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辛穆安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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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编草帽罩吊灯的光不抢眼，足以将屋里的人身材样貌展现清楚。这还是头一遭，微雨民宿也能因一人黯然失色，因一人而可堪用上蓬荜生辉这样的词汇。
刚刚回到微雨民宿的程竹喜现在雨里，看到屋里的人后这样想。
屋外的目光澄澈明亮，屋里的眼神骄傲高贵。
两人隔着雨幕灯火相视，半晌也不见谁先开个口。老胡最先急了，“我说你两别干看着嘞，都饿了吧？”
“胡叔，你别忙活了，我待会自己做点就行。”虽然在雨里，程竹喜说话时也没有刻意喊，他声音清朗，听得分明。
“啧，自己做点哪行，这不是还有客人，我老早让婶子备好了，我去拿来，你快进屋，进屋哈。”
老胡拧着三轮冲了出去，程竹喜微笑着走进檐下，摘了箬笠。
“您好，您就是辛总？”
没有了雨声杂糅，与潺泉般的声音同时被辛穆安接收到的，是褪去遮挡，雨中箬笠少年原本的样子。辛穆安在接连惊讶中抑制不住遐想，这个人就像为贴合这片与世隔绝的山野天地而生的主人翁，现代社会真的还有这样天然去雕饰，陌上如玉的公子书生吗？
“我是不是闯入某道结界进入异世界了？”
“辛总第一次来，不是很顺利吧。”害怕水弄湿地面，程竹喜将箬笠拎着伸到檐廊外沥水。接着走到伞筥边上，把箬笠挂在专门的勾架上，又抬手去解领口的蓑衣绳。
辛穆安左手臂搭着潮湿的西装，右手白色衬衫袖口稍稍上推，露出紧实的肌肉。他没做声，也不看程竹喜，把眼神丢在夜色里，抬手扯了扯领口的纽扣。程竹喜见没人回应，微微后仰越过门框探身观察辛穆安的脸色，觉察出对方的不耐烦，手上加重了力道，终于扯开了蓑衣绳，匆匆挂好后小跑进了屋。
程竹喜脚步轻盈的跃进门内，差点撞到人。辛穆安没挪步子，两人瞬间离得极近，一下子看出个头差。程竹喜主动侧身走进去，满面春风的招呼辛穆安。
“辛总是等着办理入住吗？”
“请问你是，管家？”
程竹喜边走边取下斜挎包，走进岛台时随手将包扔进边柜里。“算是管家吧，我叫程竹喜。”程竹喜点开了岛台的咖啡机，伸手从台面下抽出一台笔记本。
“哪三个字？”辛穆安走到岛台边，长腿轻松跨过高脚凳坐下。他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员工信息相关的标识。程竹喜抽出一张民宿安全手册，直接翻到扉页，他手指轻轻划过联系方式那一行小字，“程途虽喜关河尽①，中间是竹子的竹。”介绍完，程竹喜手回到鼠标上。
“辛总，麻烦您的身份证。”程竹喜没抬头，把手摊在半空中。
辛穆安从容的按了按西装，想起来自己压根没想过要拿身份证。“在车里。”
“老胡？”
“不，是我的车，在山下停车场。”
“电子身份证也可以。”
辛穆安调出手机里的电子身份证，顺势问道：“今天行程仓促，我的东西都在车里，请问程管家，怎么安排我的行李进村？”
程竹喜看了看，发现辛穆安只随身带了黑色皮质运动包。单纯的笑了笑道：“只能是老胡了。”
辛穆安忍不住蹙眉，“那……”
“胡叔。”程竹喜对着门口扬了扬手，笑得更灿烂。
辛穆安跟着回头，老胡提着古朴的木质食盒走进屋，直接朝客座厅的餐桌走去，“快来快来，婶子做的笋煸腊肉，清河小炒，什锦虾仁，鸡汁阳荷，还有一些小菜，热乎着呢。”
“哇，都是钱婶的绝活啊。”程竹喜走出来站在辛穆安身边，对老胡嘴甜完毕后十分职场化的朝辛穆安做着引导的手势。“辛总请。”
辛穆安绅士的冲老胡点了点头，转头对程竹喜说明：“程管家，我没有用晚餐的习惯。”
