下刚好踩到路边地砖凸起的边角，重心瞬间失衡，身体不受控制朝着侧面踉跄歪倒。
脚踝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钻心的刺痛，像是骨头骤然拧在了一起，钝痛顺着小腿一路往上蔓延，后脑那道熟悉的虚耗闷痛同步加重，眼前短暂闪过一层白茫茫的残影。
米游惊呼一声，慌忙伸出发凉的手去拽她，指尖只堪堪擦过常青的校服衣角。
施雾反应极快，几乎在常青失衡的同一秒上前半步，长臂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腰侧，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稳住她下坠的身形。
另一边姜谭也慌慌张张冲上来，伸手扶住她的上臂，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撑住了她，避免她重重摔在滚烫水泥地上。
“没事吧？脚崴到了？”姜谭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方才嬉皮笑脸的散漫模样瞬间收了大半，语气里满是担忧。
米游脸色一白，急得眼眶都红了，立刻蹲下身想去查看常青肿胀起来的脚踝，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自责：“都怪我，都怪我，忘记手上还有冰汽水，疼不疼？能不能勉强站着？”
常青死死咬着下唇，额角沁出一层细密薄汗，试着轻轻挪动一下受伤的脚，受力就是一阵牵拉的刺痛，只能轻轻摇头，半边身子大半重量都不由自主倚在施雾扶着自己的手臂上，少年身上干净清浅的皂角气息裹着微风落在鼻尖，莫名让人安心。
施雾垂眸低头看向她迅速泛红肿胀起来的脚踝，指腹无意识轻轻蜷了蜷，声线略显紧绷：“别硬撑，去附近医院拍个片看看，免得伤到骨头留下后遗症。”
姜谭立即点头附和，干脆揽住常青另一侧肩膀分担重量：“没错，先去医院检查。”
几人就这样慢慢移去不远处的社区医院。
常青拍完X光片子，在米游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向走廊等候区长椅，姜谭和施雾刚缴完检查费用，并肩朝她们走来。
“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姜谭一屁股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前倾身子关切开口。
“片子结果还没出来，要等半个小时。”米游一脸愧疚地抓着常青的胳膊，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衣袖，不停低声道歉。
常青温柔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和回应：“没事的，不怪你，是我暑假太久没运动，平衡感变差了。”她习惯性替旁人开脱，不愿看见身边人因为自己满心自责。
她目光不受控地落向靠墙站着的施雾，白短袖衬得他身形清瘦，垂落的睫毛遮去眼底情绪。
施雾似是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来。四目相撞的瞬间，他指节无意识收紧，矿泉水瓶壁被捏出几道浅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