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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经纪公司的假遗书 风铃响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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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响过之后,旧店里安静了很久。
沈照眠没有立刻松手。
那只珍珠耳环躺在她掌心里,冷得不像一件首饰,更像一小片从深井里捞出来的月光。
“我不是自杀。”
“有人推了我。”
女人的声音散去后,空气里只剩下店外夜风吹过旧街的声响。
沈照眠低头看着耳环。
珍珠发黄,耳针断了一半,底托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英文名。
Luna。
江梨月。
三年前,红极一时的电影影后,在颁奖季前夕从酒店顶楼坠下。
官方通报是自杀。
媒体说她长期抑郁。
经纪公司发了悼文。
粉丝哭了整整一个月。
后来时间过去,热搜降下去,电影上映又下映,她的名字被新人的新闻一点点盖住。
仿佛一个人死了,只要互联网上不再刷到,就等于真的被这个世界收好了。
沈照眠合上丝绒盒,没有再碰第二次。
她拿出透明证物袋,把耳环连同盒子一起封存,又拍了外包装、卡片、快递单和开箱后的每一个角度。
做完这些,她才给周特助发了消息。
【帮我查一个同城急送,寄件人匿名。物品涉及三年前江梨月坠楼案。】
不到一分钟,周特助回了电话。
“沈小姐,你还没休息?”
沈照眠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
“旧物不会挑上班时间开口。”
周特助那头沉默了一秒。
大概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随后,他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傅总正在开会,我先查。同城急送如果走的是平台订单,至少能查到下单时间、取件点和骑手路线。”
“麻烦了。”
“沈小姐客气。”周特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傅总交代过,你这边如果有新委托,优先处理。”
沈照眠看着那只黑色丝绒盒,声音很轻。
“这不是普通委托。”
周特助立刻明白了。
“我马上查。”
电话挂断后,沈照眠打开电脑。
她没有搜八卦号,而是先搜了三年前的公开新闻、警方通报、法院文书和江梨月经纪公司“星耀传媒”的工商信息。
屏幕冷白的光落在她脸上。
江梨月,二十九岁。
凭一部文艺片拿下国内三大奖项之一的最佳女主角。
死亡时间,三年前十一月十九日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死亡地点,江城云庭酒店。
官方通报:排除他杀。
经纪公司声明:江梨月长期受抑郁困扰,生前留下遗书,尊重逝者隐私,不再公开细节。
沈照眠的指尖停在“遗书”两个字上。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道声音。
“有人推了我。”
她垂眸,从木盒里取出白手套,重新打开丝绒盒。
这一次,她没有碰断口,只用放大镜看耳针。
断裂处不齐。
不是自然折断。
更像被人用硬物夹断后,又被仓促塞回盒中。
耳托背面有一层极淡的黑色残留。
不是灰尘。
像干涸后的化妆品和血迹混在一起。
沈照眠拍下照片,把耳环重新封好。
她没有开直播。
这件事太大。
江梨月不是无名委托人。
她背后有公司,有合同,有利益链,还有死后三年都没能散去的粉丝。
如果一开始就把事情扔到网上,只会变成第二场围猎。
死人说的话,不能当证据。
活人留下的痕迹才可以。
沈照眠关掉电脑,准备上楼。
手机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耳环收到了吗?】
沈照眠停住。
她没有回复。
很快,第二条短信进来。
【想知道江梨月怎么死的,明天上午十点,星耀传媒楼下咖啡厅。一个人来。】
沈照眠看完,截屏,转发给周特助。
然后她回了一句。
【一个人不安全。】
对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过了半分钟才发来。
【你怕了?】
沈照眠低头打字。
【不是,我怕你跑。】
对面再也没回。
这是今晚第一个爽点。
她没有被牵着走。
谁送来遗物,谁就先暴露了自己。
第二天上午,江城的天气难得放晴。
归眠旧物修复工作室门口,比昨天热闹了许多。
红围巾事件发酵后,旧街巷里来了不少人。
有人真心想委托旧物修复,也有人纯粹想看热闹,还有几个小网红举着手机,站在街口试图拍店内情况。
傅氏安保站在门口,没有拦正常客人,却把镜头全挡在了安全距离外。
沈照眠下楼时,看见早餐铺老板娘正把一个偷拍的网红骂得抬不起头。
“人家开店修东西,你怼着人家脸拍什么拍?买包子吗你?不买别挡我生意!”
那网红尴尬地关了直播。
老板娘转头看见沈照眠,立刻换了笑脸。
“眠眠,吃早饭没?给你留了豆浆。”
沈照眠怔了一下。
眠眠。
这个称呼,外婆以前也这么叫她。
她接过豆浆,轻声说:“谢谢。”
老板娘摆摆手。
“谢什么,你外婆以前给我补过一只玉镯,没收我钱。她说旧街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算了。现在轮到我们看着你这小店了。”
沈照眠捧着豆浆,掌心一点点热起来。
她其实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护着。
沈家给她的每一次“保护”,都藏着条件。
可旧街这些人没有。
他们只是记得外婆的好,于是顺手替她挡一挡风。
这种善意不大,却很踏实。
她把豆浆喝完,锁上店门。
周特助的车已经停在街口。
傅闻璟也在。
他坐在后座,膝上放着一份文件,眉眼冷淡,像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的人不是他。
沈照眠上车,第一句话就是:“傅先生今天也算额外服务?”
