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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物修复直播间 “只是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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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忽然发现,沈家欠我的,可能不止一千万。”
沈照眠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视线。
沈家二楼的灯还亮着。
沈明珠站在窗后,脸色苍白,手腕死死藏在袖子里。
隔着雨后的夜色,她看见沈照眠坐进了傅闻璟的车。
也看见傅闻璟替她关上车门。
那动作很轻。
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明珠眼里。
她从小到大最擅长被人偏爱。
沈家偏爱她。
沈砚川偏爱她。
秦婉偏爱她。
连那个死去的大哥,当年也曾把她当成最疼爱的妹妹。
可为什么沈照眠一回来,一切就开始不对了?
手腕上的红线又隐隐发烫。
沈明珠低头,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那条线像活的一样,缠着她的皮肉,越勒越紧。
她忽然想起刚才沈照眠看她手腕时的眼神。
平静。
清醒。
像已经看透了什么。
沈明珠猛地拉上窗帘。
不。
沈照眠不可能知道。
她只是个被养在乡下二十二年的野丫头。
她怎么可能知道命格的事?
楼下,黑色宾利缓缓驶离沈家。
车内很安静。
傅闻璟看着沈照眠,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盒上。
“沈家祠堂是什么?”
沈照眠偏头看他。
“傅先生耳朵很好。”
“你刚才看着沈家二楼,说沈家欠你的不止一千万。”
傅闻璟淡淡道:“人在发现新线索时,眼神会变。”
沈照眠笑了下。
“傅先生不做刑侦,挺可惜。”
傅闻璟没接她的话。
“需要我查沈家祠堂?”
“不用。”
沈照眠垂眸,指尖轻轻按住木盒。
刚才那枚旧铜钱震动时,她听见了那句“第一件在沈家祠堂”。
声音很冷,也很轻。
不像沈知珩那样急着喊冤。
更像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透出一点缝隙。
命才归一分。
沈照眠到现在都不确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很清楚,沈家祠堂不是现在能闯的。
她刚从沈家撕破脸出来,沈弘远一定会防着她。
现在回去,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钱。
需要人。
更需要一个让沈家不敢轻易动她的身份。
傅闻璟问:“那你接下来去哪?”
沈照眠抬眼,看向窗外。
雨停了。
城市路灯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条被踩碎的金线。
她轻声道:“回家。”
周特助从前排回头。
“沈小姐,沈家那边……”
“不是沈家。”
沈照眠打断他。
“我说的是我外婆的旧店。”
半小时后,车停在江城老城区一条窄巷外。
这里和沈家别墅完全不同。
没有水晶灯,没有大片草坪,也没有穿制服的佣人。
窄巷两侧都是老铺子,招牌被雨水洗得发暗。巷口一盏路灯忽明忽暗,照着青石板上浅浅的积水。
最里头,有一间门面很小的旧店。
木门半旧,门头上的招牌落了灰。
上面写着四个字。
归眠旧物。
沈照眠下车时,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在沈家那种锋利的冷。
而是一点很浅的安静。
像终于从别人的屋檐下,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傅闻璟站在她身后,抬眼看了看招牌。
“这就是沈弘远拿来威胁你的店?”
“嗯。”
沈照眠走上前,摸出钥匙开门。
木门推开时,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灰尘气息混着木头、旧纸、药草和雨后潮气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
靠墙摆着几排木架,上面放着旧钟、瓷瓶、木雕、相框,还有一些等待修复的旧衣料。
柜台后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头发花白,笑得很温和。
那是沈照眠的外婆。
沈照眠站在门口,看了照片很久。
然后,她轻声道:“外婆,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柜台上的一枚老式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应她。
沈照眠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一秒,她打开灯,卷起袖子。
“周特助。”
周特助立刻上前。
“沈小姐,您说。”
“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五金店?”
周特助一愣。
“有。”
“帮我买三样东西。”
沈照眠看向门口那把老旧的锁。
“新锁、监控、直播支架。”
周特助下意识看向傅闻璟。
傅闻璟淡淡道:“听她的。”
周特助立刻应下。
不到一小时,旧店门口的锁换了。
屋内屋外装上了新监控。
柜台前还架起了一套直播设备。
傅闻璟站在一旁,看着沈照眠熟练地擦柜台、整理工具、调灯光、测试镜头,眼神微深。
“你以前做过直播?”
“没有。”
沈照眠把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修复刀、镊子、软刷和一小瓶特制胶。
“但我知道,想让别人闭嘴,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
她抬眸。
“是让他们亲眼看见。”
傅闻璟看着她。
沈照眠语气平静:“沈家不是想先放风,说我情绪失控、装神弄鬼、污蔑养女吗?”
