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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1(上) 到底哪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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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埕湖滨,别墅群区,生活着一群衣食无忧,享乐余生的闲散富人。
他们每天的日常,不是喝茶聊天,回顾往昔,指点江山,就是牌桌美容,购物八卦,家长里短。在拼搏多年后,退位给自家小辈,操劳许久的老一辈,也该享享福,过过神仙日子,当个无事清闲翁了。
詹家夫妇本来也该如此。
他们二人,年轻时南下,不较真的话,也可以说是白手起家,蹭着一点主家那边的光环,勉强算得上赤手空拳打下新的江山。
人,缺什么,就疯狂抓什么。富余的,反而不在意。詹家夫妇各自都是抓过权,吃过苦,耗过神的人。在大局已定,大儿子詹山长大成人,稳步接手詹家事务后,夫妇二人不约而同撒手,达成一致放权,稳居后方,准备享受提早的退休生活。
他们都不是恋栈之人,说放手就是真放手,连家里小儿子的管教权,也全权交给大儿子詹山。
这可不是他们偷懒,而是年轻时的教训——靠他们自己,小儿子怕会养得歪到阴沟里去。
按理说,同一个爸,同一个妈,同一个家里长大,同样的忙不过来关注少,大的带着小的长大,两个孩子应该差不太多吧。
偏偏这俩兄弟愣是长成个完全不同的两样。
平心而论,老大詹山还没有小的出生时的良好环境,硬是自己支楞起来,不偏不弯,长成了一个春风和煦,进退有度,八面玲珑,手段心机都不缺的——
笑面狐狸。
……
虽然这个词不算顶好,那有这么个哥哥在上头做示范,小的怎么着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但再看看自家小的的外号,狐狸也是顶顶赞扬了。
詹川在外的代号——傻白甜,缺心眼。
天可怜见,不是当爹妈的非要对比个高下。如果真的詹川是个傻白甜的白骑士圣父,詹爸詹妈说不定感天谢地,欢快接受了自家长出了个傻兔子。
但偏偏,詹川不是啊——
他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假圣父,真神经。
这就不得不提到夫妻俩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在詹川五岁时,因为他们二人都要出国一段时间,詹山也有一个长达四十天的国外暑期夏令营,他们决定把詹川送到主支所在的詹家大哥家里,等忙完回来再接回去。
詹家的大本营在C省C市。
姓詹的运气好,祖上出过状元,娶过赫赫有名武将的独生女,继承了很难说明白的武艺本领和基本还算稳定遗传的脑子。
时代更迭,祖上好运用的差不多后,又有几个走运的,眼瞅着当下没落,反正也混不上什么正经出路,在大厦将倾时,敲盆砸锅,拉帮结派,投了新门路。
同姓的兄弟族人们在炮火中,死了不少。并肩作战,同吃同喝,同衣同眠,一起出生入死的异姓兄弟,存活了不少。
紧跟着崭新的制度建立了,詹家摇身一变,成了根红苗正的爱国世家。
说是世家,哪来什么世家,不过小猫两三只。在天崩剧变,炮火革新中,姓詹的人都快死完了。到了和平年代,盘来数去,就剩下三个男人。往前推一推祖宗,发现居然能追到同一个,那就干脆算一家。