程竹喜笑意收了点，明眸动了动道：“那……您等我吃完的？”还没等辛穆安露出难看的表情，程竹喜笑着改了口，“知道了，辛总我带您上楼。”
程竹喜径直走到门口的沙发上，拿起辛穆安的包走到了电梯间。辛穆安一向都有私人助理，对这样的服务享受得自然。
“三月初预约的，房间留在三楼，阳光充足，除湿机，恒温系统一应俱全，不过洗衣服和烘干机都在二楼的露台。”
“没有客房服务吗？”
“我们的服务没有承包过洗衣服，不过您需要可以加。”电梯到了三楼，程竹喜站在门口伸手为辛穆安挡门。
辛穆安看着程竹喜似乎凭借肌肉记忆展示出来的话术和服务，说不上来意味。软毛地毯踩上去没有实感，空间闭塞静谧，因为装修吊顶的缘故，走廊里层高比较低，辛穆安跟在程竹喜身后，打量着他，程竹喜没有回头看，只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您的房间。”
辛穆安看着房间号，用繁体写着冷冰冰的三一两个字。心道这微雨民宿倒是没有落俗，一般可能至少要选几首古诗句，再配上“居”或者“舍”之类后缀给房间命名。
“今天实在不巧，不知道您会来，赶上我下午不在，没有事先给您开空调。”程竹喜一边解释一边开屋内的设备。“屋里马上就能暖和了，水是热的，可以直接用。”程竹喜将房卡放在茶几上，“辛总，祝您晚安，有事随时喊我。”
念完这些常规的对话，程竹喜完成任务般的转身撤退。还没走出门，辛穆安喊住了他。
“程管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竹喜觉得辛穆安喊他时，语气总是有股高高在上神若他的顶头上司的感觉，但他只能回头，“辛总？”
只见辛穆安手指勾着西装外套，递向程竹喜，“我需要加服务。”
“啊？”
程竹喜还没反应过来。辛穆安却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不能晾晒，只能烘干，熨好后记得用专门的架子。”
程竹喜还在想怎么和这位贵公子商量没有专门的架子怎么办，辛穆安已经走了过来，直接把衣服顶到程竹喜怀里，“还有，三轮车我倒是勉强可以乘坐，只是运我的物品，恐怕够呛，麻烦程管家想办法把方案优化一下。”
换做往常，程竹喜肯定会开朗的解释，让老胡运行李只是一句玩笑，但是面对辛穆安，程竹喜这句不经意的玩笑好像成了办事不力的罪证。
老胡将饭都装好了，程竹喜将衣服叠放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那位辛总，不吃？”
“说是没有吃晚餐的习惯。”程竹喜看到这一桌菜又开心起来，“胡叔，一起吃点，今天你辛苦了。”
“嗐，我早吃过了，这是为你们准备的，今天有机会骑我的三轮，我开心着嘞。倒是你，刚忙完宋老师那边，一回来就要顾着民宿里的事情，这几天都没有歇脚，明天让你婶子来，你就趁机会歇歇吧。”
“宋老师那边今天结束了，短期内应该不需要我。还是让钱婶按照之前说好的时间来吧。现在是茶季，也是价位高的时候，村里很多人恨不得住茶园，不能耽误了自家的事情。”
老胡看看沙发上的西装，认真的问，“你能搞定吗？”
程竹喜夹着笋干，爽快的说：“能。”他念着时间不早了，让老胡先回家，老胡也不多待，临走看见咖啡机开着，叮嘱程竹喜不要熬夜。
程竹喜今天心情不错，本来是打算给辛穆安做一杯咖啡的，但是后面话赶话，就把这茬忘了。前阵子他的确会就着咖啡挑灯夜战，不过现在宣传项目已经结束，属于自己那部分工作也已经完成，往后应该不需再熬夜了。
吃完饭，程竹喜关门关设备，点开电脑的时候看见名为“非遗传承直播课题研究”的文件夹，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扔进了回收站。浏览器里工作程序页面还停留在辛穆安入住登记的窗口，回想今天这位贵客的表现，程竹喜认定这不仅是微雨有史以来最大的客户，也八成也是最难伺候的。
