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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校服纽扣 沈照眠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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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眠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浅金色的光落在床尾，照得白色被单有些冷。
她动了动手指。
指尖还凉。
不是昨晚碰遗物时那种刺骨的寒，而是一种被掏空后的虚。像整个人被雨水泡过，又被人拧干，只剩一点薄薄的力气。
床边放着一杯温水。
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很锋利，也很规整。
——醒了先喝水。医生说你低血糖，不是成仙失败。
落款没有名字。
但沈照眠还是一眼认出来。
傅闻璟。
她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两秒，没忍住弯了下唇。
这人冷着一张脸，嘴倒是越来越会损了。
沈照眠撑着身体坐起来，刚端起水杯，病房门就被推开。
周特助提着早餐进来，见她醒了，明显松了口气。
“沈小姐，医生说您还要再观察一天。”
沈照眠喝了半杯水。
“医生还说什么？”
周特助顿了一下。
“说您身体损耗很大，贫血，低血糖，神经性头痛。短期内最好不要熬夜，不要过度用脑，不要再碰刺激性旧物。”
沈照眠点点头。
“听起来挺合理。”
周特助刚要松气。
下一秒，就听她问：“我手机呢？”
周特助：“……”
他忽然明白，傅总为什么临走前特意交代一句——她醒了第一件事肯定不是问身体，是问手机。
周特助把手机递过去。
“傅总说，手机可以给您，但您今天不能开直播，不能接委托，不能看热搜超过十分钟。”
沈照眠接过手机，低头开机。
“他是傅氏总裁，不是我监护人。”
周特助面不改色：“傅总还说，您如果这么说，就让我转告您，昨晚医院账单他付了。”
沈照眠抬头。
周特助继续：“私人医生、急诊、检查、营养针、VIP病房，一共二十八万六千。”
沈照眠沉默一秒。
“我可以出院。”
“傅总说，您如果要出院，就先结账。”
“……”
沈照眠把水杯放回去。
“早餐是什么？”
周特助忍住笑：“小米粥，鸡蛋羹，还有热豆浆。”
很好。
有钱人压人，方式很现代。
沈照眠低头喝粥，手机后台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影后旧耳环案已经彻底爆了。
经纪公司凌晨发布声明，说对已故艺人的管理存在疏漏，愿意配合调查。
影后粉丝不买账，把当年被压下去的采访、合同、体检报告全翻了出来。
热搜第一仍然是她。
#沈照眠死人也要清白#
第二条是傅氏法务部转发的取证公告。
第三条则是沈明珠点赞又取消的截图。
沈照眠慢慢往下滑。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暂时收口。
影后的遗物已经归息。
她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纹路昨晚出现过一瞬，很快又隐了下去。比红围巾那一次更清晰，也更烫。
像有人在她骨血里，替她补回了一小块缺口。
但代价也比第一次重。
她只是听完耳环里最后那几句话，就在镜头前脸色发白，差点站不住。
傅闻璟把她抱上车时，直播还没完全关。
现在网上流传最多的一段视频，就是他冷着脸把她从人群里抱出来，周特助在后面挡镜头，傅闻璟只说了一句：“让开。”
评论区已经嗑疯了。
沈照眠面无表情地点了不感兴趣。
周特助看得眼皮一跳。
“沈小姐，您这也太冷静了。”
沈照眠：“傅总抱我去医院，是因为我在他的委托期内出了问题。他保护的是合作资产。”
周特助：“……”
他替傅总觉得委屈，又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法反驳。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
一下。
又一下。
像敲门的人很怕打扰谁。
周特助皱眉。
傅总交代过，沈小姐住院期间不接访客。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却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瘦得厉害，校服洗得发白，肩膀湿了一片，像是一路跑来的。
她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周特助，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对不起，我、我找沈照眠姐姐。”
周特助刚想拒绝。
沈照眠已经放下勺子。
“让她进来。”
女孩走进病房时，手指一直攥着纸袋边缘，指节泛白。
她抬头看沈照眠，眼睛红得像一夜没睡。
“沈姐姐，我叫许知夏。”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稳。
“我知道你在住院，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沈照眠没有立刻问案子。
她先把床头柜上的纸巾推过去。
“先擦脸。”
许知夏愣了一下。
她一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
被赶走，被骂蹭热度，被要求预约，被问有没有钱。
唯独没想到，沈照眠第一句话是让她擦脸。
那一瞬间，女孩眼眶更红了。
她低头擦掉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才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这是我姐姐的东西。”
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枚校服纽扣。
