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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和海南的告别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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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个训练日，嘉奈比平时来得更早。
体育馆的门还没开。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手心，有点疼。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簧咔嗒一声弹开。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地板蜡和灰尘的味道。她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白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块她看了两年的篮球场。
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响。
记得两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记录本拿在手里，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清田总是跟在她身后，不厌其烦地叫着她“嘉奈——”。
阿神总会微笑着一边把一瓶水放在她手边，一边说“辛苦了”。
而现在，阿神已经从篮球队退役了，清田成为了新一任队长。
而她，也要走了。
她走到记录席前，坐下来。记录的桌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像一道疤。她把钥匙放在桌上，慢慢站起来。该走了。
她转过身，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清田信长穿着海南的深蓝色队服，运动包斜挎
在肩上，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也硬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嘉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这么早？”嘉奈问。
清田走进来，把运动包放在地上。“睡不着。”
嘉奈看着他。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确实不像睡好的样子。
“当了队长果然不一样了。”她笑着说，“比之前勤奋多了。”
清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球场中央，弯下腰捡起一颗篮球。他拍了拍，球撞击地板
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嘉奈，你……真的要走？”他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球。
嘉奈站在记录席旁边，手指攥着桌沿。“嗯。”
清田沉默了很久。
他把球举起来，瞄准篮筐，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出来。他没有去捡，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球滚到角落里。
“两年了……”他忽然开口，“从你第一天加入篮球队，到现在，快两年了……”
嘉奈默默地看着清田。
“这两年，我们一起并肩作战，那些日子，真的很让人怀念……阿神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
嘉奈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高一开始就总喜欢围着她转的男孩。
她想起刚认识他那天——他站在更衣室门口，笑嘻嘻地对她说“我是清田信长，一年级王牌，请多关照”。
虽然有时候他有点吵，有点闹，但他对嘉奈真的很好，他的好，像太阳一样，明媚而热烈。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清田——”
“你不用说了。”清田打断她，笑了。“我知道。我都知道。阿牧都告诉我了……”
他走到角落里，捡起那颗球，走回来。站在罚球线上，深呼吸，出手——球空心入网。篮网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嘉奈转过头，看着他。
清田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嘉奈。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的、克制的、笑着的球队经理。
“嘉奈。”
“嗯。”
“你有没有——哪怕一次——”他停了一下。
“算了。”
他低下头，继续拍球。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很沉。
嘉奈知道他想说什么。
两年了，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但只要她在的地方，清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清田。”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是。”
清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最好的……朋友吗？”他说。
他笑的时候，眼眶红了。
“我知道了。”
他把球举起来，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穿过篮网。篮网轻轻晃了一下。
嘉奈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努力笑着的嘴角。
“清田。”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会成为很厉害的队长的。”
清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清田信长。”嘉奈笑了。
清田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天来球队，站在更
衣室门口做自我介绍。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但他觉得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后来他知道了一—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会上扬到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那个笑容，他看了两年。
他张开嘴，想说“嘉奈我喜欢你”，想说“从第一天就喜欢”，想说“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嘉奈。”他说。
“嗯。”
“好好加油，考上你理想的大学。有空的时候……就来球队看看我们。”
嘉奈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
“好。”她说。
清田点点头。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嘉奈。”
“嗯。”
“那个藤真——如果对你不好，告诉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嘉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
她走到球场中央，捡起清田留在那里的球。
她不会打球，她举起球，瞄准篮筐，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篮筐。篮网还在晃。
体育馆里很安静。
嘉奈关上体育馆的门，转身，走了。
清田站在体育馆一旁的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叫住她，没有说“我喜欢你”。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回体育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声音——“清田，你话太多了。”“清田，你吵死了。”“清田，你是天才。”
他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捡起那颗球，站在罚球线上，深呼吸，出手——球空心入网。
篮网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