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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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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得旧时携手处,如今水远山长。
这是白淮夏高考后的第二年,他坐在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穿插在云层中月亮,月明星稀。
他长呼一口白气,看了眼钟表,晚上八点。
监视他的护士见到了时间,便上前来招呼他回病房。
他数不清这次自己是第几次进的医院,每次都是为了这个胃癌,想活久一点就必须进行一次手术,他靠着这点几率通过无数次的手术活到今天。说句实话,他觉得有点累了。
他认为,与其这样处心积虑地活着,不如一刀了之痛快地死去。他真的太累了。
他尤其记得第一次割腕的当天,外边下着雪特别冷,只有在冬天他可以在白天不撑伞出门,为此他在室外堆了一下午的雪人。
雪人圆润爆满,白淮夏还特地和他合了个影,帮他拍照的护士也不经感慨,这是她第一次见白淮夏微笑。
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护士端着晚饭来到病房,里面空无一人,最后是在洗手间发现的。
他在里面反锁了门,护士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用紧急开门法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全身被血染红的白淮夏。
他的血渐渐开始滴落在地面上,护士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赶忙叫来了医生给他抢救,所幸最后时间来得及救了下来。
听医生说,幸运的是他这次的伤口并不深,不然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他肯定必死无疑。
白淮夏看着上面的疤,看见隔壁病房站了几个人。
他在病房外从外看进去,小女孩手上的书已经被她身旁的大人扔到地上。
“你干什么我都没意见,你看这种书是想干什么?临死前给我丢脸吗?!”
“同性恋怎么了?您要觉得我丢人从一开始就不要生下我!”小女孩扯过大人的衣领,“对,我就是同性恋。怎么样?这种折磨的痛苦您也尝到一分了吧?”
小女孩到后面时语气已经带有几分讥笑,他不断在挑衅眼前的大人发泄自己心中的不瞒,仿佛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说没有感同身受是假的,白淮夏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小女孩流泪怒哄的模样。从自己从检查出胃癌的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虽现在还幸运地活着,但至今都在担心那份不可定因素。
他不由得想起方祁,仔细回想起来,他对方祁了解得实在太少了。他的社交恐惧让他难以和方祁独处和对视,就连每次看漫画都会思考主角们对视时会不会尴尬。
他觉得他自己非常矫情,觉得自己什么病都有,只要治好一个又会有下一个病等着他治疗,像无底洞。
他告诉护士,他想拿回高中的那本笔记本。翻开内容时的他,眉头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皱,他小心翼翼地触碰方祁写过的地方,虽是个理科生,但他的字却意外得好看。
他的字是飘逸的行楷,相比之下,白淮夏却显得方正。
他看着方祁的字,想起旧教室他弹奏吉他的模样,才华横溢,让他高攀不起。他那样惹人喜欢的性格,一定是在爱的家庭长大的,真令人羡慕和嫉妒。
白淮夏是个富二代,但父母却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的白化病,在检查出胃癌后更是下定决心再生一个弟弟培养继承人。
至于他的姐姐……因为是个女生才会有白淮夏。他攥紧手心,肩膀不自觉地颤抖。
渐渐的,隔壁病房的吵骂声戛然而止,随后里面的大人接起了手中的电话便匆匆离开。
白淮夏至今回想起都感到意外,小女孩竟然会找她搭讪,那时的他,正趁着傍晚在院子外散步。
“嗨!你好吗?认识一下吗?”