蓝白色校服的纽扣，很普通，边缘有磨损，背面缝着一小块深色布料，像是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
旁边还有几张复印件。
警方结案通知。
学校调解记录。
心理诊断书。
还有一份和解协议。
沈照眠的目光停在最上面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穿江城七中的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笑。
名字栏写着——许南枝。
死亡时间，三个月前。
死因，坠楼。
许知夏攥紧手指。
“他们都说我姐姐是抑郁自杀。”
她声音越来越哑。
“学校说她学习压力大，老师说她性格敏感，同学说她玻璃心。可我知道不是。”
“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答应过我，等我中考结束，就带我去海边。”
许知夏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不会丢下我。”
沈照眠没有碰那颗纽扣。
她只是看着那份和解协议。
协议金额，五十万。
甲方是许知夏的监护人姑父。
乙方是江城七中学生家长联合代表。
条款里写得很漂亮。
人道主义补偿。
不再追究。
不再向学校、媒体、网络平台发布任何不实言论。
不再提及所谓校园霸凌。
所谓。
这两个字，刺得人眼疼。
沈照眠抬眼。
“你监护人签了？”
许知夏脸色白了一下。
“我姑父签了。他说五十万够我读完高中，还能给我弟弟治病。”
沈照眠捕捉到那个词。
“弟弟？”
许知夏抿唇。
“不是亲弟弟。是姑父的儿子。”
她说完，像是怕自己显得太冷血，又低声补了一句：“我不是不想救他，可那是我姐姐的命。”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特助站在一旁，也没再说话。
他见过太多合同，太多协议。
可有些协议表面写着补偿，实际上每一行都是刀。
专挑最软、最无力的人下手。
沈照眠终于伸手，戴上白手套。
“我可以看。”
许知夏猛地抬头。
“真的吗？”
“但我收费。”
许知夏的眼神瞬间暗下去。
她像是早就预料到，只是还是忍不住失望。
“我……我没有多少钱。”
她把书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是整整齐齐叠好的零钱。
五十，一百，二十。
还有几枚硬币。
“这些是我攒的，还有姐姐以前给我的生活费。我知道不够，但我可以慢慢还。我以后打工也可以——”
话没说完，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眉眼间带着很熟练的傲慢。
“知夏，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许知夏脸色一变。
“姑父……”
男人看见桌上的牛皮纸袋，脸色立刻沉了。
“你又拿你姐姐那些东西出来丢人现眼？”
他说完，才看向沈照眠，扯出一个并不真诚的笑。
“沈小姐是吧？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打扰你休息了。”
他伸手就要拿走那颗纽扣。
沈照眠抬手，按住纸袋。
男人脸色一僵。
“沈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
沈照眠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沈家也很爱说家事。
凡是不能见光的，都是家事。
她抬眼。
“这东西现在在我的委托范围里。”
男人像听见笑话。
“委托？她一个小孩委托你什么？她有钱吗？”
沈照眠看向许知夏。
“你刚才说，慢慢还？”
许知夏怔怔点头。
沈照眠把那枚纽扣拿起来，放进透明证物袋。
“可以。”
男人脸色难看起来。
“沈小姐，你别被网上那点流量冲昏头。这件事学校和警方都处理过，赔偿也签了，你再插手，就是扰乱正常秩序。”
沈照眠把和解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正常秩序？”
她用指尖点了点签字栏。
“许知夏是许南枝唯一的直系亲属，这份和解协议，为什么签字人是她姑父？”
男人脸色微变。
“她未成年，我是她监护人。”
“监护证明呢？”
男人一噎。
沈照眠继续：“她父母死亡证明、监护权变更文件、法院或民政备案，有吗？”
男人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他冷声道：“沈小姐，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沈照眠把协议合上，声音很轻。
“如果你不是合法监护人，你签的不是和解协议。”
“是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钱。”
许知夏猛地抬头。
男人脸色铁青。
周特助已经拿出手机，淡淡道：“需要我现在联系律师吗？”
男人这才看见周特助。
能跟在傅闻璟身边的人，江城商圈不少人都认识。
他眼神一变，语气立刻软了些。
“周特助？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傅总吧？”
周特助微笑。
“您刚才说沈小姐扰乱正常秩序，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说的是哪条法律秩序。”
男人：“……”
第一巴掌，打得很轻。
但很响。
沈照眠没再理他。
她低头看那枚纽扣。
纽扣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像被人用指甲死死抠过。背后的布料上，有一点发黑的痕迹，不像普通污渍，更像血迹氧化后留下的颜色。
沈照眠指尖碰上去的瞬间。
耳边忽然一静。
病房里的声音远了。
她听见风。
楼顶的风。
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一个女孩压抑到发抖的声音。
“别拍了……”
“求你们……”
“把手机还给我……”
笑声响起来。
尖锐，年轻，恶意很满。
有人说：“许南枝，你不是很会告老师吗？”
有人说：“跳啊，你跳下去，我们就把视频删了。”
