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深》竹语清风

6、第6章 不靠谱的旅

　　“我说云飞同学，是这儿吗？”陆见深打着哈欠，拖着步子跟在追云飞的身后。语气里掩不住的慵懒与疲惫。
　　“错不了，相信我的判断力！”
　　追云飞埋头光脑导航里，两条腿却越走越快。
　　路有追云飞领着，陆见深乐的清闲，四处张望。
　　象牙雕刻而成的神庙石柱上盘旋着繁复庄重的纹路，在米卡菈星人造太阳光的照射下，显出几分滑腻的质感。
　　从庙顶振翅起飞的白鸽落下了几根光洁的羽毛，地面的阴影记下了它们翻飞的轨迹，其中一根晃悠悠着钻进了陆见深抬起遮光时的手心里，不偏不依。
　　他疑惑地翻手一看，笑了。
　　陆见深捏着羽毛的尾根旋转了两下，“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瞥了眼金发少年的背影，他转了转毛绒绒的羽毛，嘴角笑意加深。
　　陆见深敛去声息几步追上了追云飞，一抬手悄无声息地拍上了少年的肩膀，在他看来时又反手在他另一侧耳边插上新鲜的羽毛。
　　追云飞先是被陡然靠近的热量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才在极近的距离里隐约闻到些淡淡的尼古丁气息，不呛人，却莫名催生出一种想要再闻一下的冲动。
　　少年一阵脸热，柔软的羽尾扫过耳侧敏感的皮肤带来细密的痒意，仿佛什么东西拂过心脏一般，酥酥麻麻的。
　　他连退出几米，手摸上耳边的羽毛捋下来，惊慌失措叫喊着“什么啊这是？”
　　抬眼就瞪向正抱臂看人笑话的陆见深，这人笑得坦荡，直白道：
　　“羽毛啊！人家鸽子送我手里的，热乎着呢。”
　　见追云飞还是愤愤地望着他，陆见深摸了摸鼻子，挪了几步凑近，追云飞就听见了一句极小声的嘟囔：
　　“胆子这么小…”
　　听了这话，追云飞揣羽毛进兜的手顿了顿。
　　放进去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最后他还是气愤地扔进右手边的口袋里，眼不见心不烦。
　　气不过又瞪了陆见深一眼，没跟他争辩胆不胆小的幼稚问题，扭头就走。
　　追在后面的陆见深懒散道：“生气了？”
　　但他语气里的轻松暴露了他的有恃无恐，显然是清楚追云飞不是这种一点小事就生气的人，才故意这么问的。
　　但追云飞多单纯一个人呦，虽然一直闷头往前走，脚步没顿一下，却仍然乖巧反驳道：
　　“没有生陆哥的气，只是…”他停顿了下，把脸完全埋进竖起的衣领里，整理着措辞。
　　“单纯不太适应被突然凑那么近而已。”
　　陆见深若有其事地嗯了声，追云飞也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自己这套蹩脚的说辞。
　　后面一路陆见深像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一样，就缀在身后一步远，不远不近地跟他闲聊着。
　　转过几个巷口，脚步渐缓。
　　“到了。”
　　追云飞终于肯把自己的头从衣领里拔出来，瞥了眼站在身旁的陆见深。
　　他一只手就这么插在兜里，姿态散漫地望着面前的古地球中世纪建筑，在阳光下的眼微眯着，被睫毛遮住的眼下形成淡淡阴影。
　　他盯了建筑上方的牌匾两秒，笑了。
　　在追云飞的目光还没从他的脸上移开之前。
　　嘴角淡淡的弧度，却莫名的让追云飞有种不好的预感。
　　“维利特酒馆？”他一字一句念道，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那双戏谑的眸子直直地望来，似是没发现追云飞耳根红透的窘迫般道：
　　“刚成年就出来喝酒？”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追云飞猛地扭过头，着急忙慌地翻找起刚看过的攻略帖子。嘟囔着“不应该啊，明明......”
