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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案 从别院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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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院回来之后,沈昭宁三天没出门。
不是不能出去。绣房每天都有活计,分线、配色、帮柳儿递剪刀。管事娘子对她这种"老实干活不多嘴"的人没什么意见,但沈昭宁把能推的活都推了。她跟柳儿说受了风寒还没好全,柳儿替她跟管事娘子说了。柳儿说话比她有分量。管家的女儿,绣房里手艺最好的绣娘,没人会为一个分线的临时工去为难她。
沈昭宁把自己关在厢房里,闭着眼睛,在脑子里翻原书。
不是随便翻。是有系统地翻,把原书里提到军饷案、李崇、账册、户部核账的所有章节全部拎出来,一章一章地过。
原书第 18 章。户部季度核账的消息传到萧衍耳朵里,他正在书房里写字。传话的人说"李大人今日在户部查账,查到了西北军的粮草支领记录"。萧衍的笔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开了一个点,然后他继续写字,说了一句"让他查"。第 18 章就提了这一句。当时沈昭宁看到这里的时候没在意。一本虐文,朝堂线只是背景板,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句是整个军饷案的起点。
第 25 章。柳儿被杖毙。罪名是"私通外人",但沈昭宁现在把前后的章节串起来看。第 24 章,柳儿的父亲、萧府管家柳安去了一趟户部。第 25 章,柳儿死了。第 26 章,萧衍换了一个新管家。一个女儿刚死就被换掉的父亲,原书里没有再出现过。
柳儿不是因为"私通外人"死的。她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她父亲去了户部,她死了。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什么?
第 31 章。军饷案正式爆发。萧衍在朝会上弹劾李崇,拿出一份西北军的粮草支领记录,上面有李崇的印章。李崇说印章是伪造的,萧衍说那你去跟大理寺说。当天李崇下狱。第 31 章到第 71 章,四十章,李崇在牢里被审、被打、被逼供,最后在菜市口被斩首,从头到尾没有认罪。
第 55 章。林砚试图翻案。他是李崇的学生,户部主事,七品小官。他在朝会上递了一份奏折,列出了军饷案的所有疑点。印章的日期对不上,粮草的数量对不上,经手的官员名单里少了一个关键人物。奏折还没念完,萧衍就让人把他拖出去了。当天下午林砚被贬岭南,永不起复。
第 89 章。沈昭月在萧衍的书房里看到了真正的账册。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布面折子,藏在书架后面一个暗格里。暗格的机关在书架第三层的《大梁律》后面,把书往外拉,暗格会弹开。账册上记着西北军饷的每一笔去路:三十万两,分七次转出。经手人是萧衍的心腹、户部郎中赵谦。收款方是一个叫"永安库"的地方。永安库。沈昭宁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不是官库。是萧衍的私库。
第 89 章末尾,沈昭月想把账册偷出去,被萧衍发现了。萧衍把她关了七天。七天之后他来看她,她瘦了一圈,他给她带了一碗银耳羹。书里写这一段的时候笔调是"虐中带甜"的。沈昭宁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胃里翻。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边。桌上没有纸笔。府里不给她这些东西。她用指甲在桌面上划着。三十万两。七次转出。赵谦。永安库。李崇的印章是伪造的。柳儿的父亲去过户部。柳儿死了。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画面开始成形。
萧衍贪了西北军的军饷,不是一个人贪的。户部郎中赵谦经手,永安库存放,柳安跑腿。军饷案快要在户部核账的时候暴露了,萧衍需要一个人来顶罪。李崇是最好的人选。兵部左侍郎,清流派核心,一直在朝会上弹劾萧衍,把他打掉,既能掩盖贪墨,又能清洗政敌。一石二鸟。
而柳儿。柳儿可能听到了父亲和萧衍的对话,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文书,可能在绣房里跟谁说了什么。不管是什么原因,萧衍的处理方式是一样的。杀掉。一个绣娘,管家的女儿,死了就死了。没人会为她的死翻案。