傅闻璟看她一眼。
“算旧案合作。”
“江梨月案和傅家旧案有关?”
“暂时没有。”
“那就是额外服务。”
周特助默默低头。
他已经开始熟练等转账提示音了。
傅闻璟把文件递给她。
“查到了。”
沈照眠没有立刻接。
“先说价格。”
傅闻璟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昨晚吐血,今天还打算继续算账?”
沈照眠平静道:“身体不舒服和账目清楚不冲突。”
傅闻璟看了她两秒,竟然笑了一下。
很淡。
却让车厢里的冷气都没那么重了。
“周特助。”
周特助立刻道:“明白。”
下一秒,沈照眠手机震动。
到账两百万。
备注:影后旧案协查费。
沈照眠收下文件。
“傅先生很适合做长期客户。”
傅闻璟淡声道:“沈小姐也很适合做长期债主。”
车子开往星耀传媒。
路上,沈照眠翻完资料。
同城急送取件点在城西一处老小区。
下单人用了虚拟号码。
骑手在取件时,拍到过门口监控。
画面里是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人。
身形瘦,穿黑色卫衣,手腕上有一条明显的划痕。
周特助补充:“初步比对,她可能是江梨月生前助理,程遥。江梨月去世后,她被星耀传媒开除,后来做过一段时间剪辑,最近半年几乎没有公开工作记录。”
沈照眠看着照片。
“她为什么现在找我?”
傅闻璟道:“你昨天红围巾案上热搜后,她关注了你的账号。”
“所以她不是来委托修耳环。”
沈照眠合上文件。
“她是想让我替江梨月说话。”
傅闻璟看着她。
“你会去吗?”
沈照眠望向车窗外。
高楼一幢幢从旧街边缘拔起来,玻璃幕墙亮得刺眼。
“我已经收了耳环。”
她声音很轻。
“旧物到我手里,总要有个交代。”
上午十点,星耀传媒楼下的咖啡厅人不多。
沈照眠没有直接进去。
她先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街角的监控位置,又看了看咖啡厅后门。
傅闻璟站在她身侧。
“怕她跑?”
“不是。”
沈照眠道:“怕她被人带走。”
傅闻璟眼神微沉。
两人刚进门,一个坐在角落的女人立刻站了起来。
她很瘦,脸色苍白,戴着黑色棒球帽。
看见傅闻璟和周特助,她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走。
沈照眠开口:“程遥。”
女人脚步停住。
沈照眠没有追,只站在原地。
“你昨天敢把江梨月的耳环寄给我,今天却不敢见我?”
程遥慢慢回头。
她看着沈照眠,眼眶一下红了。
“你真的能听见她吗?”
咖啡厅里一瞬安静。
傅闻璟眉心微蹙。
周特助下意识看向周围。
沈照眠没有慌。
她走到程遥面前,声音压低。
“我只能修旧物。”
程遥怔住。
沈照眠看着她。
“但旧物上的痕迹,可以告诉我很多事。”
程遥像是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她坐回去,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这是月姐出事前用过的备用机。”
她声音发抖。
“我藏了三年。”
沈照眠没有接。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程遥攥紧手机。
“因为他们又要拿月姐赚钱了。”
她抬头,眼底全是恨意。
“星耀准备办江梨月逝世三周年纪念展。说是怀念她,其实是要重映电影、卖周边、推新人。连那封遗书,他们都要做成展品放出来。”
沈照眠的目光冷了些。
“遗书是真的吗?”
程遥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不是。”
第二个爽点落下。
三年前盖棺定论的“遗书”,终于第一次被活人否认。
程遥打开旧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几道,电池鼓包,开机很慢。
她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指尖都在发抖。
“月姐出事前一天晚上,给我发过语音。”
她点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条音频。
程遥刚要播放,咖啡厅门口忽然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程遥。”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一个西装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眉眼温和,却让人很不舒服。
“公司找了你很久。”
程遥脸色惨白。
“秦总……”
星耀传媒副总,秦绍。
也是江梨月生前经纪事务负责人。
秦绍看向桌上的旧手机,笑意淡了些。
“你偷走公司财物,还敢拿出来?”
程遥急道:“这是月姐自己的手机,不是公司——”
“江梨月生前所有工作设备,都归公司保管。”
秦绍打断她。
他看向沈照眠,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
“沈小姐,久仰。我们公司艺人生前旧物,被离职员工非法带走。麻烦你不要介入。”
沈照眠抬眸。
“如果我已经介入了呢?”
秦绍笑了。
“沈小姐刚开店,应该不想第一天就惹官司。”
傅闻璟终于开口。
“星耀要告谁?”
秦绍这才看向他,脸色微微一变。
“傅总?”
