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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沁春居改造计划 “话本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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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子中那些角色,不论身份如何变化,故事如何曲折,最终能互诉情衷,皆是因了这些。”话至此,她故弄玄虚地轻咳两声,“咳咳,我今日便不吝与你们分享我的心得。”
对面两人又好奇又好笑,也忙挺直了后背,坐得端正极了,比在凝思堂听课还要认真些。
映月把双手搁在膝上:“先生请讲。”
“首先呢,便是相知。”云飘渺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一对佳偶,或许身份地位悬殊,也或许家世门当户对,但无论如何,两人必然得心灵相通。简而言之,就是对这世间诸事,有相似的看法与感受。譬如《梁祝》中的二人,比起祝英台的女儿身份,更先为梁山伯所知的,是他对祝英台的惺惺相惜。如此,才能琴瑟和鸣。”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顿了顿,等着两人反应。
萧颜认真点了头附和。无他,对上述这一点,她本就深有体会:“的确如此,我与昭远幼时相识,虽京中同龄人众多,但我独独能与他能玩到一处,旁人我可是避之不及的。”她说着,嘴角弯了弯,“小时候我身子弱,常在家中待着,不乐意出门。旁人递帖子过来,我一概不接,可昭远的约,我从未爽过。”
映月在一旁听得直咂嘴,被云飘渺瞥了一眼,才老实坐好。
“其次呢,则是挂念。”云飘渺竖起第二根手指,“世人皆有父母手足,纵不全乎,也总该有上一两位的,便是真的天生孤寡,也该有友人或恩师。这些人不可谓不重要吧?但即便远离故土与亲属,人们对亲友、师父的思念也是有限的,很少会有人因为与父母分别而痛苦难耐、思之若狂的。”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特意望向萧颜:“但对想要相伴一生之人,哪怕只是分别上几日,心中的难过与挂念都是难以抑制的,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吧,颜颜?”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藏不住的调侃意味。毕竟,几个月前萧颜在山门前望穿秋水、活生生站成望夫石的事,大家还历历在目呢。
“你呀!”萧颜轻嗔一声,羞红了脸,“分明是你来同我们分享心得,怎得事事都绕不开我。”
映月咧嘴笑起来:“还不是因为旁的人皆孤寡,只你们二人日日甜蜜蜜,想装看不见都难。”
不待萧颜反应过来,她便急忙转了话题,以表自己方才也在认真听讲:“我觉得渺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我幼时离家来飞来峰拜师,虽初时因想念父亲、母亲十分不适应,哭过几日,但有你们两人陪着我,后来就渐渐习惯了这里,也未曾时刻挂念家中。我本以为是我心大,只惦记吃、不懂愁思呢,看来大家都一样啊,哈哈。”
“最重要的一点呢——”云飘渺竖起第三根手指,嘿嘿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神秘,“就是小鹿乱撞。”
“书中所写的,无论是妙龄女子,还是沉稳男子,无论平日里表现的是冷若冰霜还是镇定自若,一旦遇上那美好且心悦之人啊,任谁都不免要用上诸如‘脸红心跳、口齿不利’的词语,生怕写不出自己的心慌意乱呢。”
“所以,”萧颜虽早已明白这种感受,但眼下见云飘渺能如此归纳,想必也是有过同感,她不免有些好奇,便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便是日日与灵翊师兄作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会有这般小鹿乱撞的时刻吗?”
问完,两人便定定看着云飘渺,四道目光齐齐落在云飘渺面上,只等着她如实招来。
不料,云飘渺面上毫无二人预料中的羞涩之意不说,还使劲点了头,满口应道:“那是自然!”
生怕旁人不信似的,她又认真扳起手指头,一口气便举出了许多例子。
“啧,”未能见到她出糗,映月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们二人早习惯了呢。”又转头对萧颜嘀咕,“他们俩整日里黏在一起,比你和齐昭远这对未婚夫妻还亲昵。谁曾想,居然还会小鹿乱撞。我道是两头老鹿,早蹦不动了呢。”
“呸!呸!呸!你才老鹿!”云飘渺连啐了三口,作势要去拧她的嘴,映月笑着往后一仰,躲到萧颜身后去了。
“总之,”云飘渺收了手,重新坐正,语气也认真起来,“我与灵翊,既相知相伴多年,又时常对他心动不已。而眼下,他一时不在身旁,我便生出了无限的挂念。”说完,她露出个难为情的笑,特意补充一句,“毕竟,我此前可从未思念过师尊呢。”
“哈哈哈,”映月笑得直拍桌子,“若是被二师尊听到,只怕要气得胡子颤巍巍,然后再罚你练一百遍断云剑法。”
萧颜也跟着乐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便仔细打量着云飘渺:“渺渺,你今日,始终是直呼师兄的名字呢。”
