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皖南》酒邀风

12、Chapter 12 抢的是人的

　　江尚离去，程竹喜错过了这莫名的社交修罗场，等他出来的时候，辛穆安正在门口举着手机发信息。

　　程竹喜默默走过去洗手，等结束的时候辛穆安已经把纸巾塞了过来。

　　“辛总，我们去吃饭吧。”

　　“你晓得饿了？”

　　“我晓得钱婶送来好吃的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刚才是装睡的？”

　　程竹喜笑着轻轻肘击辛穆安，“因为我看到食盒了。”

　　医院的夜晚和清晨普遍嘈杂。

　　辛穆安坐在椅中，身高限制他只能抱胸垂着头小憩。外面路过急促脚步声打乱了辛穆安均匀的呼吸，第无数次尝试浅眠失败，他下意识看了眼病号。床铺上，程竹喜侧卧着拍了拍床铺，睁着大眼看辛穆安，“辛总，咱俩换换？”

　　程竹喜说话比昨天利索了很多，只是明显还是沙哑的，辛穆安站起身走到床边，将程竹喜连人带被拦腰捞了一把摆正。

　　“我去买早餐。”辛穆安就着俯视的动作说。

　　“我早上不吃了吧，你倒是可以在外面多逛一会。”

　　“输液吃药前不能空腹，你也不想自己的嗓子一直都这样。”

　　辛穆安走后程竹喜实在无聊，他本来想联系辛穆安发现没有带手机。便也走出了病房，住院楼露台清晨难得安静，县城的风睡得程竹喜感觉神清气爽，嗓子都舒服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儿？”

　　程竹喜回头，江尚将叼在嘴里未点燃的烟拿下来。

　　“江医生。”程竹喜喊了一声。

　　“哟，今天能说话了，也不用假装不认识我了？”

　　程竹喜笑了皱了下眉，疑惑的说：“我哪有假装不认识你？”

　　“我还以为你害怕身边那位帅哥误会，所以昨天都没有喊我江医生。”江尚面对着程竹喜侧靠在栏杆上，他身形高挑，白大褂敞开着，淡蓝色衬衫不紧实却依然能看出宽硕的肩胸。程竹喜拽着栏杆望四周的建筑和天空，虽然生了场病，但朝气阳光的感觉没有消失。江尚看了他一会，没忍住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程竹喜笑了一声，“他是民宿的客户，来度假的，所以是我命大，多亏了他送我来医院。”

　　江尚感叹，“那该怎么办啊，这么大的恩情，你要怎么回报呢？”

　　风吹着程竹喜的头发，有两缕搭到眉梢，程竹喜笑容没变，也没有说话。江尚左手指缝夹着烟旋转着打火机，伸出右手将他头发拨了拨，“你在想什么，竹喜？”

　　程竹喜看向江尚，“我在想早点出院，也好让人情欠得小点。”

　　“那你不是找对人了吗？”江尚将烟和打火机都收了，“跟你的医生去吃早饭？”

　　程竹喜没有犹豫的拒绝道：“我不去了。”

　　“你是不吃早饭，还是不和我去？”

　　“我的早餐在路上，我在等着呢。”程竹喜转过面换作单手把着栏杆，另一只手伴着风抓了一下头发，朝江尚仰了仰下巴，“走吗？”

　　江尚犹豫的捏了捏手里的烟，被程竹喜推了一把肩。

　　“别抽了，快走吧。”

　　江尚自去吃早餐。程竹喜回了病房，一进门就能看见窗边的大黑影，辛穆安就着拉开的半扇玻璃吹风。程竹喜走过去，辛穆安面色沉静。床头柜下垫着报纸，上面是分量不小的早餐。

　　程竹喜没惊动辛穆安，独自去将早餐扒拉开，发现里面花样不少，且都是破锣嗓子友好派的。嗅觉不佳，程竹喜凑上去闻，还没等他闻出味道，一瓶漱口水咚地立在面前，辛穆安扯着椅子坐到了旁边。

　　“程管家，别闻了，将就吃吧。”

　　程竹喜撇了撇嘴，拿起漱口水去了卫生间，等他洗漱回来，辛穆安合并了笋尖烧麦和捞饺，给程竹喜腾出了个空碗。
　　“你慢慢吃。”辛穆安将筷子递过去。

　　“你呢。”程竹喜见辛穆安起身，抬头问。

　　“去接个电话。”

　　辛穆安这通电话打得很长，一直到程竹喜都快吃饱了才回来。

　　程竹喜捏着筷子，将吃的朝辛穆安挪过去，辛穆安把剩下的一半一扫而空。看着辛穆安埋头吃饭的样子，程竹喜喃喃道：“辛总，你某些瞬间总令我觉得似曾相识。”

　　辛穆安挑了挑眉，摇摇头。“你现在才开始套近乎，晚了。”

　　“也，不算很晚吧。”程竹喜将筷子戳在空碗里盖着手掌撑着脑袋。

　　“那就要看你后期表现了。”辛穆安轻轻夺走程竹喜手里的筷子，收拾完桌面后拿走了垃圾。

　　程竹喜觉得辛穆安这个贵公子肯定在哪里流放过，对于新的哪怕是极其恶劣的环境，他都能适应得非常快。

　　江尚像是掐着时间点出现在程竹喜的病床前。

　　“早餐吃了吗？”

