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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仇人 ...

  •   他前世确实曾与李蒙订下过婚约,那纸婚书虽未正式过礼,却也曾在两家老人面前口头应允,算是有了名分。

      不过现在嘛……

      倘若那柄剑能提前锻造完成,无需十日之久,此刻就能交到他手中,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而出,一剑刺穿李蒙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算了,还是是直接给他捅个对穿,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令人作呕的甜言蜜语。

      乔南木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虚假得如同画在纸上的画。然而李蒙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乔南木笑起来眉目清朗、唇红齿白,实在好看得紧,心中不由得又泛起几分自以为是的得意。

      只是可惜啊,乔南木出身寒微,家中除了年迈的阿爷再无旁人,既无田产,也无功名,家世实在低得配不上他们李家。他们家可是能搬到镇上的殷实人家。

      李蒙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折扇,那扇子雕工精致,扇骨打磨得光滑如玉,扇面上绘着几竿墨竹,看似风雅,实则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他一步步走近乔南木,语气刻意放得温和,带着几分故作亲昵的关切:“南木,你今天怎么也来镇上了?阿爷身子近来可好?我前几日还念叨着想去探望呢。”

      乔南木神色淡漠,只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得如同隔着一层冰:“挺好的,不劳你挂心。”话音未落,他便侧身欲走,脚步干脆利落,显然不愿多留片刻。

      可李蒙却伸手一拦,动作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拒绝。他手中的折扇依旧半开,墨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盯着乔南木紧绷的侧脸,眼神里浮起一丝自以为深情的柔光,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倾诉衷肠:“南木,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初冷漠。没有回应你对我的感情。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娘说你命格不好,克父克母,如今只剩阿爷一人,若真进了我们李家的门,怕是要惹得阖家不宁灾祸连连。可我心里,其实一直是有你的。”

      这番话听得乔南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出来。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副假惺惺又情深义重的模样给骗得团团转,信了李蒙的无奈,信了他身不由己的苦衷,甚至在他一家落难时还掏心掏肺地接济他们。

      李蒙根本不知道,上辈子他最终还是与乔南木定了亲。那时天灾突至,先是大地震颤,山崩地裂,紧接着旱魃肆虐,继而暴雨成灾,田地颗粒无收,整个大陆州郡都陷入饥荒与混乱,无一处安宁。

      镇上首当其冲,百姓平日依赖市集购买米粮蔬菜,连饮水都要靠挑水小贩每日送上门。一旦世道乱了,商铺纷纷关门闭户,更有甚者,直接被流民砸开了门哄抢一空,连点粮食渣都不剩。

      李蒙一家无法在镇上活下去,只得狼狈逃回乡下祖宅。可回村并不意味着就有饭吃有水喝了。眼看回村也是没有活路,他们竟把主意打到了乔南木和乔老爹头上。

      李蒙的母亲厚着脸皮登门,一口一个“都是一家人”,硬说有粮就该同甘共苦,还怂恿李蒙去哄乔南木开心,许诺等天下太平了,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他进门。那时乔南木刚把仅存的一点粮食藏好,架不住李蒙几句软语温言,心一软便将藏粮取出与他们共享。

      谁料粮尽之后,李蒙一家为省下口粮,竟趁乔南木外出挖野菜之际,将病重卧床的乔老爹反锁在屋内,活活饿死!等乔南木拖着疲惫身躯推门而入时,阿爷早已断气多时,尸身冰凉僵硬。而李蒙就站在门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说:“南木,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别怪我们。只要你还愿意跟着我走,我保证你有饭吃。”

      那一刻,乔南木的心彻底碎了,也终于看清了这一家人骨子里的自私、凉薄与残忍。他抄起柴刀与他们拼命,却被李蒙狠狠推下山坡。万幸未死,却只能拖着伤体一路颠沛流离,直至在荒野中遇见了时疏毓。

      回忆如此不堪,令人愤恨。乔南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才勉强压住胸腔中翻腾的戾气与杀意。若非眼下距离天灾尚有半年之久,他若此时动手,必会引起怀疑,影响他后面的事情,不然他早就忍不住要手刃仇人了。可这李蒙偏偏不知死活,非要凑上来撩拨他的怒火。

