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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人知晓病因的离别 无人知晓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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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轻,薄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这是我留在这座小城的最后一个清晨。
七天的缓冲期彻底结束,昨夜天台和辞南的坦白像一场安静又沉重的梦,压在心底,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没有告别任何人,没有发消息、没有留字条、没有和同学说再见,更没有再看一眼那间装满遗憾的重点班教室。
我的行李很少,一只行李箱就装完了我十七岁所有的高中痕迹。
课本、习题册、笔记本,我全部留在了书桌抽屉里。我不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不想让任何旧物提醒我曾经拥有过、又被强行剥离的青春。唯独那本写满江磷浩名字、后半页彻底空白的日记本,我轻轻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那是我仅剩的、证明那段明恋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早饭吃得安静无声,父母没有多言,只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担忧。他们早已办好所有休学手续、出国签证、海外医院预约,一切尘埃落定,没有回头路。
上午八点的航班。
车子驶离小区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掠过的街道,望向远处被晨光轻轻笼罩的高中教学楼轮廓。
那里有我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爱恋,有我朝夕相对、执念不散的侧脸,有默默替我守住所有秘密的辞南,有一无所知、满心等待的江磷浩。
那里有我全部的青春,可我只能以逃兵的姿态,仓促退场,永久告别。
车子一路驶向机场,穿过熟悉的梧桐街道,穿过我走过无数次的上学路。往日喧闹的早高峰、成群奔赴学校的学生、路边热气腾腾的早餐店,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世界照常运转,校园照常喧闹,没有人知道,有一个人的青春,在今天彻底断层落幕。
同一时间,重点班准时开启早读。
教室门窗敞开,清晨微凉的风穿堂而过,翻动着课桌上摊开的课本。全班同学按时到班,整齐落座,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唯独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空空荡荡。
桌椅干净整齐,书本摆放端正,笔盒静静躺着,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下一秒就会推门回来坐好。
只有空气是空的。
从早读开始,江磷浩的心就一直悬着。
他比往常更早到教室,习惯性第一眼先望向我的座位。往日哪怕我最后一秒踩点到校,也绝不会缺席,可今天,整片座位安静得过分。
他起初以为我只是短暂迟到,以为我只是偶尔起晚,指尖却莫名发紧,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七天我太过平静、太过安稳、太过如常。我不躲他、不冷脸、不疏离,安静听课,安静刷题,平和得像所有隔阂都在慢慢消散。
他真的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他以为我只是短暂情绪低迷,以为再过不久,我会恢复从前的模样,会重新抬头看他,会重新变回那个满眼是他、全校皆知的恋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我所有的平静,都是告别之前最后的隐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读过半,我的座位依旧空无一人。
班里陆续有同学察觉到不对劲,小声议论起来。
“时星呦今天怎么没来?”
“请假了吗?没看到她跟老师报备啊。”
“她这一周状态就怪怪的,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耳里,江磷浩指尖彻底攥紧,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转头看向斜后方安静刷题的辞南。
辞南从进班开始就始终垂着眼,面色比往日更苍白,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疲惫,握着笔的指尖偶尔会细微发颤,胸口的隐痛反反复复发作。
一夜过去,他守着我沉重的秘密,熬了一整夜。
他清楚我此刻已经在奔赴机场的路上,清楚我即将彻底离开这座城市,清楚从今往后,山海相隔,再也不见。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面对江磷浩投来的询问目光,他只能轻轻摇头,语气和平常毫无区别:“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事。”
他撒谎了。
为我,第一次对他最好的兄弟,撒下漫长数年、贯穿生死的弥天大谎。
早读结束,班主任踩着点走进教室。
往日温和从容的脸上,今天带着一点淡淡的惋惜与凝重。他站在讲台上,扫过全班,目光最终落在我空着的座位上,轻声开口,直接打破了班里所有侥幸。
“跟大家说一件事。”
“时星呦同学,已经正式办理休学手续。”
一句话落下,全班瞬间安静。
死寂蔓延整间重点班。
所有人脸上的嬉笑、疑惑、闲聊的欲望,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错愕与震惊。
休学。
这个词太重了,重得砸懵了班里每一个人。
大家下意识对视,眼底全是不敢相信。
我们是全校最稳的重点班,所有人都是奔着高考、奔着重点大学拼命的学生,从未有人想过,成绩稳定、状态逐渐平稳的我,会突然选择休学。
江磷浩浑身瞬间僵住,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陷入一片空白。
休学。
为什么?
好好的重点班,好好的高二,好好的我们,明明前七天还平静共处,明明他已经慢慢等到我不再躲避,怎么突然就休学了?
