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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浙江是浙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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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方才是在看什么?”
“竹海。”程竹喜一开口,辛穆安回答得不假思索。
“浙江的竹分布广,这样的竹海,可不止一片两片。”
“浙江是浙江,皖南是皖南。程管家,对自己家乡的竹,你有基本的了解吗?”
程竹喜还处在很松弛的状态,“基本的了解……多少有点吧。老家门口就有一片竹林,小时候有那么一两年捡竹萚的经历,竹子长得快,一年生草本,所以从四月开始捡竹萚,能一直捡到六七月。”
“竹萚能用来干嘛?”
“能卖钱啊,等到年底满满当当堆满半个储藏室,我爸会把晒干的竹萚送出去卖掉。”
辛穆安欲言又止,“算了,你们这种年轻人……”辛穆安不再指望程竹喜能和竹编文化扯上关系,话锋一转,改口道:“能有这样的童年经历,也蛮好的。”
程竹喜吸了口凉气,无语了。“辛总你好歹和我差不多年纪,摆出一副长者姿态究竟是为什么。”
“年龄相仿?”辛穆安有点不信,不过也不清楚程竹喜究竟多大,换了个维度说:“从心智上论,我看我喊你一声小屁孩不过分。”
程竹喜莫名其妙,辛穆安哪里来的自信。“好吧,我后面争取好好表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男人。”
车子拐上坡,地势变成一片平坦,水竹有条理的栽种,规划出停车位。程竹喜停稳车,对辛穆安说:“另一片竹海到了。”
除了停车处,自然成林的皆是毛竹。
辛穆安看到竹林里小径延伸往更深处,路口指示牌写着“镇岳观由此进入。”知道那应当就是目的地。
程竹喜在前面,辛穆安跟着。
“道观?”辛穆安已经看到了镇岳观的山门,里面露天道场和正殿也能看到个大概,很冷清。
“对啊。我经常来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道观里走出个正撒扫的阿姨,看到程竹喜放下木桶,行了个礼。程竹喜回礼,用手比了个二。不多时阿姨递过来两份燃香。程竹喜打了个谢谢的手势,阿姨复又提桶走了。
辛穆安接过香,学着程竹喜走到的院子中央的香炉边点燃供到炉内。
“不拜吗?”
程竹喜正要往里走,听见辛穆安问转身等他,“都可以。”
“这么随意吗?”
程竹喜爽快的抬了抬手掌,做了个请的动作,辛穆安虔诚的合了手。
“观名镇岳两个字的话,里面供奉的是山神?”辛穆安问。
两人绕过香炉,上几步台阶往正殿里走。
“是啊。正殿是镇岳真君,镇一方水土,祛疫,守平安。”
跨进正殿,一尊道人雕像直顶椽梁。没有夸张的表情和动作,乃是一副仙风道骨恣意洒脱之态。辛穆安瞻仰了片刻,发现这镇岳真君身五官雕琢得极其精细,栩栩如生,发冠佩以雕花为饰,仔细看这花饰竟是有枝有叶,像是真人身体灵气养成,一直攀爬至房顶的椽梁上,椽梁也似枯木逢甘霖,生长出来细小繁茂的菌和花,花草菌类繁衍延伸,又与雀替相会,交接融合自然。
“这根恰好是主梁。”辛穆安望着顶部忍不住感叹,“镇岳真人头部灵草生长蔓延,最终开在了主梁上,造观者心思巧妙的同时,也符合徽派建筑月梁雕花的主要特征。而且大多数建筑只有月梁中段有雕花,这里却和雀替相连,从落笔时就考虑了整体,才会如此和谐美观。”
“辛总对徽派建筑也感兴趣吗?听起来很了解。”
程竹喜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辛穆安见他正在悠悠的把玩观壁上摆放的泥偶。
“本科时学的室内设计,不过我本人对这些建筑上的东西的确感兴趣。”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夸得这么有水平。”
夸?
辛穆安瞧着程竹喜的背影,不死心的问,“不过我也是门外汉,只看到这点显眼的,程管家经常到这里来,是不是对这观里面藏的乾坤和妙处了如指掌?”
程竹喜立即放下泥偶,不好意思的说:“哦对,说好的要带辛总领略这里的风土,辛总,我再带你去左右配殿看看。”程竹喜说着已经跨出去了,辛穆安意犹未尽的再看了眼镇岳真人相,只好跟着走了。
“左配殿是云华妙应真人,相传是大别山隐居的医女,一生采药救人,乡民们供奉她,以求去除病魔。
辛穆安指着神龛左右立柱,“我见过多数神龛立柱都是实木,雕花的话也是木雕。怎么这里用的却是竹雕。”
程竹喜顺着辛穆安所指的地方,“这竹雕是九节菖蒲,您说的实木立柱是功能建造,在这里,可能寓意更重要吧。”
左配殿没那么亮堂,辛穆安往前凑近了看,两根立柱不仅仅是竹雕,还是老竹深雕,确实像程竹喜所说完全抛弃了立柱的功能性。九节菖蒲向上叠生,间隙融刻细小林芝等草药,辛穆安不禁心跳加速,甚至可以说有点震撼。如果是这样的技法,这功能性抛弃得很值得。
“程管家,这老竹有年头了吧。”
程竹喜抱胸耸耸肩,“具体不清楚,不过这个道观原身是明嘉靖时期的,后人加修重建也有,但是近代后的修缮基本都在老建筑的基础上进行,物料也基本是观里本身的老料,少数是民间淘到的或是皖南藏家捐赠的。”
“民间藏家?”辛穆安对这个群体不了解,他能联想到的,就是身边圈子里老钱木友和玩家。
“修缮道观,往玄学说是保护一方风水,庇佑一方人,往科学说是保护历史,传承文化,都是功德。”程竹喜说完默默了两秒,突然灵光一闪,走到辛穆安身边,“辛总,你快拜一拜。”
“拜什么?”
