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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收拾 灵玙韵被她 ...

  •   灵玙韵被她当众斥责,面子也挂不住了,语气便有些发沉:“母亲,我虽非男子,但如今既未出阁,便也是这府中的主人。”
      连清荷自知方才那话说得不妥,当众驳了女儿的面子,传出去对她们母女二人皆无益处。她忙放缓了声调,顺着她的话肯定道:“是,你是府中长女,自然有权决定这些下人的去留。”
      见灵玙韵面色好了些,她才凑近一步,轻声耳语道:“只是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兄长既未说什么,许是他另有别的安排,不便明说呢?你这个女儿家的,就先不要多管闲事了,快随我回去吧。”她说着,伸手便要拉女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灵玙韵却侧身避开了她的手,退后半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这府中的人和事,皆听从母亲的吩咐。母亲要知道,兄长此番不与那些无耻鼠辈计较、不同您为难,是因他宽厚有礼,并非他好欺负。”
      说罢,她又转头朝向面前的众人,厉声道:“如今我既已知晓,就万万没有姑息容忍的道理。你们也知道,我一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见不得府里窝藏没规矩的人!”说完,她转了头去看向胡管事,“将那名册掏出来。”
      胡管事左右看看这对母女,面露难色。他捧着名册的手紧了紧,看看灵玙韵伸出来的手,又看看连清荷的脸色,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半晌没动弹。见灵玙韵又催促了一声,他才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将手中名册递了过去。
      连清荷上前一步,一把将名册夺了去,攥在手里,冲灵玙韵道:“韵儿,此事我之后定会留心,你就莫要操心了。你父亲也快要下值回来了,前头不能没人伺候,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母亲!”
      连清荷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沉声道:“我说,到此为止。”那四个字压得极低,像一扇厚重的门,缓缓地关上了。
      胡管事忙点头应下:“是。”又扬声冲面前几十号人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底下的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转身要走,脚步比方才站定时轻快了不知多少。
      灵玙韵亦不是吃素的。她被这二人激得恼火,爆出一声怒喝:“我看谁敢!”
      那一声又尖又利,硬生生把已经转身的人群钉在了原地。迈出去步子的,又讪讪地收了回来,缩着脖子,把自己往旁边人身后藏了藏。
      胡管事张了张嘴,看看连清荷,又看看灵玙韵,到底没敢再出声。
      拿不到名册,她还有别的法子。只见灵玙韵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身旁的二人,只冲人群道:“惊扰过兄长的,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之举,此刻若主动站出来,我便一概算作无心之失,既往不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补了一句,“若自己不肯站出来,非要等旁人举报出来,那便以盗窃之名,立刻交予衙门!”
      最后,她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比方才的怒喝更让人脊背发凉:“举报他人属实者,赏半年工钱。”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人群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有人偷偷拿眼去瞟身旁的人,有人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连清荷闻言,立刻便扯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拔高了几分:“灵玙韵,你想造反不成!”
      她攥得紧,五指扣在女儿小臂上,像是要把她拽回来。
      可一伸出手,连清荷自己先愣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身量已高出自己一截的人,忽觉出些陌生来。
      这丫头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又是什么时候起,那张一贯笑嘻嘻的脸上,竟能露出这般强硬的神色?她竟不知是从何时起,自己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造谁的反?”灵玙韵毫不退缩,她站得正行得直,没什么好怕的,“母亲莫忘了,脚下站的方寸之地,姓灵!”
      连清荷被她这话刺了个正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竟晃了神,忘了手里还攥着人。
      灵玙韵立刻趁机反手挣脱了她的束缚——这些日子跟着灵翊练的基本功可不是白学的,她虽只学了个半吊子,可论力气、论灵活,已经不是母亲这个养尊处优惯了的贵妇能轻易制住的了。
      挣开之后,她退了一步,揉了揉被攥红的小臂,心里暗暗得意:果然练武是有用的。
      灵玙韵扬起头,再次提醒众人:“我先不看名册,有自愿承认的,就站出来。”说罢,还晃了晃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赏银有限,可不等人。”
      连清荷欲阻止她,上前一步:“韵儿,你——”
      话未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便照韵儿所言。”
      众人回头,见灵琨自一旁缓步走来。
      他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也瞧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刚从公廨回来路过此地,顺道拐进来看看似的。可他开口那话,却是一锤定音,把连清荷那半截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灵翊站得高,一早便看见灵琨来到近处后并未上前,只隐了身子在角落,静默听着那母女二人的争吵。