      乔南木冷冷抬手,毫不客气地拨开李蒙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语气满是厌烦与疏离:“请李公子自重。我们本就毫无瓜葛,还请你让开。”

      李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难堪。他倒是从未想过乔南木竟敢如此不留情面。片刻后,他眼底掠过一抹阴郁的不快,却又迅速压下,换上更柔和的姿态。

      他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凑近一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乔南木腰间鼓鼓囊囊的药包,声音愈发轻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南木,我知道你日子过得艰难……要不,我这儿有些碎银子,你先拿去应急?就当是我……补偿你的行不行?”

      那副高高在上仿佛在施恩的嘴脸,简直让乔南木怒火中烧。他正欲厉声回绝,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先他一步开口,斩钉截铁:“不必了,他不需要。”

      乔南木心头一松,猛的回头,只见时疏毓站在铁匠铺门口,肩上背着装满药草的竹筐,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轮廓。他眉头微蹙,目光如冰,直直落在李蒙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上,寒意逼人。

      李蒙怔了一下,随即皱眉上下打量时疏毓。他认得此人,是住在后山的村里人。无父无母,平时就靠打猎采药为生,好像还听说他以前有个师父什么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死了。总之就是孤零零的一个。

      今日见他一身粗布短打,皮肤晒成麦色,李蒙心底顿时涌起一股轻蔑,不过是个山沟里的泥腿子,怎敢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他扬起下巴,语气倨傲地质问:“这是我们俩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疏毓却未答话,只向前稳稳迈了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乔南木身侧,宽厚的肩背如屏障般隔开了李蒙。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我想管,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看向乔南木,直接说道:“走吧。”

      乔南木望着他坚实的背影,心中翻涌的怒火竟在刹那间被压了下去。他悄悄弯了弯嘴角,低声应道:“好。”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上时疏毓的脚步,转身离去。

      李蒙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他脸色骤然涨红,怒火攻心,抬手就要去拽乔南木的衣袖,嘴里还骂骂咧咧:“村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李蒙怒气冲冲地吼道,刚才装出来的斯文尽失。他话音未落便猛地朝前伸手,似乎想一把揪住时疏毓的衣领好好教训一番。

      可他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时疏毓眼疾手快地抬手一格,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更是出人意料地迅猛。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李蒙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手腕处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与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然而时疏毓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仿佛眼前这人根本不值得浪费半分注意力。他转身便走,顺手拉上站在一旁看戏的乔南木,两人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只留下李蒙一人站在原地,气得脸红脖子粗,跳着脚骂骂咧咧,却终究没敢再追上去。

      出了铁匠铺所在的那条狭窄巷子,外面街道顿时开阔起来,人声鼎沸,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辘辘驶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乔南木默默跟在时疏毓身后走了几步,深刻检讨自己上辈子到底是被猪油蒙了心成什么样,才会看上李蒙这么个东西。

      两人走了一段路,乔南木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也来镇上了?”时疏毓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脸上神情平静如常,随即轻轻晃了晃背上那只用青竹编成的旧筐,语气淡然地解释道:“前几日进山采了些草药,今天特地送来镇上的药铺卖掉。刚结完账从铺子里出来,远远就瞧见你被那人缠住了,看情形不太妙,便顺路过来看看。”

      乔南木心里一暖,原来他是特意过来帮自己的。他攥了攥腰上系着的药包,低声道了谢。

      刚想说起自己也是今天来镇上办事,就见时疏毓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开口问道:“你在铺子里买了药,这么多份?是家里要用?”

      乔南木心里一动,没打算瞒着他,索性把自己要备粮备药,还要给阿爷和他提前做灾荒准备的事捡要紧的说了几句,末了又挠了挠头,补充道:“我还定了一把长剑,就是给你打的,十天后来取。”时疏毓闻言微微一怔,看着乔南木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坦荡的热忱,一点藏私的意思都没有,他心底刚才那点莫名的滞涩忽然就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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