她点开手机,注册账号。
账号名:归眠旧物修复。
简介只有一句话。
——旧物会旧,真相不会。
沈照眠按下开播键。
“那我就先让他们看看,我到底会什么。”
凌晨一点半。
大多数人已经睡了。
可因为沈家那边提前买的几个营销号已经开始带节奏,沈照眠这个名字反而有了一点热度。
【真假千金回家首日大闹豪门?】
【乡下真千金砸碎傅家玉佩,逼哭沈家养女?】
【沈家内部人士称:亲生女儿疑似精神状态不稳。】
几个词条刚爬起来没多久,沈照眠的直播间忽然开了。
黑粉来得比路人还快。
【哟,这就开播洗白了?】
【真千金这么缺钱?刚被赶出豪门就出来带货?】
【不是说会鉴玉吗?来,给我隔空鉴一个。】
【沈明珠也太惨了吧,被这种疯批姐姐缠上。】
【主播后面那店也太破了,豪门千金人设翻车?】
沈照眠扫了一眼弹幕,没有生气。
她把镜头调到工作台上。
灯光落下,照亮她白皙修长的手。
没有美甲,没有首饰,只有指尖一点薄薄的旧伤。
她开口,声音很稳。
“这里是归眠旧物修复。”
“今晚不卖货。”
“只修东西。”
弹幕停了一瞬。
紧接着嘲讽更多。
【装得还挺像。】
【修什么?修你和沈家的亲情吗?】
【建议先修脑子。】
沈照眠没有理会。
她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牛皮纸包。
那是外婆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批委托物之一。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条红围巾。
围巾很旧。
边缘磨损严重,有一处被火星烫出的小洞,线头乱散,颜色也褪得厉害。
弹幕又开始笑。
【就这?】
【破围巾也修?】
【主播该不会要说这是什么价值千万的古董吧?】
沈照眠拿起围巾,轻轻展开。
就在指尖碰到那块烫洞时,一股很淡的凉意顺着布料钻进她掌心。
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
很疲惫。
还带着江城老城区的口音。
“别卖房……”
“小远,柜子底下……”
“药别断……”
沈照眠睫毛微微一动。
她没有停顿。
镜头前,她只是像普通修复师一样,低头检查围巾的经纬线。
“这条围巾不是机器织的。”
沈照眠开口。
弹幕刷得飞快。
【又开始编了。】
【一条破围巾也能看出来?】
沈照眠拿镊子挑起边缘。
“手工针脚,线距不均,但收边很细。织围巾的人视力不好,右手应该有旧伤,所以靠左侧的针脚更紧。”
弹幕一滞。
沈照眠继续:“烫洞不是烟头。烟头烧痕边缘会焦黑发硬,这里焦边浅,中心扩散,像是厨房油星溅上去。”
她顿了顿。
“这条围巾的主人,生前应该经常做饭。”
直播间人数从几十,跳到几百。
有人开始转发。
【等等,她说得好像挺专业。】
【我奶奶以前织东西也是这样,右手不方便,针脚一边紧一边松。】
【专业个屁,瞎猜而已。】
就在这时,直播间弹出一个连线申请。
ID叫“江城跑腿小远”。
沈照眠看了一眼,点了同意。
屏幕另一边出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外卖骑手的雨衣,头发湿漉漉的,眼睛通红。
“主播。”
他声音发哑。
“这条围巾,是不是从一个姓何的老太太那里收来的?”
沈照眠低头看了一眼外婆留下的委托登记本。
委托人:何桂兰。
她点头。
“是。”
男人的眼睛一下红了。
“那是我妈的围巾。”
弹幕瞬间炸了。
【???】
【剧本吧?】
【刚开播就有亲属找上门?太假了。】
【这哥们不会是托吧?】
男人看见弹幕,急得脸都涨红了。
“我不是托!我妈去年冬天走的,这条围巾是她最喜欢的。我前段时间搬家弄丢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他声音哽咽。
“我刚才刷到直播,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照眠看着他。
“小远?”
男人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弹幕再次停住。
沈照眠垂眸,指尖轻轻按住围巾那块烫洞。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远,别跟你舅吵。”
“妈没本事,只给你留了那点钱。”
“在柜子底下,木板下面……”
沈照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语气仍然很稳。
“你母亲是不是右手受过伤?”
男人呼吸一紧。
“是。她年轻时候在厂里被机器压过,右手一直不太灵活。”
“她是不是做饭时,经常把围巾搭在左肩?”
男人震惊得张了张嘴。
“对。她怕脖子冷,又怕围巾掉锅里,每次都这么搭。”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三千。
黑粉的声音少了很多。
沈照眠继续问:“你家以前是不是有一个旧木柜?柜子最下面那层,右侧木板颜色比别处深。”
男人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
沈照眠没有解释。
“你现在在家吗?”
