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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随机播放和单曲循环 “你们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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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古代会把理想比作月亮吗?”
“……没有。不会。”
谢烬言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继续道,“我们甚至没有理想这两个词。”
“我们的生活和目标都很实在。大家想做的无非就是……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我们把考取功名这件事当成生活必要实行的一部分,它不是什么理想,它是日常。至于这路上真有什么成就评说那也都是后来的事。”
江问雪把手肘架在沙发背上,支着脸庞嘟囔起来:“你们好单纯啊……”
“什么?”
江问雪眼珠转了转,“额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理想就跟月亮一样,在触及和无法触及之间,最好有一步之遥,永远够不到。
就跟登月一样,如果真有什么途径能达成理想,人们反而会为此苦恼。”
谢烬言音色凝滞,带上了些许疑惑:“为什么?你们不是想要达成那个你们称之为理想的东西吗?”
江问雪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有追求理想和幸福的勇气的。”
谢烬言喉头滚动,打量她,“你也没有吗?”
江问雪狡黠一笑,对自己的声称骄傲极了:“没有。”
“这就是我没有理想的原因。”
“不过……”
“?”
“我有一个梦想!”
谢烬言气笑了,从没见过比他们的抠字眼廷尉还会玩文字游戏的人。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谢烬言心头一动,轻声问。
“哎呀明天再说,好困好困,该睡觉了。”
江问雪穿上拖鞋,把吹风机关掉,随手塞在桌子上,抱着抱枕打着哈欠,踢踏踢踏的进了卧室。谢烬言在她身后把吹风机收进袋子里,并抽开抽屉把它熨帖放好。
直至江问雪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都没意识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把沙发上的抱枕带过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头一次没能在舒缓白噪音的助眠下快速入眠。
她的心一直停留在刚刚对话的某一刻,以一种平日里从不会显露的频次疯狂的跳动着。
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中,逐渐盖过所有外来的声音。
江问雪对此很不习惯,她甚至打开了她从来不会玩的另外一款竞品游戏,在对竞品的不自觉的大量用脑分析后,江问雪成功转移注意力,沉沉睡去。
好睡眠真的很重要,但100%的手机电量同样也很重要。
昨天玩着玩着睡着了,江问雪醒来时,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江问雪在家里磨蹭了一会儿,等手机充满电之后,才同谢烬言出了门。
行道路旁已经开始落下叶子,一片片发黄的颜色堆在一起,很像唐钦渔常戴的那种夸张的黄色菊头花。
江问雪在公交站伸了个懒腰,正考虑问问唐钦渔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转头见谢烬言从她的包里翻出一顶格纹帽子戴上了。
“你为什么要戴我的帽子?”
谢烬言低下头,凑到她耳根小声地说:“光戴口罩还是有被巡警认出来的风险……”
江问雪缩缩脖子,不自在的扯扯围巾,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身份证号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怕什么?”
其实他们现在去警局报一趟走失的话,说不定原主的家人会更快找到。
但她为什么会始终忽略这个最优路径,从来没有这么做呢?
谢烬言则在站点的公示牌处站定,盘算着另一件事,他要怎么样在下午找个借口躲开回老家这个事情呢?找身份这件事是他提的,忽然说不查了实在是很奇怪。
公示屏上显示的公交车实时行进到站了,谢烬言招呼她上车。
江问雪刷卡的时候一直盯着谢烬言的身影胡思乱想。
如果她提出走失方案,他会同意吗?
“你……对于原主之前的事,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周末的公交车上人满为患,江问雪站在他臂弯里,纯净的面容上染上几分真切的担忧。
谢烬言摇摇头,“没有。”
“其实,我们有一个更快的……”
找到你家人的办法……
江问雪这句在嘴边溜了几圈,最后又被她悉数咽下去。
谢烬言看向她:“什么?”
如果原主没有社会关系是因为他拼命的从某个地方逃出来,那她真的要为他查下去吗?
