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后君王总盼我抬眼》坏死鹤

1、第 1 章冷宫与解锁 谢依翡

　　谢依翡晓得自己会进冷宫。
　　进宫之前便晓得。
　　但她不晓得的是，她脑子里那个淡金色的“系统”，会在她进冷宫之后把王上折腾疯掉——她每拉一次进度条多睡半个时辰，王上就在太庙多跪三炷香。
　　当然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冷宫有没有菜地。
　　选秀那日她站在队伍末尾，抬眼望朱红宫门的时候，脑子里那个淡金色的界面已悬在那儿了……
　　「前置条件：以宫妃身份入宫廷。」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许久，低下眼帘，继续排队。
　　故而选秀时她表现得很平常。极平常那种。旁的姑娘吟诗作画弹琴舞剑，她站那儿答了一句“民女姓谢名依翡，年十七，会生火做饭”，考官看了她一眼，在册子上画了个圈。
　　那一眼的意思是：罢了，凑个数。
　　她入宫大半年。住榭水居，领美人份例，配了个侍女名唤采荇。每日浇花烧水发呆，安安静静度日。
　　采荇急得每日跺脚。
　　“主子！御花园有宴！”
　　“不去。”
　　“主子！听闻王上今日走那条路！”
　　“哦。”
　　“主子您换件衣裳吧奴婢求您了！！”
　　谢依翡蹲在月季前头，水瓢未停：“换了给谁看。”
　　采荇快要哭了。
　　其实谢依翡也想快些。她比采荇还想快些。但这事实在急不来——系统说了“以宫妃身份入宫廷”，她已在宫里头了。下一步是“在冷宫环境连续居住满二十四时辰”。她总不好自个儿跑去跟王上说“你把我打入冷宫吧”，那太古怪了。得等。
　　采荇以为她不想争宠，每日唉声叹气。谢依翡也不解释。解释不清。难道要说“我不是不想见王上，只是在等进冷宫解锁系统”？
　　罢了。
　　这日她蹲在院子里浇花，张奚来了。捧着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采荇从廊下蹿起来，扫帚扔出去老远，声儿都劈了：“主子！王上派人来了！！定是翻您的牌子！！奴婢给您换那件石榴红的裙子！！”
　　谢依翡抬头看了一眼，水瓢没停。
　　心中想：来了。终于来了。
　　采荇已将她按在梳妆台前了，妆匣翻得叮当响。嘴里念叨：“总算等到了！奴婢就说主子您这长相——说不定是封贵人！至少是嫔位！咱们榭水居要出头了——”
　　张奚进来了。
　　圣旨展开：“谢氏依翡，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激活条件：在冷宫环境连续居住满二十四时辰。」
　　采荇梳子落了地。
　　谢依翡抬头，双目一亮。
　　“冷宫？”她问，“可是那个不用请安、不用应酬、不用与别宫美人走动、也不用等王上召幸的冷宫？”
　　张奚嘴角抽了一下：“……是。但冷宫无侍女无份例——”
　　“太好了！！”
　　她双手一拍，脆生生一声响。腕上镯子褪下来塞进张奚手里，攥着他的手摇了摇：“张内侍！您不晓得，我在这榭水居住了大半年，日日担忧！就怕哪日死王上忽然想起我来，要拉我去侍寝！如今好了，这辈子不用见他！这罚来得正是时候！您便是我的恩人！”
　　张奚捧着镯子，面色僵了。
　　传旨十余年，哭的闹的晕的抱柱子的，他都见过。这个，头一回见。
　　谢依翡已挎着包袱出来了。粗麻布裹着，鼓鼓囊囊，盐、油、花椒、姜片、黍米饼、菜籽儿，一看便是早就收拾停当的。走到门口回头：“采荇，冷宫不用人伺候，你找张内侍换个地方当差。”
　　采荇没有迟疑。站起来拍了拍灰，转身便凑到张奚跟前：“张内侍！奴婢手脚麻利！您帮奴婢安排个活儿！什么活都成！”
　　张奚低头看看她，又抬头望了望谢依翡往西去的背影。哼着曲儿呢，调子轻快。
　　“……你不跟主子去冷宫？”
　　采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冷宫没有份例！奴婢去了喝西北风么！”
　　张奚沉默了一瞬：“……罢了，去浣衣局。”
　　采荇千恩万谢地跑了。比谢依翡跑得还快。
　　张奚立在院中，一个往西哼着曲，一个往东没了影。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镯子，内侧刻了个“翡”字，细如蚊足。
　　这谢庶人。有意思。
　　回乾元殿复命，张奚跪在案前，嘴一张便眉飞色舞。
　　“王上！那谢庶人，笑了！”
　　怜泠然批折子，手未曾停。
　　“不是苦笑！双目放光那种！臣一念完冷宫，她‘啪’地一拍手——‘冷宫好啊！终于不用见那死王上了’！”
　　怜泠然面上挂着笑，万年不变那种。但放茶盏的时候，杯底磕在案上，比平日重了几分。
　　张奚越说越来劲：“她说——‘我在这住了大半年，日日担忧死王上想起我！如今好了，这辈子不用见他！’——然后塞了臣这对镯子！”