“在。我刚送完单回来。”
“去看。”
男人拿着手机就往屋里跑。
镜头晃得厉害。
弹幕也跟着激动起来。
【卧槽,不会真有东西吧?】
【剧本,绝对剧本。】
【要是能找到我直播倒立洗头。】
男人跑进一间很小的出租屋。
屋里堆着杂物,角落果然放着一个旧木柜。
沈照眠看着屏幕,声音平稳。
“最下面一层,右侧木板。用螺丝刀撬开,不要太用力,里面可能有纸。”
男人手忙脚乱地找工具。
几分钟后,木板被撬开。
里面竟然真的掉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住的旧铁盒。
男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弹幕彻底疯了。
【真有???】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不是剧本我把手机吃了!】
【前面的别跑,我截图了。】
男人颤抖着打开铁盒。
里面有一本存折,一张银行卡,一封泛黄的信,还有几个药盒。
他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时,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是我妈的字……”
沈照眠垂下眼。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叹了一下。
像终于松了口气。
男人拆开信,读了两行就哭得说不出话。
“妈……”
“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刷屏。
【破防了。】
【我忽然想我妈了。】
【主播到底怎么知道的?】
【她不是骗子吧?】
【刚才骂人的出来道歉!】
男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镜头。
“主播,我妈在信里说,她生病的钱被我舅拿走了一部分,还骗我说她没留东西。”
他攥紧信纸,眼睛通红。
“我能报警吗?”
沈照眠道:“可以。”
她拿起围巾,用软刷轻轻刷过边缘。
“存折、信、药盒都保留原样,不要乱碰。明天去银行查流水,再报警。”
男人用力点头。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沈照眠看着那条红围巾。
围巾上的凉意正在一点点散去。
耳边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轻。
“小远……”
“好好吃饭。”
最后一个字落下,围巾忽然安静了。
沈照眠指尖微微一暖。
掌心那道浅金色细纹,再次浮现了一瞬。
比昨晚更清楚一点。
她看了一眼,又很快合拢手掌,避开镜头。
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万。
之前嘲讽她的黑粉被弹幕追着骂。
【说剧本的呢?】
【刚才谁说主播装神弄鬼?】
【人家明明是修旧物的,能从细节看出这么多,牛啊。】
【归眠旧物修复,关注了。】
也有人继续阴阳怪气。
【懂点心理学和话术就能骗你们,真好笑。】
【豪门真千金出来演苦情剧了。】
【沈家那么有钱,她还直播捞钱,吃相难看。】
沈照眠扫到这几条,忽然笑了。
她把刚修好的围巾放到镜头下。
“第一,我确实缺钱。”
“第二,沈家的钱,我刚收了一千万。”
弹幕瞬间刷满问号。
沈照眠慢条斯理地拿出那张银行卡,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断亲费。”
“不是封口费。”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弹幕爆炸。
【断亲费?!】
【所以沈家真的把亲生女儿赶出来了?】
【等等,营销号不是说她砸东西闹事吗?】
【豪门瓜来了!】
【主播展开说说!】
沈照眠收起银行卡。
“不展开。”
“今晚只修旧物,不修豪门脸皮。”
弹幕笑疯了。
【姐好会骂!】
【不修豪门脸皮哈哈哈哈。】
【关注了关注了,这姐有点东西。】
直播间热度飞快上涨。
而同一时间,沈家别墅里。
沈弘远看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沈明珠坐在一旁,眼眶通红。
秦婉则怔怔看着直播里那条红围巾。
她忽然发现,沈照眠坐在旧店灯下的样子,竟然和她记忆里那个早已模糊的婴儿轮廓,有一瞬间重合。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是这个女儿回到沈家第一天,就拿着一千万断亲费,坐在旧店里开直播。
她不哭。
不闹。
也不求他们回头。
她甚至在没有沈家的地方,活得更像她自己。
秦婉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沈弘远却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关掉热搜。”
管家立刻道:“先生,已经联系平台了。但直播间热度涨得太快,而且傅氏那边似乎有人在保。”
沈弘远脸色一变。
“傅闻璟?”
管家低头,不敢说话。
沈明珠猛地攥紧手腕。
又是傅闻璟。
为什么连傅闻璟都站在沈照眠那边?
旧店里,沈照眠结束连线后,直播间还在疯狂涨人。
她没有急着下播,而是继续低头修围巾。
针线穿过旧布料,一点点补上那个被油星烫出来的小洞。
她动作很稳。
像是在替一个迟来的遗愿,缝上最后一针。
半小时后,围巾修好。
她把围巾叠整齐,放进干净的纸袋里。
“委托物修复完成。”
“明天寄回委托人家属。”
弹幕还在刷。
【主播接单吗?】
【我家有个旧怀表能修吗?】
【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奶奶留下的镯子?】
【求开橱窗,我想买修复服务。】
沈照眠看着弹幕,想了想。
然后,她认真道:“接单。”
“但只接三类。”
“有旧物,有遗愿,有证据。”
她顿了顿。
“活人贪念,不接。”
直播间又是一片尖叫。
沈照眠准备下播时,后台忽然跳出一条私信。
头像是黑的。
名字只有一个句号。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沈家祠堂。
昏暗的香案下,压着一只旧银锁。
银锁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眠。
沈照眠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句话。
【想拿回你的命,明晚十二点,一个人来。】
沈照眠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关掉直播。
店里的灯光安静下来。
柜台上的铜铃无风自响。
叮。
沈照眠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巷。
她忽然笑了。
“一个人?”
“看来沈家还是没学会。”
“我这个人,最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