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后君王总盼我抬眼》坏死鹤

9、最终章 早朝。

　　早朝。
　　怜泠然坐在龙椅上，嘴角挂着那个万年不变的温润弧度。大臣们跪了一地，低着头，没人敢抬起来看。
　　户部尚书递折子的手在抖，兵部尚书念军报的声音在颤，御史台的人缩在队伍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柱子里。
　　满朝文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满朝文武都知道——王上今天笑得比平时更深了。深得让人后脖颈发凉。
　　「禀王上，户部上月的税赋——」户部尚书的声音越说越小。
　　怜泠然微笑着听完：「知道了。」语气温润如常，没有任何波澜。
　　户部尚书退回去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同僚递了个眼神问户部尚书怎么了，户部尚书回了一个「你试试」的眼神。
　　兵部尚书上前奏报边关军情——说北境换防的事，说粮草调配的事，说将士冬衣的事。
　　怜泠然含笑着听完，批了。朱笔落在竹简上，又快又稳。
　　兵部尚书退下去的时候，后背湿了一片。满朝文武后脖颈都在发凉。
　　谢家的人跪在靠后的位置，低着头，浑身僵硬。
　　谢平死后，谢家旁支被怜泠然从淮南郡调回京城，给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谢家旁支以为王上是看在王后的面子上才给谢家一条活路。
　　此刻谢家旁支跪在殿上，听着王上温润如常的声音，看着王上那个比平时更深了一点儿的笑。
　　谢家几个人互相对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王后不在宫里了。
　　没人知道谢依翡去了哪里。椒房殿的烟囱不冒烟了，后宫的大门从里面锁上了。张奚每天端着茶盏进出乾元殿，脸上的表情比王上还难读。
　　大臣们只打听到一件事——王后走了。走得干干净净。灶台擦了三遍，菜圃浇了水，猫食碗添满，连子鹊的衣服都叠好了放在凳子上。
　　可王上还在上朝。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嘴角那个弧度从来没有落下来过。该批的折子批了，该驳的奏章驳了，该杀的人杀了。
　　怜泠然微笑着听完户部哭穷，微笑着听完兵部要钱，微笑着把一个贪墨的官员拖出去斩了。
　　斩完之后怜泠然微笑着对满朝文武说：「还有事吗？」
　　没人敢说有事。
　　谢家旁支的人跪在后面，汗已经从额头滴到了地砖上。谢平的三弟，谢依翡的三叔，低着头。
　　谢三叔能感觉到王上的目光从自己头顶扫过去——温温的，凉凉的，像是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谢三叔心想——完了。王后不在了。谢家还能活几天？
　　散朝的时候，怜泠然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张奚。」
　　张奚从殿侧走出来，躬身：「臣在。」
　　怜泠然从张奚身边走过去。经过谢家旁支跪着的地方时，怜泠然停了半步。
　　谢三叔的后颈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怜泠然低头看了谢三叔一眼。然后怜泠然继续往前走，走出大殿，步伐不紧不慢。
　　谢三叔跪在殿里，直到王上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敢抬头。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还在。
　　后来宫里有传言说，王上每天下朝之后会去冷宫。一个人去，不带侍卫，不带内侍。
　　怜泠然在冷宫那道破旧的院门前站一会儿——有时候久，有时候短。然后怜泠然转身走回乾元殿，继续批折子。
　　有一次张奚远远跟着。他看见王上站在冷宫门口，站了很久。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探出墙头，风一吹就晃。
　　王上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一下那块歪歪扭扭的「萝卜居」木匾，摸了摸上面的刻痕。然后走了。
　　第二天的早朝，怜泠然又坐在了龙椅上。嘴角的弧度还在，笑容温润如常。
　　怜泠然看着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满朝文武伏在地上，谁也不敢先动。
　　谢三叔跪在人群后面，想起谢依翡还在宫里的时候——谢依翡蹲在冷宫灶台前面吹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谢依翡嘴角弯了一下。
　　谢三叔那时候觉得谢依翡是个疯子，好好的王后不当，天天蹲在灶台前面。
　　现在谢三叔明白了——谢依翡走了，灶台灭了。王上的笑还在，但比冷宫的灶台还凉。
　　谢三叔跪在地上，想着——要是她还在就好了。不管她做不做菜，不管她炒不炒知了猴，只要她还在，王上的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后脖颈发凉。
　　可她不在了。灶台凉了。菜圃里的萝卜还在长，韭菜又冒了新芽，但没人蹲在墙根底下拔草了。
　　谢三叔跪在地上，汗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谢三叔想——王上大概不会杀谢家。因为杀了谢家，就连最后一点「她还在」的念想都没了。
　　可王上大概也不会放过谢家。王上会让谢家活着，跪在朝堂上，每天看着王上笑，每天冒着冷汗，每天跪在青砖上想——要是她在就好了。
　　散朝了。
　　怜泠然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微笑着走出大殿。
　　谢三叔跪在地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慢抬起了头。殿外的天光很亮，刺得谢三叔眼睛发酸。
　　谢三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跪过的地方——地砖上有一小片汗渍。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手指冰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