　　陆见深凑到少年身前，目光幽幽地盯着对方光脑上熟悉的页面设计，瞥了眼似是一无所知的追云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后直起身耸了耸肩。
　　“来都来了，与其纠结这个那个的，不如进去喝两杯？”
　　陆见深左臂自然地搭在了追云飞的肩上，带着他向酒馆走了两步。追云飞先是踉跄了两下，急忙关了光脑，倒是对陆见深的接近没有太大反应。他反而顺从的低下了头，好让陆见深搂得更舒服些。
　　近在咫尺的白皙皮肤霸道地占据了追云飞的整个视野，青年松散的发丝搭在后颈上，略有些长，随着追云飞的吐息微微飘动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就露了出来，又在行走间隐没回发丝中。
　　“陆哥，你脖子后面有一颗痣。”追云飞鬼使神差地开口，冷不丁得。
　　“有吗，哪里？”陆见深疑惑地嗯了声，才顺势问道。
　　温热的手掌覆上后颈轻轻拨开发丝，陆见深忍下躲开那只手的欲望，却没想到追云飞的拇指在后颈处某一点摩挲了两下，吐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这里。”便松开了手。
　　陆见深侧头去看他，少年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露出了个纯真茫然的笑，无声的询问着。陆见深敛眸，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后颈处残留，似要将这点热意也烧进腺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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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一越过古朴的大门踏进馆内，浓郁的酒气就迎面袭来，惹得追云飞扶着墙一顿猛咳，一看就是个从来没粘过酒的。他揉了揉受创的鼻腔，侧过身为一顾客让开了路。
　　就在他抬脚要追上走进酒馆内部的陆见深，与那名顾客擦肩之际，一股微弱的血腥飘了进来，追云飞脚步顿住，测过身打量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一时疑惑。
　　“看什么呢？”
　　一回神，就见陆见深斜斜地坐在吧台前，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则是伸进了一旁摆放来做装饰的花盆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小小的蝴蝶兰，冲他笑道：
　　“回神了？”他招了招手，“来吧，看看想喝点什么?”
　　单子被推到挨着陆见深坐下的追云飞眼前，他定睛一看，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偏这时陆见深还勤恳地讲解着：
　　“这里有无添加柠檬水，据说一比一复刻远古制法，还有特色小苏打...”
　　追云飞听他越说越起劲，抗议似地喂了两声，将单子退还给了酒保，仰首对吧台后悠哉游哉的调酒师道：
　　“一杯和他一样的。”他指了指陆见深。
　　刚才他只是走神片刻，自然是听见陆见深已经点好酒了，单想让他追云飞喝饮料！这样一来，他就跟个没成年的孩子一样。
　　追云飞瞪了陆见深两眼，却因为那双无辜的狗狗眼实在没有威慑力，倒像只炸毛的小狼崽子。
　　还是不经逗。
　　陆见深感叹，压下上翘的嘴角，托着腮望向站了好一会儿的调酒师，故作深沉道：
　　“行吧，孩儿大不中留，听他的。”又是得了追云飞一个怒视。
　　调酒师是位身量高挑的年轻人，她晃了晃手里的调酒器，吹了个脆生生的口哨，笑着调侃：“帅哥芳龄几何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明显是顺着他的话在开玩笑。
　　她的下巴向追云飞扬了扬，陆见深也顺着方向看去，金发小年五官虽稚嫩青涩，但那逐渐张开的脸型也可以看出他已经不小了，至少没小到给陆见深当儿子的地步。
　　陆见深转回头，眉眼弯弯“ 别看我长得嫩，实际都马上29的人了...”