她怀里抱着洋娃娃,卡比丘卡通人物形象与她极其不搭。白淮夏没看清她说了什么,只是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找护士拿了本笔记本。
【我听不见,和我说话只能写在笔记本上。】
小女孩看着上面的内容,故作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轻笑一声拿过笔和纸。
【我知道,我几年前就开始住院了,你一搬到隔壁病房我就注意到了,刚开始还以为你是女生呢长得太好看了!】
【上次我看见你和你妈妈吵架了,我听不见不知道吵的什么。】白淮夏手一顿,又说,【应该是你妈妈吧?】
小女孩今天心情似乎格外不错,脸上沾满了笑容。
【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但是被她发现了,然后就吵了一架。】
白淮夏看着眼前的女孩,瞳孔轻轻颤动。
【那你和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我表白了,没在一起,她不是同性恋。】
语句简单,让白淮夏看得心里直发颤。他和那个女孩相似,却又不完全相似,他没有表白,没有和方祁表达自己的心意,唯一相似的点仅仅只是出柜。
可能因为胃癌,命不长久,父母并不关心白淮夏是否是同性恋,从小到大,他们只给了钱尽可能地延长他的寿命。
除了姐姐偶尔会打个视频电话关心一下,其余他根本没有感受过爱。他经常在想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捆住他的枷锁逐渐变多,让他开始进行第二次自杀。
结合上次的经验,他这次加大力度,在手腕处划得更深。
动脉血管的涌出让他感觉到一瞬间的释放,他清晰感知到心脏在疯狂跳动,他从未感觉到这般快乐。
他还听医生说,他得了中度抑郁。这是癌症患者里常有的,但他心里只觉得发酸,毕竟被伤病折磨得要活不活要死不死,这样子实在太难看。
他很难和方祁开口,将自己的裂缝展露出来。
他认为,方祁可以成为全世界的声音,除了他自己,他听不到,他们是注定无法共联的两个人。
但白淮夏心里总隐隐作祟,他也时常在想,他这么普通的一个人,真的会让方祁这么爱他吗?
很快,后劲逐渐上来,带着冷空气植入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挖出。
他后悔了,他跑出病房在走廊上,张着嘴用自己不标准的发音喊护士。
他哭得撕心裂肺,方祁的脸不断在脑海中出现。他真的无比想回到那个旧教室再听一次那首歌,无比想能听见他的声音,想知道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这个世界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耳鸣的世界让他变得孤独,他平常心地认为他本就格格不入,却又和自己较劲选择不去残疾学校。
他看着再次缠满绷带的手腕,有些劫后余生的错感。
白淮夏的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几分,他经常失眠到天亮了才睡着,却不足几个小时又会醒来。
到后面,他开始吃安眠药入睡。他经常全身无力,焦头烂额地思考方祁,他的手也经常开始变得颤抖起来。听医生说,这是焦虑症伴随的躯体化反应。
这个病症一旦染上很难恢复原状,再加上他原本的社交障碍,让他更加无法与别人接触,只要如此便会胸闷心率过高。
他看着各种病症的自己,脸色再一次变差,本就白皙的皮肤加上发白的嘴唇,说是诈尸也不为过。
小女孩缓缓将头探进脑袋观察情况,蹑手蹑脚地向白淮夏靠近。
白淮夏正躺在病床上看书,等第六感察觉不对时,转头已经和小女孩对上了目光。
小女孩冲他比了个鬼脸像是在逗他开心,她走过去拿起放在床边柜子上的笔记本。
【你还好吗?听说你最近自杀了。】
小女孩很坦然,没有将那两个字掩盖过去。
白淮夏看着小女孩写的内容,只是淡然地点点头。
【我理解你,折磨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小女孩也学着他点头,做出理解的表情,与旁人不一样,没有怜悯的表情。很快,她笔锋一转又写出了后面的内容。
【但我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我们还没有好好感受一下就死掉的话,感觉太可惜了,毕竟到现在都努力地活了这么久。你说是吧哥哥。】
小女孩没有多留,写完这段话就将藏在身后的书,递给了白淮夏后转身溜出病房。
白淮夏看着上面的书,是一本同性题材的爱情小说,主角不是两个女生,而是两个男生,看样子是小女孩专门为他挑选的。
他轻轻地笑了笑,翻开页看起了目录。
小女孩说的确实没错,他还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世界,他想,等有缘碰到方祁的话,一定要试试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