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张李

2、第二眼 穿过羽毛球

　　周三的体育课是早上最后一节，这给了住校生极大的方便，她们总会拉开挂在宿舍楼门上的锁上去洗头，这样中午睡觉之前头发就能干了。
　　第三节课是数学课，老王一贯不拖堂，下课铃刚响，他就拿着自己的小蜜蜂出去了。
　　“于霁梁雨，我下去打乒乓球啦！”江敏在门口喊。
　　“OKOK。”
　　于霁收拾好书包和梁雨一起去操场。
　　“哎呦数学课真是让人魂飞魄散啊。”梁雨拉着于霁吐槽。
　　于霁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确实，我都害怕也喜提一张纠错单。”
　　梁雨发现了于霁的动作，撇撇嘴：“于霁，你嫌弃我。”
　　于霁忙摆摆手：“不是，我不习惯。”
　　“你个冷漠无情的女人，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习惯。”梁雨控诉。

　　到操场时体育老师已经吹哨了，她们把书包挂到围栏网上就赶紧跑到队伍里了。
　　十二班的体育老师是个幽默可爱的中年大叔，大家喊他“华强”，要不是有次填表发现人根本不叫这名，这个误会就要持续下去了。
　　至于为什么叫他“华强”，谁先叫的，根本没人知道。大家还是叫他华强。
　　跑完两圈解散后于霁问梁雨：“你洗头吗？”
　　“不洗了吧，我去打个水。”
　　去宿舍要穿过羽毛球场，俩人提着书包有气无力地走。
　　在经过第一块场地的时候，于霁偏了下头。
　　入目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很短的几秒，于霁看清了他快盖到眼睛的头发和欣长的身影。
　　很白呢。于霁转过头想，好像是开学典礼上那个领奖的男生。
　　但是二中对头发一向要求严格，他的头发怎么那么长呢。
　　难道是刚开学没来得及管？
　　思索间已经走到了宿舍楼底下，旁边梁雨不停的说着什么她也没听清，只胡乱答应着。

　　打完水于霁准备上楼洗头，对梁雨说：“那我去洗头了。”
　　“我刚问你你不是说不洗嘛。”梁雨疑惑道。
　　“噢噢抱歉，我没听清。”于霁抿唇。
　　“算了，我也上去吧，下面还挺热的。你有多余的方便面吗？我就不去食堂了。”
　　“有的。”
　　“那我们还集合吗？”
　　“不了吧，华强应该不数人。”于霁说。

　　于霁擦完头发正准备吃泡面呢，甄子丹冲进来说：“你们完蛋啦，华强数人了。”
　　梁雨吓得把手机扔了，气愤地说：“甄子丹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梁雨你居然拿手机，哼哼举报～”
　　“谁信啊。”梁雨捡起手机继续看。
　　见梁雨不理她了，甄子丹转头对于霁说：“华强真的数人了。”
　　“谁信啊。”于霁有样学样。“你今天咋没回去？”
　　“我妈不在家，我吃食堂。”
　　“噢～”
　　“哼！敷衍！我走了，回宿舍看小说。”甄子丹气呼呼的走了。
　　“你收敛着点，真的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于霁提醒梁雨。
　　“怕什么，宿管这个时候不来。”梁雨不以为然。
　　见状，于霁也不管了，继续吃泡面。

　　意料之中的，今天中午也没睡着。
　　于霁起身去水房洗脸。
　　凉水拍在脸上，心里的燥意却丝毫未减。于霁盯着水池白色的边缘，想着这荒谬难捱的时刻什么时候会结束。

　　天气变化多端，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于霁刚坐到位置上，大雨就倾盆而下砸的玻璃哐哐作响。
　　于霁往窗外望了一眼，一边准备英语听力资料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泡在雨里。这么一想，中午失眠带来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不少。

