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皖南》酒邀风

7、Chapter 7 两年前开始

　　下山途中雨也下起来，程竹喜告诉辛穆安到箬村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可以安心睡一觉。辛穆安嗯了一声，程竹喜侧头看见他正拿着手机编辑着什么，想着应该在处理工作或私事，没有再说话。

　　窗外是与来时有着别样意境的山林，辛穆安入神的看着，没多久就陷入沉睡。

　　两人就这样同乘，车内再也无话。

　　抵达微雨民宿的时候也才下午三点，天空因为下雨阴沉沉的，像是马上要入夜。

　　“辛总，这是后门，跟着花园的指示牌走就行。”

　　微雨民宿后院花树错落有致，木质回廊连着民宿，顶部是玻璃雨棚，爬山虎形成了天然的装饰。辛穆安瞥了眼后座，程竹喜解释说：“老胡会来帮忙搬行李，到时候给您送到楼上。”

　　“好的，谢谢。”

　　三楼客房，辛穆安洗完澡换上睡袍，头发擦了半干，座机响了，辛穆安按了免提，站着的地方正对着阳台的落地窗。

　　“辛总，行李现在送上去，请问您方便吗？”

　　落地窗照映出自己的身形，辛穆安打量着自己，“可以。”

　　大概五分钟后，老胡带着一个年轻人提着辛穆安的大包小包来到辛穆安门前，辛穆安扫了一眼，把两人放进来。

　　“辛总，我们先给您放在客厅，您看您是想要现在就将用品归置好还是怎么滴。”老胡把把两个行李箱小心翼翼放进客厅。

　　“先，就放客厅吧。”辛穆安看着紧随老胡其后搬运的年轻人，“这位小哥是？”

　　“哦，这是我儿子，刚从上海回来家看看，赶巧今天帮我搭把手。”

　　“辛总您好。”小胡有礼貌的问好，又继续埋头搬。

　　陌生的小胡身上有辛穆安十分熟悉的气质，辛穆安思忖着，大概和自己公司里那些年轻员工类似。

　　“辛总，东西给您放好了。”

　　辛穆安翻看着杂志，抬头说了声谢谢。两人准备走的时候，老胡狐疑的探头望向卧室，“咦，这卧室是不是有雨声。”

　　辛穆安放下杂志走进去，果然昨天半夜吹风一直没关窗户，雨拍进来，弄湿了一小片地板。

　　老胡没有进去，站在卧室门口问情况，“辛总，有没有弄湿房间？要不要紧的。”

　　辛穆安本来觉得无所谓，转念改了口，“地板湿了，木地板的话可能需要清理，不知道这里一般怎么维护。”

　　“哦，一般的清洁和大保养我可以，但是这里面的木质家具维修那得先问二老板。”

　　程竹喜来到三楼，已经换了清爽的米色长袖T恤，搭配灰色卫裤，整个人更显得白了几分。他蹲在地上查看地板，像只小猫安静的守着鼠洞。

　　辛穆安撑在卧室门口默默看着，小猫回头喵了一声，辛穆安微笑问：“怎么样，需要我换房间吗。”

　　程竹喜说：“那倒不用，没有什么异常，我把水处理了，后续如果有松动的情况，麻烦辛总您随时告诉我，我找人来维修。”

　　“维修也是老胡？”

　　程竹喜起身将手套和洁具全放进防水包里，“老胡的确十八般武艺，不过我们这里的木质家具维修有专业的师傅。”

　　辛穆安放下撑在门框的手，但是还堵在卧室门口，就这样剑眉星目看着程竹喜。

　　程竹喜像是不经意似的，拿起防水包，“晚上记得关好窗户，喜欢自然风透气的话可以开小窗，也免得着凉。”

　　人已经走到跟前，辛穆安问：“若是要维修，是不是这里也没有和这间一样规格的房间换了。”

　　程竹喜有点抱歉的笑道：“是的，这是微雨最好的商务套房，因为面对的人群以闲散游客居多，所以多数房间是大床房和标间。”

　　“那你住在什么房间？”

　　两人离得近，程竹喜觉得在这样场景里闲聊不比白天在外面自在，想逃。

　　“当然是，员工房。”程竹喜说着，示意自己要走出去。

　　辛穆安退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刚好亮了，辛穆安去看。程竹喜已经到了门口，他礼貌说了句先走了，门拉开的瞬间，辛穆安盯着手机开口道：“程管家，你是住二楼西边的那间吗？”

　　程竹喜没多想，“是的。”见辛穆安没说别的，他补充了句：“有事可以客房电话，联系不上的话，我房间具体位置是二楼最靠西的那间，回廊走到底就能找到，不过一般不会联系不上的。”

　　“好。”辛穆安侧头看着他回道。

　　程竹喜走了，门沉默的紧闭着。辛穆安盯了一会，终究还是拨通了何奇的电话。

　　“辛，辛总。”

　　“何奇，你怎么了，语气怪怪的，刚还在发消息，怎么响了半天才接？”

　　“我……”