　　从袖中捧出来。“还说——‘入宫大半年，从三千佳丽里脱颖而出’！”
　　怜泠然靠上椅背，望着殿顶藻井，没有言语。
　　后宫三千，个个往他跟前凑。御花园里堵他，宴席上往他怀里摔，绣半载袍子只求他多看一眼。他躲都躲不过来。
　　有个人为了不见他，去住冷宫。住冷宫还击掌叫好，倒贴镯子，哼着曲儿走。侍女连句“保重”都没说便跑了。
　　他连这人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
　　已然笑了两回了。
　　“她是不是失心疯了？”
　　“臣也这般疑过。但谢庶人言语清楚，步履稳当。她还说——‘我就想住冷宫，不用请安不用应酬不用伺候人，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这般好地方，我出去作甚？’”
　　怜泠然将镯子就着烛火翻了个面。内壁“翡”字一闪。
　　“谢依翡。”
　　三个字含在口中过了一遍。眼底暗了暗。镯子收了。
　　张奚跪在那儿嘴角压不住地抽了一下。王上收东西这动作他见过。上回有人弹劾陈家，他也是这般笑着把折子收了，三个月后那人流放岭南。
　　可张奚袖中还一副呢。这事不能让人晓得。
　　退到殿门口又回了一下头——怜泠然已重新执起了朱笔。嘴角那弧度还在。但笔在竹简上悬了一悬，才落下去。
　　冷宫。
　　夜来风从窗纸破洞里灌进来。谢依翡裹着薄被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房梁。被烟熏黑的，一道一道。
　　她未曾合眼。在等。
　　界面右上角浮着一行倒计时。金色细字，跳得极慢。
　　「冷宫环境连续居住：00:00:47」
　　她盯着那数字。
　　四十六。四十五。四十。三十。二十。十。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条件达成。」
　　淡金色的字浮起来，似隔水观影。她伸手挥了挥，指尖从字中穿过，字晃了晃又聚拢。
　　「第一级·回档。已解锁。无限使用。范围：激活时刻起二十四时辰内。进度条滑动操作。」
　　「第二级·存档。解锁条件：回档累计三十次。已锁定。右上角显示存档时辰。死亡或寿终正寝后，回到最近一次存档点。无时辰限制。」
　　「第三级·时停。解锁条件：回档累计六十次。已锁定。持续时间：半个时辰。」
　　她盯着“无时辰限制”那行看了好一会儿。活到八十老死，一闭眼又回到此处。多活一辈子。挺好。
　　又盯“范围”——一条线，冷宫第二日清晨至第三日清晨，中间随意拉。入宫前那大半年，碰不着。也罢。
　　关了界面，翻了个身。
　　终于。
　　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第一件事，打开界面再确认一遍——字还在，没有消。回档旁多了一个“已解锁”的标记。右上角“当前存档：无”。
　　她满意了。叠被，生火做饭。蹲在灶台前吹火，火苗蹿起来，嘴角弯了弯。
　　午间管冷宫的内侍来了。端了一碗馊粟米，下巴抬着：“冷宫便用这个。你如今是庶人，进来了便出不去。省些力气，莫想着重得王恩。”
　　谢依翡端详那碗馊饭，双目一亮：“真好！还送只碗！”
　　冲门口喊：“内侍您是大好人！”
　　内侍走到门口顿了半步，回头瞅她一眼，嘀咕：“……莫不是哪里不妥？”
　　谢依翡没理他。馊汤倒进灶膛里浇灭了余火，碗洗干净，挎上竹篮溜了出去。
　　御膳房后门虚掩。她侧身挤进去，摸了两块蒸饼塞进袖中，又顺了一把干枣。退到墙角，心中默念——回档。
　　眼前一花。又立在后门口了。袖中饼和枣还在。
　　再挤。再拿。再出来。再回档。
　　二十趟。灶台上堆满了蒸饼、干枣、腊肉、蜂蜜、小米。码进陶罐里封了盖，拍拍手。
　　蹲回冷宫菜圃边，萝卜籽一粒粒按进土中，覆土，浇水。
　　她忙活的时候心里盘算——回档每日练一次，攒到三十次解锁存档，攒到六十次有时停。升级要时日，她有的是时日。
　　至于那个死王上。
　　她浇完最后一垄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道他来与不来都好，最好莫来。省事。
　　同一时刻，乾元殿中。
　　怜泠然坐在案前头，端着茶盏，未曾饮。
　　他又梦见那种“说过的话又再说一遍”的感觉。太庙方向，夜间总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说不上来，但心里头硌得慌。
　　“传国师。”他道。
　　冷宫菜圃边，谢依翡蹲着擦了把汗。
　　她将进度条拉回清晨时打了个哈欠。
　　她不晓得——她随手一拉，对面太庙那边，即刻便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