沈昭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来。指甲盖下面嵌进了木屑,她没管。
十天。按原书时间线,十天后户部季度核账,萧衍会在核账前三天把伪造的粮草支领记录塞进户部的存档里,也就是说,她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内必须把真账册拿到手,送出去,送到林砚手里。
七天。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厢房太小,三步到头,转身再三步到头。走到第四圈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窗边,从窄缝里往外看。灰砖墙上有一块松动的砖。第 2 章她进府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柴房后面的院墙上也有一块松动的砖。花园假山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书房后窗。书房后窗对着花园最偏僻的角落。这些碎片也在拼图。
出府,去别院,找沈昭月。三天一次,偏门开了才能出去。今天是偏门开后的第二天,下一次是两天后。两天后她可以去找沈昭月,把军饷案的完整图景告诉她,让她在周三萧衍来喝酒的时候套出更多信息。
但账册在书房暗格里。书房在正厅后面。正厅是萧衍每天待的地方。她一个分线的临时工,没有任何理由靠近正厅,更没有任何理由进书房。
除非有人帮她。
柳儿。柳儿是管家的女儿,绣房里最好的绣娘,可以在府里大部分地方走动。她正在绣萧衍的袍子。那件玄色袍子,袖口纹样是柳儿一针一线绣的。如果她能借送袍子的名义进书房。
沈昭宁把这个念头按住了。不行。柳儿在原书第 25 章会死。如果她让柳儿帮忙,等于提前把柳儿推进了危险里。救柳儿和用柳儿是两件事。她必须先救她,再考虑能不能用她。
但要救柳儿,她需要知道柳儿为什么会死。私通外人。和谁私通?通了什么?
她把原书第 24 章到第 26 章在脑子里逐段拆开。第 24 章,柳安去了一趟户部。原文是"管家柳安奉萧衍之命,前往户部递送文书"。什么文书,原书没说,但第 24 章发生在军饷案爆发前七天。和她现在的时间线重合。柳安去户部递送的很可能是伪造的粮草支领记录,或者和赵谦接头,确认假账册的细节。
柳安回来之后呢?第 24 章没有写他回府后的场景。第 25 章直接跳到柳儿被杖毙。中间缺了一块。柳安回来之后做了什么?柳儿听到了什么?她把听到的事告诉了谁?
"外人"。这个"外人"是谁?
沈昭宁在脑子里把萧府里所有能被称为"外人"的人过了一遍。绣房里的绣娘,不是,她们都是府里的人。厨房的婆子,也不是。搬货的小厮。更不是。偏门的守卫。不可能。
柳儿能接触到的人,绣房里的人,萧府里的人。一个绣娘,每天在绣房里坐着,从早绣到晚。她能接触到的"外人"只有一个。来送绣线的采买婆子。或者来送饭的小丫鬟。或者。
她自己。沈昭宁。
沈昭宁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第 25 章。柳儿被杖毙。她和柳儿在绣房里说过话,柳儿对她笑过,她帮柳儿递过剪刀。如果萧衍的人发现她和柳儿走得近,如果柳儿对父亲说了什么关于"新来的沈姑娘"的话,如果柳安把这句话转告给了萧衍。私通外人。那个"外人"就是她。
她不是旁观者。她已经在棋局里了。第 25 章柳儿的死,可能和她有关。
沈昭宁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厢房太小,三步到头,转身再三步到头。走到第四圈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窗边,从窄缝里往外看。
不能慌。现在还没到第 25 章。柳儿还活着。她还有时间改变这件事,但改变的方式必须小心。如果她离柳儿太近,会加速柳儿的死。如果她离柳儿太远,柳儿还是会死,只是死因变成别的什么。
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离得够近,能在关键时刻拉柳儿一把。离得够远,不会被人看出来她们有关系。
这需要更多信息。柳安每天什么时辰去书房。柳儿每天什么时候去给父亲送饭。绣房里谁和柳儿关系最好。管事婆子对柳儿的态度。是监视还是放任。
她需要把萧府的内部关系网摸清楚。
敲门声。两下,不是三下。是翠儿。
"沈姑娘。"翠儿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崔娘子让我来问问,你明天去不去绣房?柳儿姐姐说你的病该好了。"
"去。告诉她我明天去。"
翠儿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走。她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像藏着什么东西。
"你手里是什么?"