　　“那也不大啊，”调酒师弯了弯唇角，手上娴熟地摇晃着调酒器，就着这个话题跟陆见深聊了下去。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了下来，追云飞坐在台前，斜眼瞥着和别人南辕北辙聊天地陆见深，自己却像是被隔绝在外 ，连一句话也插不上去。他垂眸接过递到跟前的酒杯，湛蓝的眸子映着玫红色的液体，也透过酒液的反射看清了此刻自己略微落寞的神情。
　　太奇怪了。心里闷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堵得慌。
　　追云飞抬起酒杯抿了口，微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道了胃里，在口腔还没适应这骇人的苦涩前，辛辣就已经在胃里炸开。
　　“咳咳！这怎么...”追云飞不太适应地咳了两声，湿润的触感蔓上眼尾，一杯牛奶被推到跟前，他顺着那双手向上看去，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眼。
　　那双眼睛的主人歪着身子面向他，胳膊撑在吧台上，坐姿算不上很正经，嘴边就这么勾着笑向他扬了扬下巴。
　　“就知道你会喝不惯，喝杯牛奶暖暖胃？”
　　追云飞撇了撇嘴，躲开了陆见深的视线，端起装着乳白液体的玻璃杯就灌了一大口。
　　凉冰冰的，没什么味道。但滑进肚子里好像真的能缓解不适一样把肚子里那点痛给压了下去。追云飞抿了抿唇，口腔里那点又苦又辣的味道和心里那点不清不楚的酸涩情绪一同被这杯牛奶稀释了。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啜饮着苦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陆见深。
　　“你怎么会喜欢喝这样的酒？”金发少年这样问着，他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一点也不好喝！”
　　问题和评价顺着空气轻飘飘地落进了陆见深耳朵里，他先是轻笑了声，为这孩子孩子气般的抱怨，后沉吟片刻，开了个模棱两可的玩笑。“到我这个年龄你就懂啦。”
　　追云飞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要在这方面盘根问底，见不知不觉间陆见深那满满一杯酒快被他喝了个干净，而他本人看着却像是一点感觉也没有，面色如常。
　　“这酒度数不低吧，都快喝完了，怎么看你一点要醉的感觉都没有？”
　　对上追云飞惊异又有些羡慕的目光，陆见深咳了咳，放下酒杯，老神在在道：“这可都是我千锤百炼的成果好么！”视线触及到追云飞只动了一口就被抛弃的酒，他又笑了笑。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碰不得酒。更小的时候也不用说，我爷爷就仗着我年龄小，行径十分恶劣地把一整杯果汁换成了酒，把我烧的上蹿下跳，他自己却在哈哈大笑...”
　　陆见深一拍吧台，愤愤地控诉着，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好像打开了他话匣子一般就这么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追云飞本乖乖坐着，安静地听着，可等陆见深不停地讲了一分钟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见深哥有这么健谈么？
　　没等他的疑惑在脑子里转上一两圈，正面对着追云飞说个不停的陆见深猛地一顿，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候再怎么迟钝的追云飞也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他哭笑不得地望向面色依旧平稳，耳根却完全红透了的的陆见深，嘴边还没蹦出一个字，对方就身形一晃，直直地栽了过来。
　　追云飞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接住陆见深“陆哥，陆哥，你喝醉了...”
　　陆见深的脑袋无力地搭在追云飞的肩膀上，紧闭双眼，睡得十分安详。而环抱着青年的追云飞却僵着身子，脑子里一片浆糊。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脖颈，激起一阵酥麻。那点对方的热量仿佛就顺着接触的一小片皮肤点燃了全身，脖颈处也变得湿漉又黏糊起来。
　　鼻腔充斥着清冽的尼古丁气息，比上一次闻到的要更浓郁些，来自陆见深身上的气息。目光落在他因沉睡而显得有些柔和的面庞上，追云飞深吸了一口气摈除掉心里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陌生心绪，捞起陆见深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吧台后的调酒师一脸兴味地观察着追云飞的动作，吹了个意味不明的口哨，成功惹得追云飞烧红了脸。
　　第二天一早陆见深头痛欲裂地醒来时，昨天喝醉出糗的记忆就涌了上来，呆坐在陌生的床上两秒后，他选择蒙上被子再睡个回笼觉再说。
　　而谁在酒店客厅沙发里的追云飞依旧沉浸在睡梦中，暂未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