江问雪忽地生出几分不确定来,
算了。
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江问雪戴上蓝牙耳机,分给谢烬言一个,随后点开歌曲随机播放。
两个人在同一段旋律中各怀心事。
江问雪在市中心cbd附近的服饰批发市场,给谢烬言买了两件体面的衣服。
不得不说这个市场的选址是真的好,一百年前,这里还是工业区,谁知道后面就直接化成商业区,建成cbd了。
到处高楼林立,只有这里带着被历史篆刻的痕迹,一头扎进服饰区,就好像回到了另一个世纪。
江问雪在贴着复古画报的小商超里买了两根棒棒糖,随手塞给谢烬言一个。
江问雪嚼着棒棒糖,拍拍谢烬言的肩膀,指着cbd城区里最惹人注目的高楼大厦,目光平静且坚定的说,“你不是问我的梦想吗?”
“我的梦想就是在那栋楼里,拥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此外,再在市中心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谢烬言看向一街之隔,真正在对面高奢商区里走来走去的人,穿金戴银,珠宝翡翠,耀人夺目。
“那得要不少钱吧……”
“对啊。”江问雪嚼碎棒棒糖,“要不咋说叫梦想呢。”
谢烬言思忖了一下,问:“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别的地方不可以吗?”
江问雪的目光黯淡一瞬,想到秦纪之和江烨,最后摇摇头道。
“不行,别的地方装不下我。”
“为什么?”
不是随地皆有处可栖吗?
谢烬言从穿过来之后见到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房屋,从来少有没有房子落脚的地方。
遂,谢烬言眼中充满了疑惑,这些不都是睡觉的居所吗,有什么区别呢?
“哇塞,虽然你是作为一个古人来的,但是你们古代就没有,想要离王宫近一点,离高官俸禄近一点的朴实愿望吗?”
江问雪故意说的夸大其词。
谢烬言一怔,打他入仕一年后,羌国就开始灾祸四起,民不聊生了,他的眼里只有各个角落里不断出现的死人,不断堆积在一起焚烧的尸体,哪里会曾装得下过这些东西。
乱世之中,有一屋可蔽雨,有一粥一饭可食用,家人友人身体康健,就已经是最好的事情,最大的幸福了。
谢烬言许久没说话,江问雪又从小卖部老板那里抓来两条口香糖。
“喏,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嚼一嚼,但不要把它咽下去。”
“我还没有跟你说过吧……”谢烬言喉头哽塞,睁眼闭眼间发出的都是干涩的气音,好像有谁把他周身的气力抽走了一样。
江问雪嚼着口香糖,浑不吝的接了一句,“什么?”
“我的梦想。”
“喔?”江问雪提起来了一点兴致,身体逐渐从歪靠在门板上,慢慢站直了。
这可是谢烬言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
“你的梦想是什么?”
谢烬言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道,“我的梦想是,”
江问雪想了一下,打断他道:“你的梦想不就是修法典吗?”
“……”
不是,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
“好了你先别说,我来猜猜。”
“……”
谢烬言默默拆开包装纸,把口香糖塞进了嘴里。
江问雪自顾自的思索道,“既然你的理想是修法典,那你的梦想肯定就和你实行理想的动机有关啊,修法典这种事,你能出于什么心情心态去修呢?八成是跟民生幸福有关。”
谢烬言嚼嚼嚼,不说话。
“你如何会关心民生幸福呢?肯定是因为你身边亲近的人,你看到了他的难处,你想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而如果你想要长久持久的改善一个环境,那最好的方式就是改变所有人的生活环境。
所以,你的梦想是……海晏河清,天下大同?”
谢烬言一怔,扭头看她,目光深长。
“为什么?”
江问雪吹了个泡泡,接住他颤抖言语中的困惑,“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不难猜啊,我看书很多。”
“历史中有很多很多和你一样的人物,他们毕生所愿,毕生所践,都和你如出一辙,哪怕你们追逐的东西才真的好像幻梦一样遥不可及,但很多人,还是前仆后继的为此不断努力奋斗着。
如你所见,正是你们和我们这些人所有人的不断努力,所以现代很少饥荒,很少战乱,绝大多数人都吃得饱,穿得暖。
虽然它仍有很多值得人诟病的地方,有很多新发的恶事,但至少没有人会再担忧睡上一晚,第二天就要面临流离失所的悲伤局面。”
“不断减少意外和罪恶的出现,那就是我们现在日复一日正在做的事情。只是人类关注的事情太多了,我们身处其中时往往浑然不觉。
正直,勇敢和善良,有时候在事情的另一面,会被解读为愣头青,多管闲事,和无底线的愚昧。实际上,任何具有后者品质的人,都是理想社会建设中前者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