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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要出国了 我要出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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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星呦出国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一场漫长的静音。
高二余下的时光被拉得冗长又沉闷,重点班依旧是整栋教学楼最忙碌的地方,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日夜不歇,倒计时牌一天天递减,所有人都在为高三冲刺拼命,唯独江磷浩,彻底停在了那个她悄然离校的清晨。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江磷浩。
从前的他,是年级稳居榜首的天才,是球场意气风发的少年,是眉眼温柔、自带坦荡光芒的人。他自律、清醒、上进,永远是所有人眼里的标杆,永远前途明亮,从未有过半分颓靡。
可时星呦走后,那束照亮他整个青春的光,彻底灭了。
他开始彻底一蹶不振。
早读永远迟到,往日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占座、刷题的少年,如今常常踩着铃响拖沓进门,眼底是化不开的灰暗,再也没有往日的清亮。课上再也不会专注紧盯黑板,大半节课都是垂着眼走神,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排那个永远空着的座位上,一动不动,久久回不过神。
那是时星呦曾经坐过的位置,干净、空旷,再也不会有那个低头刷题、脊背挺直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他偷偷凝望一整节课的温柔。
他的成绩断崖式下跌。
曾经稳坐年级第一的名次,一次次滑落,跌出前十,跌出前二十,班主任一次次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地开导,无奈又惋惜。所有人都看不懂,那个天之骄子怎么突然变得颓废不堪,怎么甘愿跌落谷底,自甘沉沦。
同学的议论从未停止。
大家都说,江磷浩是被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打垮了。
是为时星呦的突然休学、突然出国耿耿于怀。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少年人一时情深,一时放不下遗憾,熬过一段时间总会释怀,总会重回正轨。
只有辞南清楚,根本不是。
旁人只看到他的颓废,看到他的沉沦,却看不到他心底无解的执念。
江磷浩从来不懂离别缘由,不懂她为何毫无预兆消失,不懂曾经人尽皆知的双向奔赴,为何落得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的结局。他心里压着千万个疑问,压着满心的不甘与委屈,无人可解,无人可答。
唯一知晓所有真相的只有辞南。
他守着时星呦的秘密,守着她解离失忆、远赴异国求医的真相,守着那句终身保密的承诺,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好的兄弟一步步坠落,日日自我消耗,痛不欲生,却半个字都不能解释。
这是他答应时星呦的诺言,也是困住他一生的枷锁。
与此同时,辞南的身体越来越差。
潜伏在骨髓里的急性髓系白血病,在长期的情绪压抑、熬夜刷题、身心透支中,愈发猖獗。频繁的低烧、浑身乏力、胸骨持续性钝痛、偶尔起身时的眩晕,已经成了常态。
他开始容易莫名疲惫,从前打一下午球都精力充沛,如今只是久坐刷题,都会浑身酸软,脸色常年泛着病态的苍白,唇色寡淡。班里同学只当他是高三压力太大、过度劳累,连他自己都依旧心存侥幸,只当是普通体虚,硬生生咬牙隐忍,从不外露半分病态。
他不敢请假,不敢体检,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他是仅剩的知情者,是连接时星呦和江磷浩唯一的纽带,他必须留在这座小城,留在这间教室,守住所有秘密,替时星呦看着那个迟迟不肯释怀的少年。
无数个晚自习结束的深夜,整栋教学楼人去楼空,只剩零星灯火。
辞南收拾好书包,总能看见江磷浩独自坐在窗边的身影。
他会一动不动坐很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望着远处机场的方向,背影孤冷又落寞,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死寂。
辞南站在教室后门,静静看着他,心口又闷又疼。
他知道江磷浩在想什么。
他在想最后七天的平静,想花园那晚的对话,想她眼底陌生的茫然,想不通为什么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会突然抽身离开,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无数次,江磷浩会红着眼问他:“辞南,你说到底为什么?她为什么突然休学出国?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每一次,辞南都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病痛的刺痛,用最苍白的理由敷衍:“或许是家里规划好了未来,或许是太累了想休息。”
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觉得讽刺。
他看着挚友困在原地,自我内耗、自我折磨,明明满心爱意,满心牵挂,却只能一无所有,一无所获。