      他当时还想:这位有名无实的一家之主是要看到什么时候?如今见灵琨终于出了面,一开口就站在了灵玙韵那头,灵翊心里倒生出几分意思来。幸好自己没早早出去,不然怕是要辜负了灵玙韵此番费力谋划。
      眼见这出热闹随着灵琨的到来变得愈发有趣,灵翊已经在盘算着要将这事好好记下来,回头讲给云飘渺听。她最爱听这些热闹,若听了他的转述,怕是定要羡慕得抓心挠肺,只恨自己没能亲眼看见。
      连清荷见到来人,微蹙了下眉头。她心中虽不情愿,但仍是迎上前去,轻声道:“老爷,您也来了。”
      她嘴上问得客气,心里却在嘀咕:真是稀罕了,灵琨一贯不管府中杂事的,后宅这些鸡毛蒜皮更是一贯甩手给她,懒得多问,没想到此时居然会赶来横插一脚。看来事关长子,再疏懒的人,态度也有所不同呵。
      想到这儿,她心里那点不痛快便又深了一层,可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到底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把那本名册往袖中又掖了掖。
      毕竟正如灵玙韵方才所说,灵府姓灵,侯府再怎么强势也是外家,她身为灵府主母应有的本分万不能失。若灵琨不插手便算了,如今灵琨既来了,她便不可全权做主了。这个分寸,她心里掂量得清清楚楚。
      连清荷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那点僵硬的神色一点点抹平,重新漾出个温和的笑来,避重就轻道:“老爷,韵儿她不懂事,在此胡闹。我怕她扰了灵翊的清净,正劝她与我回去呢。”她说着,还伸手虚虚地朝灵玙韵的方向让了让,想把那剑拔弩张的阵仗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灵琨并未接她的话,只续上方才的半句话:“韵儿所言合情合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枉为父平日教导你。”
      连清荷脸色一僵,攥着名册的手指又紧了紧,硬着头皮道:“那也不可报官啊。家丑不可外扬,让外人知道了,怕是要影响老爷的声誉。”她搬出灵琨的官声来,想着他总该顾着些体面。
      灵玙韵却是见招拆招,忙贴心补充道:“母亲放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道理我还是懂的。眼下虽有人犯了错,但我也说了,若是能主动认错并加以悔改,倒也不必交由官府处置。”她这话讲的颇为通情达理,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不少,像是真在替那些犯错的侍女留一条退路。
      灵琨轻点了头,看向长女。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对灵玙韵的心性与行事分寸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丫头平日看着嬉皮笑脸,可真遇上事,反倒比谁都拎得清。
      此刻见她已能不畏母亲、坚持己见,又懂得刚柔并济、留有余地,他心里那点欣慰便又深了一层。他笑道:“不错,韵儿如今真是长大了,处理起府中事务也是知张弛有度。”
      灵玙韵有了父亲撑腰,心情也松快了不少,,嘴角一弯,冲灵琨福了一福:“那还要多谢父亲母亲以身作则,将韵儿教得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父亲,也没落下与自己唱反调的母亲,让人挑不出错来。
      灵琨又转向连清荷,语气放缓了几分,劝道:“清荷,韵儿日后也是要出阁做当家主母、独当一面的。这些事她迟早都要学。你不如就试着将府中的事交由她处理,若有不当,稍加提点即可。”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听你的。”灵琨说罢,还特意补了这么一句。
      这话不知出于何种意味。连清荷喉间一滞,半晌没接上话。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默默别开眼去,目光落在院墙根那棵败光了叶子的枯树上。
      事已至此,她无话可说了,只好点点头:“老爷说的是。”
      “好,既如此,”灵琨轻拍了拍灵玙韵的肩膀,掌心在她肩头落得稳稳当当,像是当真在把一份责任交到她手里,“韵儿,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置。要注意分寸。”
      说完,他便又背起双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了。那步子迈得不快不慢,直至背影渐渐缩成院门处一小块深色的影子,随即便被门框吞没了。
      灵玙韵昂起了胸脯,望着父亲的背影,声音清脆响亮:“父亲放心,我定还兄长和府中一片安宁。”言之凿凿,气势更胜先前。
      “你给我收敛一点。”撂下这句话,连清荷头都没回,带着自己的人也快步离去了。
      “母亲慢走。”灵玙韵在她身后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目送着那道微微发福的背影逐渐远去——母亲这些年确实富态了不少,腰身圆了,步子也沉了,从前那股子利落劲儿,好像都被这府里的日子磨钝了。
      经此一遭,灵玙韵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母亲先前对灵翊的连番试探,亦或是驱赶,未能成行不说,还意外被夺去些掌事权。不对,也不算“夺”,是父亲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可这事落在母亲眼里,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在母亲看来,近日来的自己大概像失了智,胳膊肘净往外拐。她想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想来,她母亲在府中安坐不了多久了。
      余下的一众人观着这场波折,几番起落,也不得不跟着心惊肉跳了几个来回。
      此刻尘埃落定,犯过错的也心知今日难逃此劫。其中大多数本就是受人指使,没必要为那点不值钱的忠心丢了饭碗,便识趣地站了出来,低着头老实认了错。
      自然,也有心怀侥幸、指望主母庇护的,但无一例外被旁人揪出。
      有个嘴快的当场便指认身旁那人道:“大小姐,她方才还跟我说‘主母会保我们的’!”被指认的那个脸刷地白了,张着嘴想要辩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当场便被结清了工钱,赶出府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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