按年纪重新排序,老大和老二是一家骨肉,最小的是隔了几房的堂亲。都到了这境地了,什么亲不亲的也不重要了,三个就当亲兄弟绑定吧。谁叫老大老二年纪一大把,枪里来弹里去,愣是没留一个种呢。最小的好点,赶上了段消停日子,女人好几个,孩子生了老些,死了大半,只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能有幸过上太平日子。
这两个唯二的男丁,大的过继给老大,继承主支香火,小的接亲爸这支。另一个夹中间的老二没儿子,唯一的女孩跟他,把他当亲爹一样孝敬。
兜兜转转,最后詹家又回到两支。
老大这支稳在C省。过继的大儿子名叫詹继生,娶了个据说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出身的夫人。詹夫人姓徐,名静怡,生了两个男孩,一个叫詹定天,一个叫詹佑乐。
老三这支本来在C省待得好好的,没想到生了个定不下心的孩子。他们给孩子起名叫詹平波,是希望迎来安稳日子,结果他却是恨不得钻到时代浪潮里叱咤风云。自己爱搅大风大浪就算了,还娶了个同样喜欢搅风搅雨的老婆。
他老婆名叫林寄英,生来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天生脑子活,心眼多,把自己几个兄弟姊妹压得是毫无出头之日,日夜祈祷她尽快嫁人。
两人平日就投机,婚后一拍即合,也不管老詹家在本地是多么呼风唤雨,潇洒万分,自顾自南下打拼,誓要抓住时代给他们的机遇。
这一打拼,家大业大,也不指望回来了,还把住老家的老父老母给接到南边,从此落地生根,生老病死,埋骨南方。
至于老二,詹家姑娘嫁人后,他也没多提后嗣的事,百年后反正都是埋到老詹家祖坟里,和老大一起,共享老詹家后人的统一供奉。
整支南迁,硬是从大户回小乡的老二詹平波和他老婆林寄英,就是头疼的詹爸詹妈了。
他们和主支的关系不差,只是走的路线不同,这些年来往不在明面,看着不频繁。但年节岁礼,祭祖拜先这些大事,包括大哥詹定天结婚生子,他们还是没有错过的。
小侄子詹风百天宴席,詹爸詹妈也是抱过他,给他带上长命锁,之后每年都不忘送上生日礼物。
这个侄子年纪小小,就学了他爸一身沉稳气度,遇事不惊,行事周到。詹妈对他可谓是爱之如玉树,恨不得生一个和他一样的才好。
生是不指望生了,跟着学点也不错。
这不,家里没人,詹爸詹妈就把小儿子詹川往詹家老宅一送,摸着詹风的脑袋,交待好他照顾好弟弟,一身轻松地带着大儿子出国了。
但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老詹家居然不靠谱的人那么多。
小侄子詹风靠谱,老宅里还有个不靠谱的小弟詹佑乐,连他们心里最稳重最靠谱的大哥詹定天,都没压住老詹家古怪的风水。
这一住,詹川就长歪了。
其实也不算歪,也就接受了多方熏陶。
詹川年纪小,屁事不知,每天嘬着指甲盖,在詹家老宅乱窜。他先到大奶奶的修行室,跟着奶奶念经。大奶奶这里可有意思了,什么花花绿绿的图都有,大奶奶没事还给他讲故事。
什么做人要看开,什么前世作孽,此生积德,来世回报,什么尽己所能,无愧于心……还有一堆更加难听懂的,詹川左耳进右耳出,难的都不记得,简单的做好事还是留了点印象。
去大奶奶那儿吃完糕,渴了,他又去喝茶。大爷爷没事就爱在茶室鼓捣,见他来了,笑呵呵请他坐下,给他冲上一壶清香解渴的甜茶。
詹川早发现了,饭桌上大爷爷一张嘴就会被大奶奶教育。他在家里说不上话,只能在茶室里抒发己见。茶室詹川很喜欢去,因为大爷爷总是把他当大人一样聊天,但又不忘给他端茶递水,被伺候还有故事听的詹川很满意。