他多想告诉所有人真相,多想告诉江磷浩,她不是不爱,不是薄情,不是刻意远离,她是忘了,是身不由己,是在异国他乡独自对抗无人能治的病痛。
可他不能。
他要守住承诺,守到自己人生落幕的那一刻。
日子就在这样压抑、死寂、煎熬的氛围里,熬到了高三开学。
整座年级进入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所有人都在奋力奔赴高考,唯有江磷浩,始终困在过去,停在时星呦离开的那个秋天,再也走不出来。
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失眠、厌食、精神恍惚,整个人消瘦憔悴,眼底常年覆着浓重的青黑,彻底没了少年该有的鲜活朝气。
江家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试过无数方法,开导、谈心、找心理老师、休学调整,所有办法用尽,依旧拉不出沉沦的江磷浩。他像丢了魂魄一样,对学业、对未来、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所有期待。
父母终究是无奈妥协,做了一个彻底改变他人生的决定。
送他出国,去美国读书。
远离这座装满遗憾、装满回忆、装满执念的小城,远离所有触景生情的过往,换一个全新的环境,试着重新开始生活。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也是唯一能拯救他的办法。
当父母把决定告诉江磷浩时,沉寂许久的他,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没有抗拒,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良久,轻轻点了头。
他留在这里,只剩无尽的回忆和折磨。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梧桐、每一寸晚风,都藏着时星呦的痕迹,藏着他们人尽皆知的明恋,藏着他再也找不回的青春。
他留不住她,也渡不过自己。
不如离开。
哪怕不是奔赴重逢,哪怕前路茫然,也好过在这座孤城,日复一日自我凌迟。
决定敲定的那天傍晚,夕阳染红了整片天际。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晚风萧瑟,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一如他们早已破碎散落的青春。
这是少年十几年形影不离的人生里,第一次即将面临别离。
从前从小到大,同班、同校、同行,岁岁年年从未分开。如今,命运终究要将两人拆分南北。
“我要去美国了。”
江磷浩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听不出喜怒,只剩一片死寂。
辞南脚步一顿,心底轰然一沉。
他早就猜到了结局,却在亲耳听见时,依旧抑制不住的酸涩。
他要留守,留在这座满是遗憾的孤城,独自守住三个人的秘密,独自对抗身体里的绝症,独自熬过压抑窒息的高三,独自背负所有无人知晓的真相。
而江磷浩,要远赴重洋,去往千里之外的美国,带着终生未解的执念,开始漂泊的人生。
从此,他留故土,他赴远洋。
“什么时候走?”辞南压下胸口骤然传来的钝痛,声音平静无波。
“下个月,直接赴美读高三预科,不参加国内高考了。”
江磷浩抬眼望着远处的晚霞,眼底空洞荒芜:“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留了。”
留不住的人,熬不完的遗憾,不如尽数舍弃。
辞南沉默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一个字。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资格挽留。他知道,离开对江磷浩而言,是解脱,也是另一种漫长的囚禁——往后岁岁年年,他会在异国他乡,日复一日思念、疑惑、找寻,终生无解。
“以后,你一个人好好读高三。”江磷浩侧头看着陪伴了十几年的挚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他此刻满心都是自己的遗憾与离别,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向来开朗强健的兄弟,早已被病痛悄悄侵蚀,早已身处倒计时的人生。
辞南压下浑身的乏力和心口的闷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如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稳妥:“放心,我会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他会好好读书,好好走完仅剩的高中时光,好好守住所有秘密,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晚风穿过操场,吹乱两人的发丝,吹散了十几年朝夕相伴的岁月。
高三的序幕刚刚拉开,命运的终局已然落定。
江磷浩远赴美国,带着满腔执念与未解的谜底,开启遥遥无期的寻觅,余生岁岁,都在跨洋思念,终生无法释怀。
辞南留守孤城,带着无人知晓的绝症、无人洞悉的秘密,独自熬过压抑沉重的高三,静静等待一年后那场猝不及防的生死落幕。
而远在英国的时星呦,依旧在日复一日的求医中,困在记忆断层里,年年凝望那张模糊的侧脸,终生寻忆无果。
三座国度,三个人生,三段宿命。
从此,山海相隔,南北殊途。
曾经并肩同行、热烈坦荡的少年时光,终究在无声的离别里,彻底分崩离析。
无人圆满,无人幸免。
所有轰轰烈烈的开始,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所有青春滚烫的过往,
最终只余下——
一人远洋寻忆,一人孤城守秘,一人异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