翠儿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是一根针,针鼻上穿着一截红线。
"我在学绣花。"她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柳儿姐姐教我的。她说我手笨,学不会,但我已经会穿针了。"
沈昭宁看着她手里的针。针很细,在门口漏进来的光里闪着一点银白色。翠儿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茧,不是绣花的手,但她拿着那根针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都不一样了。脊背挺直了一点,下巴抬起来了一点。
"好好学。"
"我会的。"翠儿把针收进袖子里。"沈姑娘,你上次说。下次出去的时候帮我带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
翠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
"糖。外面街上卖的麦芽糖。一小块就行。"
沈昭宁看着她。一个进府半年从没出去过的小丫头,想要一块街上的麦芽糖,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对翠儿来说,那是外面的味道。
"好。"
翠儿笑了一下,转身跑了。脚步声沿着夹道远去。
沈昭宁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她把油灯点上,火苗晃了两下稳住了。灯油只剩不到四分之一了。得找翠儿帮忙弄点灯油。她在灯下重新闭上眼睛,把原书第 25 章到第 34 章的内容再过了一遍。
第 25 章,柳儿杖毙。罪名私通外人。
第 26 章,柳安被换掉。
第 27 章,萧衍换了新管家。新管家姓周,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原书里没有他的背景交代,但他有一个习惯。每天酉时去书房给萧衍送茶。
第 28 章,沈昭月在别院生病。第 29 章,萧衍让府里的丫鬟去照顾她。第 30 章,沈昭月病好了。第 31 章,军饷案爆发。
第 34 章。沈昭月生病的时候,有一个小丫鬟偷偷给她送了一碗姜汤。小丫鬟被打了十板子。原书没写她的名字。
沈昭宁睁开眼睛。翠儿。
原书第 34 章那个被打十板子的小丫鬟,就是翠儿。她现在在学绣花,在跟柳儿学穿针,在想一块麦芽糖。十几天后,她会因为一碗姜汤被萧衍打十板子。
除非她改变那件事。
沈昭宁在桌面上用指甲划了第五道线。第一道是甬道走向,第二道是柴房岔路,第三道是书房方向,第四道是日历。第一次偏离剧本。第五道是一个人。翠儿。
她要把这个人从原书的死亡清单上划掉,还有柳儿,还有沈昭月,还有她自己。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傍晚的穿堂风从夹道里挤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咽。远处更夫敲了一声梆子。沈昭宁把油灯吹灭,在黑暗里躺下来。
七天。账册在书房暗格里。萧衍每天在正厅。她需要一个进书房的理由,一个偷账册的时机,一个把账册送出去的路线,一个可靠的接收人。
理由。时机。路线。接收人。
四样东西,她现在只有一样半。路线。沈昭月画了偏门到别院的地图,还标注了废渠出城路线。接收人。林砚,户部主事,李崇的学生,但怎么找到他?怎么把账册交给他而不暴露自己?
理由和时机,一样都没有。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樟木味已经淡了。闻了五天,鼻子习惯了,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在脖子上爬,她缩了缩肩膀。
明天去绣房。柳儿。第 25 章。
如果她能救下柳儿,就证明剧本可以改第二次。如果剧本可以改第二次,她就可以继续改下去,把第 25 章改掉,把第 34 章改掉,把第 23 章改掉,把整本书从头到尾翻过来。
但如果改不掉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粗糙的布料蹭在脸颊上,和出租屋里那个记忆棉枕头的触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已经快想不起那个枕头的形状了,但有一件事她还没忘。凌晨三点,手机砸在脸上,她翻身把手机捡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然后继续看小说。
那本小说叫《权臣囚宠》。她在看第 18 章,萧衍的笔顿了一下,墨洇开了一个点。她当时觉得那个细节写得不错。一个很小的动作,暴露了这个男人在听到李崇名字时的紧张。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墨点不是细节。是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