　　算了，辛穆安直奔主题。“你查了宋鹤清的外孙楚厉森，除了投资和做过的项目，两年前和非遗大师合作，一年前与发小合作这两条线都没有延展下去，具体的合作人以及合作的项目是什么？”

　　“网上没有查到这两条线的后续消息，也不知道具体合作了什么，只有历年履历中带到这句话，有一种情况是项目只是开了头，发布过相关资讯，最终不了了之。”

　　“刨去工作上的，个人信息都有什么？”

　　“发给你的简介里就是全部了，还整合了一些网上的讯息。”

　　“私人一点的呢？”

　　“嗯……其他不知道，但是他好像公布过取向。后来专注商业，这个传闻就没有再得到过证实，他本人也没再在公众场合提过，不过从我吃瓜多年的专业角度看，这个八成不是空穴来风。”何奇本身觉得说这个比较敏感，隔着电话，他多了些勇气。辛穆安没作声，何奇又说：“辛哥，不知道这条对你有没有帮助，如果是商业合作的话，只能当八卦听了。”

　　辛穆安交代何奇查楚厉森的时间是下午从镇岳观回来的时候，短短时间能够找得这么全面已经很不容易。

　　“也不是全没用。”辛穆安想了想，“不，应该说很有用。”

　　有用也没听出辛穆安的高兴，何奇问：“辛哥，那还继续查吗？”

　　“查。”

　　“好的，那我发动点人脉，看看楚厉森更早期的个人经历，还有最近的消息。”

　　“等等，多查一个，他有没有固定的伴侣，若是有，连带着这个人一起查。”

　　辛穆安握着手机，再次点开了爸爸辛昌早前发来的消息，“穆安，我才从何奇那里知道你去的民宿是宋老师的旧宅，就猜到你还是有执念，不过这个宋老师的民宿现在实际经营人是他外孙楚厉森，而楚厉森本人也不怎么管这样一个惨淡经营的民宿，就是个甩手掌柜，你想通过这条线搭上宋老师或是他的门生，希望渺茫。要我说该休息就休息吧，我还是那句话，随缘。”

　　辛昌话是这样说，但依然提供了辛穆安想要的资料。楚厉森自两年前有个固定伴侣这个消息，就是辛穆安通过辛昌了解到的。

　　辛穆安点开楚厉森照片，画面里的人头发微长，修剪得层次分明，梳着背头，尽管打造的是商务简约风格，但几缕微卷的发丝浮在表面，还是没藏住那股随性潮流。

　　落肩暗条纹衬衫扎进细长的西裤中，将两条腿修饰得利落纤长。辛穆安盯着照片没有表情，自己的社交圈内没有这样形象的男人，从审美风格来看，貌似和自己也不是一个路数。

　　“这种人，该怎么打交道？”辛穆安放下手机，倚靠进沙发里，“这种类型的，会有人格外喜欢吗？”

　　取向是男，两年前开始有固定伴侣。宋鹤清老宅改造的微雨民宿，程管家，老胡称呼其二老板。辛穆安枕着手陷在沙发里，脑海里将一条条细碎的线索进行关联，得到的结果和自己毫无根据时臆测的居然是一样的。

　　“难道他真的是楚厉森的……”辛穆安坐起身，“不对，他们的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何在箬村，在微雨民宿找到和竹编传承人相关的消息。”

　　“可谁会对一个普通民宿管家称呼二老板呢？他又那么松弛。但是松弛有可能是因为楚厉森的放任不管和微雨民宿本身没有客流，而且真是那种关系，怎么可能让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辛穆安想了一圈，又觉得自己的推测不可信。“程竹喜也不可能是楚厉森的发小，两人童年生活轨迹完全不同，楚厉森从小生活在上海，而程竹喜是箬村人，一个是海归，一个是……”

　　辛穆安才意识到自己对程竹喜的过往了解为零。

　　“要不要直接问呢？”辛穆安不知不觉又把自己绕了进去，全然抛却了初衷，他思考的时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不小心划开了摄像，在左下角相册里看到照片预览，点开发现那是今天去镇岳观的时候随手拍的风景。

　　联想到今天所见，辛穆安觉得镇岳观的雕刻艺术背后藏着一个了不起的大家。虽然雕刻与竹编终究不是一个体系，但是一些徽派竹编里流传着竹编竹雕不分家的传统，若是能够寻到这位大师的根源，找到其后人或是徒弟，兴许于自己的计划有助益。宋鹤清这条线不知道能不能有结果，如果能够找到水平不相伯仲的人，也算是有了另一片天地。

　　辛穆安感到一丝庆幸，觉得虽然程竹喜并不是特意带自己去的镇岳观，但也算给自己的箬村之行开了个有意义的好头。只可惜程竹喜本人对镇岳观的雕刻技艺毫无感觉，不知道镇岳观道士李充对观中的一切是不是了解得更详实，又能不能提供一些竹编传承人的线索。

　　“得找个机会和程竹喜再去一趟。”想到这些，辛穆安单方面做了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