老詹见多识广,看遍了世事,人到老年,开始信道,致力于无为自然,大力推崇修身养性,平心静气。
在大爷爷这儿听完大鱼大鸟的故事,又念了一阵道经,跟他一起打坐平息后,吃饱喝足的詹川在坐垫上腿一松,人往后一仰,直接进阶到庄周梦蝶,梦中补神。
等醒来后,睡够的詹川,精神奕奕,转战第三个房间——堂哥詹风的书房。这个堂哥很忙,上午一般有好多事情要做,下午会在书房学习。
詹川虽然没有作业,但也有学习压力。他要跟大奶奶念各种经,要陪大爷爷修道打坐,认字任务很重的。这样一来,修习功课的詹风做完自己的作业,还要负责带小弟弟学习。
他没有正常这个年纪小孩的不耐烦,虽然是假期,也没有疯玩。每日认认真真完成自己的课业后,克制天性,温和平静地给詹川念绘本。
宅子里另外两个大人,大伯和小叔,詹川见得不多。
小叔每次都在詹川睡着后才回来。詹川都忙完一圈,睡午觉了,他才起来,鱼一样滑不溜秋,一错眼就溜出家门。
大伯比小叔要规律,他每天在詹川还没睡醒时,早早出门,等詹川忙一天后,饿了准备吃晚饭时,才会回家。
不,也有例外。
有天下午,詹川正听着堂哥给他讲故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好大的声响。
詹川耳朵一竖,这下故事也不吸引人了,眼睛使劲往外撇。书房的门,他进来时费了好大劲才打开,累得不行,都没力气关。
他从堂哥胳膊底下钻出来,往门口跑,探着脑袋往下看。这一看不得了,难得见到的大伯小叔都出现在大堂。
小叔油嘴滑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大伯脸色格外难看,直接起身,往腰上一抽,拿起一条黑色宽宽长长的鞭子,就往小叔身上抽。
小叔被打得嗷嗷叫,直跳脚,慌不择路,撒腿往楼梯上跑。大伯挥舞着鞭子,三步并两步赶上,在楼梯转角处把他抓个正着,按着他到楼梯栏杆上,掀开衣服裤子,直接唰唰唰,把小叔屁股打开花。
书房在T形楼道的最左侧,门正对着拐角,詹川躲门后头,看见大伯扔了鞭子,把小叔压栏杆上啪啪啪地打,打得小叔龇牙咧嘴,疯狂喊痛,骂骂咧咧,不停嚷嚷。
他心想,大人不听话,也要挨打吗?
好可怕。
难怪都怕大伯。
突然,眼前一黑,眼睛被手捂住。詹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捂住他眼睛,按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推回书房。
“你乖乖坐着,等我一下。”
他交待好詹川,又回到门口,拉着门,“砰”一声,用力关上。外面顿时没声了。
詹川好奇问他:“小叔没有挨打了吗?”
詹风拿起书,“他回房间挨打了。”
詹川嘬手,打开新世界的好奇宝宝,可没那么好打发。
“大伯为什么要打小叔呀?”
“他做坏事了吗?”
“大伯也会这样打你吗,风哥哥?”
几次被打断的詹风放下绘本,没有生气,也没忽悠小不点,平静认真地解答他每个问题。
“爸爸不会打我。”
“小叔没做坏事,只是他不听话,爸爸才会教训他。”
“为什么要教训啊?”好奇宝宝根本不懂不听话的含义,学着哥哥的词学舌追问。
詹风笑了一下,说出了让詹川记忆深刻的话。
“想要的东西,如果抓不到手里,总想着跑走,自然要让他不敢再逃。”
他说话的口吻一点儿也不像十二岁的少年郎,嗓音还是未经变声的清亮,压低声音时,格外的柔和。
詹风翻着绘本,找到之前没读完的页面,平静说道:“我爸他——不在意的,别人随便拿走都无所谓。想要的,必须死死抓在手心里。”
所以大伯这么厉害,全家人都怕他吗!
“是读到这儿了吗?”
