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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易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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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渡口之战后第三个月,两国在浔阳城办了第三次和谈。
浔阳是中立城,不在任何一国辖界内。谈判地点设在城东的驿馆里,三层青砖小楼,院子中间种了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张没写完的信纸。双方各住了东西两厢,中间隔着一道抄手游廊。我在东厢,他在西厢,中间隔了大约三十步。
白天在谈判厅里唇枪舌剑,桌布下面腿缠着腿。傍晚散了各自回房,路过游廊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他的背影立在廊柱旁边,正往东厢这个方向看。我们不说话,看一眼,各自回房。
第二天晚饭后我端着茶壶往东厢走的时候,游廊上空无一人。他的房门关着,窗纸后面没有烛光透出来。我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走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又看了一眼西厢的方向。
窗纸是暗的。
我推门进屋,把茶壶放在桌上。坐下来喝了一杯茶,看了会儿窗外的月光,又喝了一杯。第三杯端起来的时候我搁下了茶盏,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三十步。穿过游廊的时候听见西厢某间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高处砸在地面上,又像有人撞到了柜子。
我快步走过去。他的房门从里面锁了,我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哑得像砂纸蹭着木头。
"走。"
是沈策。
"开门。"
"……走。"
"沈策,你把门打开。"
里面安静了几息。然后又是一声闷响,这次近了一些,像他整个人从门边滑坐了下去。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你走后门。"我说,"我从窗户翻进去。"
"窗也锁了。"
"钥匙呢?"
"……扔了。"
我在门外蹲了三息。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到走廊尽头,从窗台上摸了一片碎瓦,回到他门口。蹲下来,用瓦片边缘撬门锁的铜簧。
"你在干什么。"里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撬锁。"
"你会撬锁?"
"我是细作出身。"
"你——"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我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沈策正背靠着门框坐在地上,后颈的抑制贴撕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扭扭地挂着。他的额头抵着膝盖,手臂环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和他平时在战场上那把刀的形态判若两人。
我反手把门关上,落了锁。
"沈策。"
他抬起头来。月光从窗户没拉严的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瞳孔散着,额发被汗黏在眉骨上,嘴唇咬破了,下唇有一道血痕。他的信息素从撕开的抑制贴下面汹涌而出,白茶的苦香灌满了整个房间,浓到几乎呛人。
"出去……"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会标记你——"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黏在眉骨上的额发拨开,他偏了偏头想躲,我按住他的后脑。
"你上次在柴房问我的时候,我选了第三个选项。"
"这次……没有第三个选项——"
"有。"我说,"第三个选项是'你标记我,然后我陪你熬过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瞳孔散着,眼底全是红血丝,嘴角那道血痕还在渗。然后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会后悔。"
"我不会。"
他把我拽进了床里。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临时标记做了三次,每一次他都咬在我腺体边缘那道旧疤旁边的位置。第三次的时候他的牙齿陷进皮肉里,Alpha的信息素灌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壶沸水里,烫得连骨头都在发抖。他松开口之后我的信息素鸢尾花的苦和白茶的涩绞在一起,满屋子都是两种味道厮缠的痕迹。
他伏在我身上喘了很长时间。胸腔贴着胸腔,心跳叠着心跳,谁都能听见谁的心脏在乱跳。
"萧鸢。"他的嘴唇贴着我颈侧,声音闷在皮肤上。
"嗯。"
"疼不疼。"
"不疼。"
"你骗我。"
"那你疼不疼?"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把我整个人嵌进他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Alpha的体温比平时高了半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个暖烘烘的茧把两具身体裹在一起。
"疼。"他说。
"哪儿疼。"
"心脏。"
我伸手摸到他胸口。隔着一层中衣,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刚从战场跑回来。我的掌心贴着那个位置,把心跳按在自己手心里,一下、两下、三下。
"沈策。"
"嗯。"
"你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我颈窝里,嘴唇贴着我腺体旁边那个被咬了三次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怕你后悔。"他说。
"我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一个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Alpha。"
我从他怀里撑起来,低头看他。月光从帘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易感期的潮红还没完全退,瞳孔边缘还带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他嘴唇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变成一条深褐色的线。
"沈策。"我伸手按住他后颈的腺体,指腹压着那个被我咬了三圈的位置,"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
"哪句。"
"你说你养的小狐狸,总得有个窝。"
他看着我。月光碎在他瞳孔里,像一杯泡开了的茶汤里沉浮的叶片。
"嗯。"
"我的窝就是你这儿。"我说,"你锁门我也会撬锁进来。"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把额头抵在我心口,整个人像一座终于找到了可以靠一靠的墙。
"萧鸢。"
"嗯。"
"这次之后——"
"之后什么。"
"之后我可能越来越控制不住信息素了。易感期会来得更频繁,每次都比上一次更……"
"更什么。"
"更想要你。"
我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很小的一声,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时候带了一声铃响。
"那正好。"我说,"我也越来越想要你。"
他闷笑了一下。笑声从他胸腔深处震出来,贴着我的掌心传过来,温的、活的、属于一个Alpha最脆弱但也最真实的时刻。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睡到天亮。中间他没有松开过手臂,我也没有挣开过。天亮的时候他先醒了,偏着头看我的睡脸。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伸出指尖想碰我耳垂那颗痣,手停在半空中。
"早。"我说。
"……早。"
"你那个锁扔哪儿了?"
"窗台底下。找不到了。"
"那我今晚再来撬一次。"
他偏过头去,耳根红了一整片。我的后颈腺体还在隐隐发烫,被他咬了三次的齿痕叠在一起,像一枚盖了三遍的章。
那天早晨我回东厢换衣裳的时候,路过游廊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铜锁,钥匙插在锁眼里,锁环是打开的。
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画了一只小狐狸蹲在门口,爪子里捧着一把钥匙。狐狸尾巴旁边写了一行字:
"以后不锁了。"
我把那把铜锁收进了袖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钥匙插在锁眼里晃了一下。
回屋之后我把铜锁放在枕边,和那把刻鸢尾花的匕首并排摆着。两样东西挨在一起,一个铁的、一个铜的,一个冷的、一个更冷。
我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铜锁握进掌心里。钥匙的齿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沈策。"我对着窗外的日光轻声说,"你以后不锁了。那我也不走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只灰麻雀,啄了啄羽毛,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