班主任看着全班震惊的面孔,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奈:“是家里的决定,临时办理的长期休学,并且,时星呦同学已经出国了。”
“后续不会再返校,暂时离开高中学习环境,在外调整休养。”
他只说了休学、出国、休养。
没有原因,没有病情,没有真相,没有解离性神游,没有记忆断层,没有国内无法治疗的精神障碍。
老师不知道我的所有病灶,父母对外也只以“身心休养、出国调整”简单带过。
所以全班所有人,包括江磷浩,听到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结果——我休学,我出国,我走了。
没有人知道,我不是任性休学,不是逃避学业,不是厌倦校园。
我是被逼离开。
是被无解的心理病症逼走,是被断裂的记忆逼走,是被国内束手无策的绝境逼走。
我是去求医,是去自救,是去和自己破碎的精神、残缺的记忆长年对峙。
可所有人只会以为,我是选择放弃高中,选择远赴国外生活,选择轻轻松松转身离开,丢下一切。
班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哗然。
“出国休养?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她上周还好好上课啊,完全看不出来要休学。”
“所以之前冷淡、沉默、不说话,都是因为身体不好吗?”
“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无数猜测此起彼伏,有人惋惜,有人疑惑,有人同情,有人不解。
唯独没有一个人猜对真相。
江磷浩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眼底所有残留的微光、所有隐忍的期待、所有小心翼翼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出国。
休学。
永远离开这间教室。
永远离开他。
他终于明白我最后一周的平静是什么。
不是释怀,不是回暖,不是慢慢和好。
是告别。
是我早就知道自己要走,所以坦然、所以沉默、所以不再躲避、所以安安静静陪他走完最后七天。
他前几天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耐心等待、所有的“慢慢会好”,此刻全部变成巨大的、讽刺的落空。
他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
来不及好好告别。
来不及告诉我,他可以等,可以陪,可以慢慢来,可以等我重新记起一切。
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干干净净,彻底退出了他的世界。
他僵硬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辞南。
辞南依旧垂着眼,看似平静地看着课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腔正在一阵阵发紧,癌细胞无声吞噬着他的身体,心底压着快要溢出来的酸涩。
他看着挚友崩溃沉默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碎掉的星光,看着他一动不动僵坐的模样,心如刀割,却只能死死闭嘴。
他不能说。
他答应过我,一辈子瞒下去。
哪怕看着挚友数年执念成空,哪怕看着他跨洋寻我、终生无解,哪怕自己即将走向早逝的结局,他也必须一个人守住所有真相。
从此世间,只有他一人,手握三个人的结局。
知道我因病遗忘、被迫漂泊。
知道他终生等待、终生遗憾。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注定早逝。
班主任讲完消息,轻轻叹了口气,嘱咐全班静心学习,不要再议论,随后转身离开教室。
老师走后,教室里的细碎议论依旧迟迟不散。
所有人都在猜测我的原因,所有人都在感慨这段轰轰烈烈的明恋无疾而终。
曾经全校起哄、人人羡慕、坦荡热烈的双向奔赴,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分手,没有狗血决裂。
就只是——
我突然失忆,突然生病,突然休学,突然出国,突然消失。
从此人间两隔,山海遥遥。
课间十分钟,无数同学围在我空荡的座位旁,轻轻翻看我留在桌上的书本,小声叹息。
“以前他俩真的好甜啊。”
“谁能想到最后是这样收场。”
“连告别都没有。”
一句一句,落在江磷浩耳朵里,凌迟一样疼。
他坐在位置上,目光死死盯着我空着的座位。
那里还留着我的痕迹,我的笔、我的本子、我的温度。
可从此,再也没有我。
他无数次深夜在花园等我,无数次课堂凝望,无数次自我宽慰,无数次耐心等待回暖。
最后等来的,是一场悄无声息、无从挽回的离别。
辞南安静坐在他身侧,全程沉默陪伴,隐忍病痛,守住秘密。
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悲剧的开始。
往后数年——
我会在英国日复一日求医,常年困在记忆断层里,年年执念那张无解的侧脸。
江磷浩会带着满心疑惑与不甘,无数次打探我的消息,跨越山海四处寻我。
而他自己,会在一年多后的大一深夜,毫无预兆地猝然离世,连告别都来不及。
命运的齿轮从今天起,彻底脱离正轨,朝着注定的BE狂奔不止。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我桌上空白的书页,轻轻翻卷,像一场无声又潦草的告别。
教室喧闹依旧,青春热烈如常。
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故事,
在无人知晓真相的清晨,
彻底、永远,落幕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