詹山念了一句,詹川嗯嗯点头,脑子里还想着大伯威武教训人的样子,恨不得马上长大,变成大伯那样厉害的大人。
小叔被打后,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大爷爷大奶奶不待见他,看到他就头疼心口疼,哪哪都疼。
家里最小的詹川义不容辞,接手了和被大家嫌弃的小叔陪玩的大事。在每日三个房间巡逻后,他从堂哥那儿回来,还没到吃饭的点,就哒哒跑到大堂,和小叔一起坐沙发上等大伯回来。
小叔他脾气可好了,笑嘻嘻的,给他好多好吃的。詹川拒绝还不行,说:“何姨说了,吃多了会牙疼,乖孩子不能多吃糖。”
结果被他三两句话哄得又吃了一堆下肚。
“人生在世,行乐为前。能让自个儿开心就好啦,哪用管别人怎么说。”
小叔跷着脚,拖鞋一抖一抖,浑身都软趴趴地瘫在沙发里。
“就是你这个傻小子,别人说什么都信,以后找乐子一定要想清楚,什么是真正想要的快乐,别被人当乐子耍。”
他捏着詹川的脸颊肉,左右转动打量,砸吧砸吧嘴,捋着詹川的小板寸,啧啧感叹:“现在就被忽悠傻了,以后可别被人骗得连骨头都被吃干净咯,小可怜。”
“我才不会被骗,我很聪明的。”被抓脸都无所谓的詹川生气了,狠狠扒下来小叔的手。
小叔见他发脾气还挺有趣,来了兴致,硬是把他抓过来,按着他头,给他讲吓人的骗子故事。
什么骗钱骗身,被坏人抓着打,得了脏病死在外面垃圾池,遇到高手家里被坑得家破人亡……
詹川吓得哇哇直哭:“我不要耍流氓,我不要和人乱来,我不要得病死掉……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他吓哭的小叔还在贫嘴:“真的,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哦,出家人不打诳语——哎哎哎。”
话还没说完,就被回家的大伯恶狠狠地揪着耳朵扯回二楼房间挨打。
听到哭声赶下来的大奶奶也捂着他耳朵骂小叔:“你个不着四六的,孩子才多大,你和他讲这些有的没的。”
詹川抽噎着,心想,还是大伯好,小叔是坏蛋,打他,狠狠打他。
连夜里做梦都是恐怖的黑影,他哭醒了,不敢一个人睡,哆哆嗦嗦去找和自己最最好的堂哥。
经过小叔房间,听到里头还有声音。詹川含着两包眼泪,贴到门上听,是小叔,啊啊哎哎叫个不停。
他解气地哼哼,打死你,你这个臭小叔。
大爷爷大奶奶的房间在三楼,他不想爬楼梯,又往边上慢慢挪,看到门缝里透出来光,欣喜地快步跑过去,哐哐敲门。
“风哥哥,你睡了吗,小川一个人怕……”
门很快被打开,穿着睡衣的詹风把他抱进屋,塞进床上,也没问他怕什么,拍着他背心,说:“睡吧。”
哭都哭累了的詹川挨床就合眼皮,临睡前还不忘强撑睡意,和哥哥分享自己大仇得报的好消息。
“都怪小叔,让他欺负我,该打,现在都要挨打,活该……”
“哦,是吗?”詹风面无表情道,“你听错了。”
怕一个人睡的后遗症,在詹风的陪睡,和小叔不遗余力的讨好下,时隔一周,终于好转了。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和在夏令营的亲哥哥打电话时,提到了每天风哥哥都给他拍背心哄睡。
电话那头的詹山三令五申,男子汉要坚强,自己一个人睡,不准老缠着别人。强制命令了一波,又和颜悦色哄弟弟:“小川每天开心吗,都在玩什么呀?”
詹川掰着手指给他列举自己一天的事,忙呢,可忙了自己,比在家多好多事。
他献宝一样,给哥哥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对着电话筒念经,佛经道经杂糅在一起,记得什么背什么。
跨洋电话烧的钱都够买好多本经书了,他才磕磕巴巴念完一段。
詹山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大肆表扬弟弟,把詹川夸得脸都要红透了。
“哪有哪有。”他不好意思,努力不让自己的胸脯挺起太高。
“对啦,哥哥,我以后不要做你了,我要当大伯。”他突然想起来,开开心心和前任直白地宣布下任消息。
詹山如遭雷击:“为什么啊!”
詹川把小叔做的坏事给他讲,又把大伯把小叔打得嗷嗷叫的事情讲给哥哥听。
詹山气得跳脚,隔着电话线,都猜得到他跳老高:“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孩!不住了,不住了!我马上跟爸妈说接你回来!”
“咔——”
电话挂断,还没讲詹风哥哥转述的大伯名言,詹川对着电话的嘟嘟声,有些茫然。
我还没讲完呢……坏哥哥。把话筒放回原位,他又开心了。没事,哥哥说马上来接我回家啦,到时候我再跟他讲一样的。
他美滋滋地钻进小叔的房间里,主动黏在变好了的小叔身上,要他继续讲大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