伺候？程竹喜觉得这个词用在别人身上算是牢骚，但对于辛穆安那副做派来说，十分合适。如此想着，程竹喜捡起了那件西装外套去了二楼。靠近西面露台也就是走廊最尽头的房间是程竹喜的。箬笠蓑衣能防雨，但是程竹喜感觉自己还是受冻了，可能一直处于亢奋的社交状态，程竹喜竟然没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冰得像石头。
放松下来才觉得冷，程竹喜立即张罗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照顾完自己后，他打开衣柜，扒拉开最深处，站定半晌还是取出了那件尘封许久的弓道着。
程竹喜将弓道着从木质的宽大衣架上摘下，按照黑纹付上衣、马乘袴、腰板依次放在衣帽间中央窄台上，往事也跟随这件弓道着重新翻回脑海。
弓道场像个戏台，程竹喜擦弦起身，瞄准开弓，动作标准而又专注。佐伯川恒一直守在弓弦墙边，与以往不同，他没有提意见，只有赞美。
“很完美，弦音也是完美的，你拉弓的鸣唱飘进树林，虫鸟都跟着合音了。”
“谢谢你，川恒先生，是你教得好。”
“你是最好的学生，很有灵气，教你是一种享受，而且你也知道，吉诚寺弓道场是私人的场所，昭和初期遗留至今，没有几个人来过这里，我只愿意带你来。”
“所以川恒先生的情谊，我会永远铭记的。”
佐伯川恒听出去意，有点紧张的问道：“你要离开多摩吗？你在多摩美院的学业快完成了，从就业前景看，这里的确不是好选择。不过你想去哪个地方可以和我说，我们可以规划一下，争取在一个城市发展。”
程竹喜摸着比自己还高的竹制和弓，“川恒先生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佐伯川恒一直隐有觉察，但是此刻程竹喜主动说，他却本能的想逃避沉重叙事，“我知道很多中国人来这里是因为动漫，我想如果是竹喜君你的话，应该是为了艺术吧，总该不会是因为某个打赤膊拉弓的动漫少年才来到我身边。”
程竹喜被逗笑了，“都不是。”
“你一定要在今天告诉我？”佐伯川恒不想聊这个，但是他阻止不了程竹喜，就像他无法阻止程竹喜的离开。
“在我的祖国，我的家乡，也有许多类似吉诚寺这样的老宅和历史遗迹，也有纷繁多样的类似弓道这样的传统技艺和艺术，但是在传承和保护历史文化这项巨大历史使命上，尽管许多人已经在努力，但是所做与取得的效果还远远不够……”
佐伯川恒垂下眼眸，看着程竹喜白皙的面庞和总是忧郁却明亮的眼眸，“你学艺术，就是为了更好的传承和发扬传统文化？”
程竹喜自愧的摇摇头，“如你所说，我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诸如获取更丰富的学历，突破艺术认知，提高审美。”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你的想法慢慢改变了。”佐伯川恒眼神中流露出失落。
“我……”
佐伯川恒把程竹喜没解释完的话化进拥抱。时值黄昏，夕阳余晖洒下弓道场，阳光投进木质的射厅里，两道长长的身影映在地板上，佐伯川恒在程竹喜耳畔跟他道别：“竹喜君，你选择你要走的路。”佐伯川恒手掌覆在程竹喜的背脊，轻轻摩挲着上衬，“带走吧，其实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直放在吉诚寺等着你来。你穿上比我想象中还好看，按照你的说法，我也算是完成了一次文化传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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