傅闻璟没有坐。
他站在沈照眠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很淡。
“说清楚。告程遥,告沈照眠,还是告我?”
秦绍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傅闻璟会亲自来。
沈照眠看了傅闻璟一眼。
这一眼很轻,却让傅闻璟懂了。
她不需要他替她解决。
只需要他让对方不能用权势把人压死。
沈照眠重新看向秦绍。
“秦总说这是公司财物,有登记记录吗?”
秦绍眯了眯眼。
“当然。”
“麻烦出示。”
秦绍脸色不变。
“公司的内部登记,不方便给外人看。”
沈照眠点头。
“那就报警。”
秦绍眼神一冷。
沈照眠拿起桌上的手机,隔着纸巾按住边缘,没有触碰屏幕。
“你说程遥偷盗公司财物,我说这部手机可能涉及江梨月死亡疑点。”
她抬眼。
“既然双方都说不清,那交给警方。”
程遥猛地抬头,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干脆地把她从秦绍的威胁里拉出来。
秦绍脸色终于难看了。
“沈小姐,江梨月案三年前已经结了。”
“结案不代表不能发现新证据。”
沈照眠声音平静。
“秦总这么急着拿走手机,是怕财物丢失,还是怕里面有东西?”
这句话落下,咖啡厅里所有人都看向秦绍。
第三个爽点。
对方拿“公司财物”压人,沈照眠直接用报警和证据链反压回去。
秦绍脸色变了又变。
就在这时,程遥忽然像下定决心一样,猛地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江梨月的声音。
很轻,很哑。
却清晰。
“小遥,如果明天我出事,不要信公司。”
“我没有抑郁到想死。”
“遗书不是我写的。”
咖啡厅里,秦绍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
音频还在继续。
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争吵声。
江梨月的声音发颤。
“秦绍让我签续约,我没签。”
“他说,没有星耀,我什么都不是。”
“可我真的累了。”
“我想走。”
音频到这里,忽然传出一声门响。
江梨月的呼吸猛地一停。
然后,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响起。
“梨月,我们谈谈。”
音频戛然而止。
程遥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月姐最后给我的语音。第二天凌晨,她就坠楼了。”
沈照眠看向秦绍。
“秦总。”
她声音很轻。
“现在还要说,这是公司财物吗?”
秦绍的手指攥得发白。
傅闻璟淡淡道:“周特助,报警。同步联系律师,申请音频证据保全。”
“是。”
秦绍转身想走。
沈照眠却开口叫住他。
“秦总。”
秦绍脚步顿住。
沈照眠看着他。
“江梨月耳环断口上有疑似血迹和夹断痕。”
“她备用机里,有她否认自杀和遗书的语音。”
“程遥可以证明她生前准备解约。”
“这三样,够不够让你今天留下来配合调查?”
秦绍回头,眼神第一次彻底冷下来。
“沈小姐,管太多旧事,不一定是好事。”
沈照眠看着他。
“我开旧物修复店。”
她顿了顿。
“专管旧事。”
第四个爽点。
秦绍的脸色沉得可怕,却再也不能当众强行带走手机。
警方很快赶到。
旧手机被封存,程遥被带去做笔录。
秦绍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离开咖啡厅前,程遥忽然叫住沈照眠。
“沈小姐。”
沈照眠回头。
程遥红着眼,把一个小小的U盘塞给她。
“这个……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月姐以前说,如果有一天她没办法亲自告诉别人真相,就把这个交给可信的人。”
沈照眠没有立刻接。
“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信?”
程遥看着她,眼里有一种疲惫后的孤注一掷。
“因为你昨天帮那个姐姐修围巾的时候,没有让她当众崩溃。”
她哽咽了一下。
“你给死人留了体面。”
沈照眠心口轻轻一动。
她接过U盘。
“我会先做数据备份和取证。”
程遥点点头,被民警带走。
车上,沈照眠没有说话。
傅闻璟坐在旁边,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递过来一瓶温水。
沈照眠接过。
“这也算额外服务?”
傅闻璟看着她。
“算人道主义。”
沈照眠沉默一瞬。
“那这个比较贵。”
傅闻璟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浅淡笑意。
“你开价。”
沈照眠没有真的开价。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U盘,轻声道:“这次先记账。”
车子回到归眠旧物修复工作室时,天已经阴了。
沈照眠把U盘交给傅氏技术人员做镜像备份,自己则重新坐到修复台前,打开那只黑色丝绒盒。
耳环还在里面。
珍珠发黄,断针冰凉。
她隔着手套碰了一下底托边缘。
这一次,江梨月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冷。
她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风说话。
“不是秦绍一个人。”
“遗书……”
“在展厅。”
沈照眠睁开眼。
窗外暮色沉下来。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星耀传媒宣布:江梨月逝世三周年纪念展将于本周六正式开放,首次公开影后生前手写遗书。】
沈照眠看着那行字,缓缓合上丝绒盒。
第五个爽点,也是下一章钩子。
假遗书,终于要摆到所有人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