　　下午的两节课于霁实在难熬，倒是不瞌睡，实在是无法思考。
　　大脑像生了锈，一运作就呲呲发响。
　　好不容易熬到课外活动，于霁拿起相机跑到窗边想利用美景陶冶一下情操，让自己混沌的世界清明一点。
　　风景确实不错，看得于霁想吟诗一首。
　　她把窗户开了个缝，伸出相机，记录着。
　　同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调侃道：“哟，拍上了噢。”
　　于霁把镜头一转，对准她：“王美佳女士，面对此情此景，您想说什么呢？”
　　“大雨还在下，我在等你回电话～”王美佳扯着嗓子唱。
　　“感谢王女士让我们一饱耳福，谢谢！”于霁一本正经地转过镜头。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结束雨都没有停，于霁只能和梁雨去食堂吃。

　　下雨天的食堂学生爆满，白色的瓷砖上泥水蔓延，墙根挤着一堆堆湿哒哒的雨伞。
　　于霁把雨伞扔到墙角就赶紧拉着梁雨去排队。
　　高三的学生已经快吃完了，她们还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可怜兮兮的排着。
　　“好羡慕高三，可以早放十分钟。”梁雨眼巴巴地看着吃完饭的学姐往出走。“到高三我们就有优先权了。”
　　于霁看着行色匆匆的高三学生，想了想高三的生活，不禁打了个哆嗦，“咦，我还是希望那一天来的慢一点。”
　　“我看见我男神了！”梁雨兴奋的指着不远处放餐盘的男生。
　　“就那个穿嫩绿色鞋子的嘛。”由于梁雨拉着她们宣传过好几次，于霁有点印象。
　　“是不是一目了然，给人鹤立鸡群的感觉。”梁雨抬着下巴骄傲的很。
　　“鞋子是挺亮眼。”于霁忍俊不禁。

　　天上的雨滴孜孜不倦的落着，教室里的学生也像被打了兴奋剂。

　　于霁走进教室时已经快到举读时间了，但是班里还是乱糟糟的，嬉笑打闹声不断。
　　其实这再正常不过了，十二班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差班，现在要是有人背书，估计会被笑死。
　　还没等于霁拿出书来，年级主任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坐在门口的几个人用力的咳嗽了几声，胡乱抓起桌子上的书背了起来。
　　“还不站起来在等什么？一天天就你们班成绩最差，学习学习搞不好，纪律纪律搞不好，你们一天能干什么。班长呢，看这教室卫生，就你们班最差！”严耀祖骂的唾沫乱溅。
　　班长恐怕在厕所抽烟呢。于霁看着斜前面的空位心里腹诽。
　　见没人答应，严耀祖又问：“卫生委员呢？看你们班糟糕成什么样子了，半天连人都叫不出来。”
　　卫生委员可能和班长在一起呢，你们现在过去正好可以一锅端了。于霁又想。

　　有几个本周的值日生怕他下一秒就暴走了，才慢吞吞的拿着扫帚去门口。
　　严耀祖终于瞪了一眼走了。

　　王美佳拿书挡着脸跟于霁吐槽：“天天来我们班吼一通，跟有病的一样。”
　　于霁不置可否。

　　背书声渐渐大了，终于是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于霁站着，复盘着严耀祖的话，想到最近了解到的一个词，“优绩主义”。

　　唯成绩至上嘛。
　　每个老师。
　　虽然嘴里冠冕堂皇的说着做人最重要，可是成绩是入场券，人一瞅你的成绩，你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十二班注定是要被看不起的，被边缘化的。任谁来都可以给你贴一个标签的。

　　有什么体力活第一个叫的是十二班，完了之后最差的是十二班，最不听话的是十二班。

　　好在十二班学生自己没有陷入优绩主义的牢笼。他们顶多嘴上抱怨几句。
　　成绩没有。
　　人品没有。
　　但是快乐有。
　　很好了，挺不错了。

　　第一节晚自习是老王划给数学的。
　　于霁盯着上课极速记的笔记，实在总结不下去。
　　窗外雨声滴答。
　　脑子里还徘徊着“优绩主义”。
　　唉。

　　“窗外阴雨连绵，而我思绪万千，无从下笔。”
　　——摘自于霁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