“云华妙应真人啊,快点。”辛穆安还在莫名,程竹喜已经拍着他的肩膀给他调好了站姿。自己合掌打了个样,对着神像念叨,“云华妙应真人在上,辛穆安先生有缘到此,得幸参拜,愿佑他岁岁平安,永远健康。”
尽管程竹喜穿着休闲服装,但是祈福时看上去意外有股书卷气,站立在雕像前的画面看上去无比和谐。辛穆安只顾着看,被程竹喜眼神催促,才合了掌。
右配殿牌匾写着“启圣真君”雕像人物却有两名,一个坐着抚琴,一个执笔站立。
辛穆安看两雕像没有明显主次。所以问:“启圣真君有两位?”
程竹喜将香案上滚落的橙子放进供盘,“这两位……”
“咳咳咳……”
程竹喜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咳嗽声隐约传来。辛穆安不确定的看向配殿后方,程竹喜立即绕了过去。
辛穆安不熟,原地呆着。
“是李师傅吗?”
“不是。”李充有点没好气的说。
配殿后,一身青色太极服,续着山羊髯的中年道人正拿着软毛长刷掸神像上的灰尘,程竹喜看到他冁然一笑,“嗐呀,李师傅这是怎么了,两个月不见也不说想我,怎么还生起气来了呢”
“两个月?明明是两个月零一天。”
程竹喜接过李充手里的毛刷,拉着他走到外间,“李师傅,我昨晚回微雨的,你忘了我还有个民宿的工作呢,而且微雨来客户啦。”
“什么客户,微雨来客频率得按季度来算。你这个小子……”
李充刚露头,立即顿住。“这位……”
“这位就是微雨的客户,从江浙来的辛总,来箬村度假的。”程竹喜边说边站到辛穆安身边。“辛总,这是李师傅,镇岳观的道长,守观人。”
“李师傅您好,辛穆安。呃,抱歉,我不太懂道教礼仪。”辛穆安看向程竹喜,显然是在请教。
“嚯,你好,大帅哥。”李充直爽的伸手走上去,一边和辛穆安握手一边解释:“没那么多讲究,随性随意。”
“是啊,李师傅人很好,很好说话的。”
见程竹喜插话,李充变脸道:“哼,我才不好说话。”
辛穆安见两人打哑谜,加之方才二人的对话,猜测程竹喜今日来镇岳观应当有事。故而找了个要去卫生间的由头。
程竹喜要给辛穆安引路,被辛穆安拒绝了。“我顺便想要在边上转一圈。你和李师傅先聊。”
说完不忘对李充打招呼,便一个人走出了山门。
李充看着望着院子叹了口气,程竹喜不解:“李师傅,你感叹什么?”
“度假选了箬村,本身就没什么好玩的,还被你诓到破道观里,惨!”李充把个惨字说得生动,“现在城市工作压力这么大,一生得几回闲啊,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程竹喜无奈,“我觉得我把他招待得挺好的呀。”程竹喜也望着院子,莫名的愧意涌起,居然开始反思。
李充打量着程竹喜的表情,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说道:“你明明是来完成任务的,你敢说你上这来不是为了找我,不知为了给我送竹编箬笠?你是纯粹带人家辛总来玩的吗?”
程竹喜在一声声反问里有点赧然,李充加了火力,“你还说有好好招待人家,那我问你,今天午饭,你给人家吃的什么?”
程竹喜惊觉道:“现在几点了?”
李充一把挡住程竹喜正欲开启的手机屏幕,“别看了,你罪过大的很。”李充竖起手指比了个九,“我九点吃的,现在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程竹喜彻底破了防,辛穆安差不多的时间吃了点稀奇古怪的东西,估计早就饿了。他一把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礼盒塞到李充怀里,“这是您心心念念的箬笠胸针,我先走了,我下次再来看您。”程竹喜边说边踱步往外走。
李充满心欢喜的打开验货,确认东西对版了,私心达成,揣起箬笠胸针开心的把人喊住。
“我说你小子,我猜你肯定还跟人辛总说是带他来领略风土人情的吧。”
……
猜的真准。
程竹喜已经不想接受审判,“不和你说了,我去找辛总。”
“哎,你这孩子,现在下山人早饿扁了,你不吃竹油面了?一顿竹油面,风土和人情,全部都领略,你不邀请人吃一回?”
程竹喜眼里短暂闪过光,“可是好麻烦。一样能饿死人。”
李充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今天他心情好,爽快道:“我有现货。而且,他估计这辈子,也只会来这一次吧,今天我大发慈悲,亲自下厨。”
程竹喜听完立即认可了安排,对李充感激不尽一番后,跑出去和辛穆安说。李充今天主动请缨还没让程竹喜打下手,他其实也有点心虚,知道早晚有一天程竹喜会反应过来这面就是他准备来换取箬笠胸针的鸿门宴。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别怪为师。”李冲手揣在兜里握着礼盒,想到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自己不知道会因为这小玩意儿欠程竹喜多少碗竹油面,那才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