沈照眠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秒，另一个细弱的声音闯进来。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拼命忍着。
“姐姐，对不起。”
“我把视频删了。”
“他们说……他们说如果视频发出去，你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风声更大。
许南枝的声音却忽然温柔下来。
“别怪知夏。”
“她替我活着，已经很难了。”
沈照眠猛地睁开眼。
纽扣在她掌心安静下来。
可那句话还压在她耳边。
别怪知夏。
她替我活着，已经很难了。
沈照眠抬头，看向许知夏。
女孩正怯怯地看着她，像等一场判决。
沈照眠问：“你删过视频？”
许知夏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男人立刻抓住机会。
“你看！我就说她脑子不清楚，她姐姐的事全是她自己——”
“闭嘴。”
沈照眠没有抬高声音。
可那两个字落下，病房里忽然冷了。
男人被她看得后背一僵。
沈照眠看着许知夏。
“我不是怪你。”
许知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像是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我删了……”
“我真的删了……”
“那段视频里，他们把我姐姐衣服扯坏了，还把墨水倒在她身上，他们说如果视频传出去，全校都会看见。我害怕，我怕姐姐醒来以后活不下去……”
“我以为删掉，就没人会看见了。”
“可她还是死了。”
许知夏哭得喘不上气。
“我是不是害死她了？”
病房里无人说话。
这不是爽文里轻飘飘一句“你没错”就能揭过去的痛。
沈照眠蹲下来，和她平视。
“许知夏。”
女孩泪眼模糊地看她。
沈照眠说：“害死她的，不是那个删视频的人。”
“是拍视频的人，是逼她跳的人，是明知道她被欺负却拿五十万封口的人。”
许知夏怔住。
“你姐姐没有怪你。”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她最后想保护的人，还是你。”
许知夏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压抑的、害怕被骂的哭。
而是一个孩子终于被允许承认自己疼的哭。
沈照眠站起身，拿起那颗纽扣。
男人已经慌了。
“沈小姐，你别乱说！这些都是她一面之词，没有证据！”
沈照眠看着他。
“谁说没有？”
男人脸色一变。
沈照眠用镊子夹起纽扣背面的布料。
“这块布不是校服原布。针脚很乱，是死者自己后缝上去的。”
她拿出木盒里的细刀，沿着旧线轻轻一挑。
深色布料松开。
里面掉出一片极薄的黑色塑料片。
周特助眼神一凝。
“内存卡？”
许知夏猛地抬头。
沈照眠把它夹进证物袋里。
“许南枝不是没有留下证据。”
她看向许知夏。
“她只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证据藏在哪里。”
男人脸色彻底白了。
他下意识伸手来抢。
周特助身后的保镖一步上前，直接把人拦住。
沈照眠把证物袋递给周特助。
“备份，交律师，联系警方。”
周特助点头：“明白。”
男人急了。
“沈照眠！你这是非法取证！”
沈照眠抬眼。
“这是委托人主动提供的遗物，我在病房现场、当着证人拆封，过程全程录像。”
她指了指周特助胸前的微型记录仪。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青白交错。
周特助微笑：“从您进门开始，就录着。”
第二巴掌，比第一巴掌更响。
男人再也说不出话。
而就在这时，沈照眠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私信跳出来。
发信人是陌生账号。
内容只有一句。
——别查江城七中，不然下一个从楼上跳下去的人，就是许知夏。
沈照眠垂眸看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许知夏的姑父。
“认识这个账号吗？”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
很短。
却足够了。
沈照眠笑了笑。
“看来认识。”
她按下截图，直接转发给周特助。
“加一条，威胁未成年人。”
周特助：“收到。”
许知夏怔怔看着她。
“沈姐姐……”
沈照眠把那枚已经空了的纽扣重新放回她掌心。
“这颗纽扣，我暂时不收走。证物拿走，遗物留给你。”
许知夏低头，看着掌心里小小的纽扣。
它曾经缝在姐姐的校服上。
陪她坐过教室，跑过操场，挨过那些没人看见的恶意。
也替她藏住了最后一点反击的机会。
许知夏用力握住它。
“我想告他们。”
她声音发抖，却第一次没有退缩。
“我想让他们道歉。”
沈照眠看着她。
“只道歉？”
许知夏抬头，眼泪还在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
“还要他们付出代价。”
沈照眠终于笑了一下。
“好。”
她拿起手机，打开直播预约界面。
标题很简单。
——今晚八点，修一颗校服纽扣。
副标题是：
——有些孩子不是想死，是没人听见她求救。
点击发布。
三秒后，预约人数开始暴涨。
男人看见标题，脸色煞白。
“不行！你不能直播！这会毁了学校，毁了那些孩子！”
沈照眠抬眼。
“被毁掉的，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她顿了顿。
“现在，该轮到毁人的人害怕了。”
就在预约人数突破十万的那一刻，周特助的电脑里传出一声轻响。
内存卡读取成功。
屏幕亮起。
第一段视频的封面，是江城七中废弃体育馆。
画面角落里，有一个女生被人推倒在地。
而推她的人，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
红绳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沈照眠的目光定住。
那颗珍珠，她见过。
沈明珠在慈善晚宴上戴过同款。
视频里，一个女声笑着说：
“怕什么？明珠姐说了，出事有人兜着。”
病房里骤然安静。
沈照眠缓缓抬眼。
很好。
江城七中的死人，也和沈明珠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