“嘻嘻,被你发现了。”云飘渺小心折好那一纸宝贵的心得,收回怀中。而后将手肘支在桌上,双手捧住两颊,弯弯的双眸里盛满了星光,亮闪闪的,全然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他的名字,我在心中已翻来覆去的叫过无数次。如今,我才明白,自在心里直呼他姓名、而不是‘师兄’的那时起,我便已对他生了情愫。所以我决定,今后都不再叫他师兄了。师兄可以是大家的,灵翊,只能是我云飘渺一人的。
说罢,她便失了智一般笑个没完,口中还嘟囔着:“灵翊,灵、翊,诶呀,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对面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对视一眼,小声道:“肉麻。”
“太肉麻了。”映月搓了搓胳膊上立起来的鸡皮疙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以后都不要与他们二人待在一起了。还是你与齐昭远正常些。”
灵翊已在京中逗留半月有余。
许是怕他在飞来峰待得久了、不耐北地的寒冬,亦或是被灵玙韵提了醒——她惯会旁敲侧击为灵翊谋好处,八成是在父亲面前嘀咕了“兄长屋里冷得像冰窖”。总之,灵琨近来格外热衷于关照他这个灵府长子。
先是早早便命人给他添置了不少冬衣和厚被褥,上好的貂裘、狐腋、锦缎棉袍,一件件挂得整整齐齐,直将空荡多年的柜子填的满满当当。
这些倒罢了,灵琨竟又给整个沁春居都备上了热腾腾的地龙,连他母亲那间无人居住的旧居也没落下。
灵翊问起时,灵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虽说你母亲的旧居无人使用,但……你总要去看看的,怕你探访时着了凉。”
灵翊觉得这话说得牵强,但既然这人乐意,又不劳他费心,便也点了点头应下。
如今再进到沁春居主室,已全不似以往的冷清。一推开门,便有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裹着淡淡的炭火气与木料烘烤后的焦香,跟外头的天寒地冻简直是两个世界。
灵翊从前在书房一坐便是半晌,如今常常觉得这屋子热得待不住,索性推开门走到廊下,让冷风灌一灌领口,待燥热散去再转身回去。一来二去,他自己也觉出好笑:从前在飞来峰,寒冬腊月也不过一张厚被、一只炭盆,如今倒娇贵起来了。
而慈父这一形象一旦树立起来,就再打不住了。
灵琨紧接着又送来了手炉、熏炉等一应器物,那手炉是鎏金铜胎的,熏炉里燃着上等的沉水香,青烟袅袅,满室生暖。安排完这些,他又恐屋中太热,火气太旺了些,便特意送来了决明子与菊花枕芯,说“年轻人火气盛,枕这个清火明目”。
灵翊看着那对枕芯,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睡的都是硬邦邦的旧枕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时常作画写信,灵琨又赶紧送来了自己珍藏的墨宝。
灵玙韵见了直呼羡慕,据说这是她求了许久都不曾试用过的极品笔墨。她扑在桌边看了半天,回头冲灵琨抱怨:“父亲,我上次问您要那支紫毫,您说‘你还小,用不着这么好的笔’,怎么兄长一开口您就全搬来了?”
灵琨板起脸来,佯怒道:“你若能将那手字精进些,为父也不说多,但凡有你兄长一半的水准,我书房那些笔墨便任由你挑去。”
她顿时泄了气:“那还是算了。”
由此,连灵翊的书架和书案也日渐被装点得像模像样,镇纸、砚台、各式狼毫应有尽有,书架上的书从经史子集到孤本珍籍目不暇接,再不必让他反复翻看幼时那几册旧书了。
院落中,即便灵翊多番拒绝,热情如灵玙韵,还是趁他外出时添了不少摆设。
这改变是循序渐进式的。
她先是在廊下各角摆上了常青的小叶紫檀,姿态古雅,欣欣向荣。见灵翊并未表现出不喜,便又搬来口汉白玉雕的莲缸,缸底沉着几尾锦鲤,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碎金。再后来,她又挂了几盏花鸟灯笼,灯纱上用金粉绘着四季花鸟,夜里点亮,流光溢彩。
到这些为止,她添的物什还算怡人养眼,灵翊也乐得有景可赏,便一概默许了。
——直到她抬来一架花里胡哨的秋千,说是“给兄长的枯燥生活添些趣味”。
这架秋千并那两排侍从,皆被灵翊态度强硬地拦在门外,任她磨破嘴皮子也不顶用。至此,这场“沁春居改造计划”才总算画下了句号。
如今看去,沁春居已全然没了初来时的冷清空寂。屋内屋外都被装点得生机勃勃,夜里点上灯,烛火与炉光交相辉映,纵使不如白昼般明亮,却也透出几分温暖的热闹。
忙完了府内的事,灵玙韵又怕他闷在家中无聊,便提议带他出去游街串巷。
她倒当真是个会玩的,每日变着法地带他寻乐子。今日去游船,明日去品茶,后日又定了雅间听当红的曲子,大后日再拉他去城郊赏梅投壶,又一日还约了人斗茶听琴,隔几日又逛夜市猜灯谜,真是恨不得把世间所有好玩的事都搬到他面前。
灵翊初还有些抗拒,不愿日日陪她东奔西跑。
有一回她大清早来敲门,说要带他去城西看什么“百年老字号”的糖画摊子,他正要隔着门板回一句“不去”,却忽然想起此前与云飘渺的约定——来年三月要带她去京中好好逛逛。
这么一想,倒觉得灵玙韵这般精力旺盛也未尝不可,权当是替他们来年三月的行程打好了样。他估量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安排,便是精简上许多,也足够云飘渺玩上好几日了。
京中既有外祖母的陪伴,也有各色精致吃食、雅致去处。他想清静度日,自可闭门读书,除了灵玙韵,再无人上门搅扰;若想吃喝玩乐,亦能游园听曲、品茶斗诗,毫无障碍。这般富贵惬意的日子,只要他愿意,余生足可以日日如此,从从容容地享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