　　“吃了。”程竹喜看着一脸正经的江尚，心里犯嘀咕。

　　“吃了什么？”

　　“小米粥，笋尖烧麦，奶黄包，鼠曲捞饺，还有……”

　　“还有？”江尚有点震惊，看向辛穆安。

　　“没了，我每样吃了一点。”程竹喜开玩笑的样子，目光从江尚挪到辛穆安脸上。辛穆安也看向他，两人相视而笑。
　　江尚放下心，“不能暴饮暴食，尤其这段时间。”

　　常规检查后程竹喜躺在床上输液，“今天药变少了。”

　　“但是你今天回不去。”辛穆安戳破程竹喜的想法，“明天还有药，顺便留院观察。”

　　“你怎么知道？”

　　“去护士站问的啊，顺便知道了怎么获取病历表。”辛穆安举了举手机。“拿着你的身份信息手机就能获取，挺方便的。”

　　程竹喜不解的问：“获取病历表干什么？”

　　“看你检查报告各项指征，方便了解你的身体状况。”

　　程竹喜搓着输液管，“辛总真有责任心。”

　　输液就像被拴住了，辛穆安把手机递给程竹喜看视频，不一会儿人就睡着了。程竹喜再醒来的时候小胡正坐在椅子上，看到程竹喜睁眼，立即凑过去问候，“二老板，你醒啦。有没有好点。”

　　“小胡。”

　　“我妈熬了汤，还有一些点心。”

　　“费心了，我没大碍。”程竹喜朝外看了眼，“见到辛总了吗？”

　　“他让我在这休息，自己出去了。”

　　“哦。”

　　“昨天辛亏有辛总，换做我和我妈肯定没那么快速。”

　　“呃……我是不是吓坏你们了？”

　　“倒也没有，主要是我妈一说你怎么还没起床，觉得不对劲，辛总立即跑去把你门打开了。”小胡比了个手势，“抱着你就下了楼上了车，我跟我妈连你当时啥脸色都没看着。”

　　“听你说得辛总跟抢劫似的。”程竹喜看着药液流进身体，血管都是凉意，而心是暖的。

　　“抢的是人的话，那架势赶上抢亲了。”

　　“咳咳咳。”程竹喜又咳嗽了。

　　小胡忙着去倒水，程竹喜坐起身岔开话，问及民宿的事。小胡说：“之前预约的两房客人后天才抵达，最近有两个预约，时间都是在一周以后了，目前微雨还不忙。”

　　说到这里，小胡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二老板，微雨没什么客户的话，我就当陪我妈了，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知道，这两年我爸妈也麻烦了你不少。”

　　程竹喜明白小胡的顾虑，宽慰道：“夏秋两季本来是需要人的，往年我不仅要胡叔和钱婶帮忙，自己都没时间出去玩。今年你来，就当给我放长假了。”

　　“我……谢谢你，竹喜哥。”小胡顿了顿，“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哈哈咳咳咳……当然。”

　　普通病房不止程竹喜，应当是因为程竹喜睡着才放下了隔断帘。帘子外侧传来嘈杂的人声，这里不适合聊天，程竹喜让小胡先回家，小胡拖拉了半天，最终掏出手机要给辛穆安打电话。

　　“我问问辛总在哪呢，得他回来了我再离开。”

　　程竹喜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枕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小胡狐疑了半晌，“呃，我，我是不是发错人了？”

　　话音刚落，帘子唰的撩开，辛穆安走进来，见程竹喜目光不错的看着他，径直凑到程竹喜边上，“怎么了，不会解锁？”

　　“不是……”

　　辛穆安自然的拿过手机。

　　小胡不想研究这两人的状况，提起前一天的食盒说，“辛总，我先回微雨了，二老板就交给你了。”

　　辛穆安说了个好，目送小胡离开后一脸好奇，“你跟他说了什么，把这孩子吓得仓皇逃窜。”

　　“没有啊，小胡就是有点急性子，容易慌慌张张的。”

　　辛穆安并不真的在意，捏着程竹喜的吊瓶翻看，“快见底了。”

　　程竹喜也抬头看，从输液的速度顺道推算了自己睡着的时间，于是便问辛穆安，“辛总，你刚才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

　　“怎么了，没跟你报备，你着急了？”辛穆安凭着身高睨着程竹喜，自带压迫性的眼神因为垂眸显得有几分旖旎，程竹喜挪开视线，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无措。辛穆安弯腰，追着程竹喜脸色。程竹喜还在发呆，似有所感的转过头，发现辛穆安歪头打量自己。

　　四目相对，一个怯退，一个探寻。

　　末了，辛穆安拍响了呼叫。铃音响了，程竹喜打算去够帘子，被辛穆安摁住，薅着他的脑袋转回来，“我一会带你逃出去怎么样？”

　　离得近，能看清程竹喜长睫扑闪了两下：“不遵医嘱，不好吧。”

　　“他的医嘱，不遵也罢。”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