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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约会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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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藤真健司站在自家客厅的电话机旁边,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几秒。
今天是训练调整日,下午没有安排。花形被高野拉去逛街了,长谷川在宿舍睡觉。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看书看不进去,做拉伸也不够专注。最后他走到走廊尽头,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喂,您好,这里是牧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藤真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接电话的应该是嘉奈的妈妈。
“您好,我是藤真。请问——阿牧在吗?”
“原来是藤真同学!你等一下啊,阿牧在呢——阿牧!电话!藤真同学找你!”
牧先是一脸错愕,接着马上反应过来,一副了然于心的的表情,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藤真的声音。
“喂。”
阿牧握着听筒,一直没有说话。
“嗯,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牧绅一站在客厅里,看着手里的话筒。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藤真同学找你什么事?”
“约我一起打球。”
“这个藤真同学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翔阳队的队长兼教练,球打的很好,长得也很好看的那个
孩子对吧?你们俩关系倒是好了。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你不是还把他当成你的头号对手?”
牧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把话筒放好,走向妹妹的房间。
嘉奈正趴在书桌上做题,铅笔在选项上画了一个圈,又擦掉。牧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周六下午两点,车站前的图书馆。”
嘉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哥哥。“啊?”
“藤真刚刚打电话来了。”
嘉奈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他约我?”
牧靠在门框上。“嗯。问你有没有空?”
嘉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脸更红了。
牧看着妹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去不去?”
“……去。”
牧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两点,别迟到。”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藤真健司推开了车站前图书馆的玻璃门。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深蓝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刚洗过,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道浅浅的疤。
他在阅览区走了一圈,挑了一个靠窗的两人座。桌子不大,刚好够放两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纹的桌面上,暖洋洋的。
他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参考书,翻开。
图书馆里很安静。但这份安静,在藤真坐下之后,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左边的桌子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本来在认真做题,余光扫到旁边,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每隔几十秒就忍不住往右看一眼。他后面那一排,两个女生互相推了推胳膊,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不时捂着嘴笑。
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士从书架后面绕过来,不是来借书的。她走得很慢,经过藤真那张桌子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对面的空椅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径直走过来。她穿着高中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学全集,站在藤真旁边,清了清嗓子。
“那个,同学,请问旁边的座位有人吗?”
藤真抬起头,看着她。“有。”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啊,这样啊……不好意思。”她抱着书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藤真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她叹了口气,到隔壁桌坐下。
藤真看了看手表。一点五十七分。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两点零二分,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嘉奈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深棕色的格子裙,围了一条浅咖色的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了。她站在门口,目光在阅览区里搜寻。
然后她看见了他。靠窗的位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一直在等她抬头。
嘉奈的心跳忽然快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等很久了吗?”
藤真摇摇头。“刚到。”
嘉奈低下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袋,翻开习题集,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嘉奈低下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袋,翻开英语习题集。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但是嘉奈看不进去。
她的笔尖悬在习题集的第一题上方,眼睛盯着那行英文,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因为他在旁边。
他翻书的声音,他呼吸的声音,他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忍不住偷偷侧过头看他。
藤真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
他做题的时候和打球的时候很像——专注,沉稳,不急不躁,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慌张。
嘉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里跟他说话的样子。那时候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永远都会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存在——温和、礼貌、疏离,像月亮一样挂在天上,可以远远地看着,但碰不到。
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可以看到他翻书时手指的骨节,可以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就在她身边。
嘉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藤真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
嘉奈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回习题集上。“没、没什么。”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藤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做题。
嘉奈深呼吸,努力把注意力拉回书上,但是失败了。
她又在看他了。
这一次不是看他的侧脸。是看他摊开的参考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红线标了出来。他在准备升学考试。他现在高三了。每天要训练,要带队,要准备冬季选拔赛,还要复习功课。他的时间被塞得满满的,每一分钟都有去处。
嘉奈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不知道他要考哪里的大学。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细的针,忽然扎进她的心里。不疼,但很清晰。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说过。她不知道他打算考去哪里?是留在神奈川还是去更远的地方,不知道他打算考什么专业,不
知道他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她应该问的。
普通的朋友也会问“你打算考哪个大学”,更何况是她。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害怕听到答案。如果他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呢?如果他说要去东京,要去大阪,要去她坐电车也到不了的地方呢?她该怎么回答?笑着说“加油”?还是低着头说“哦”?
她不想让他为难。
他是藤真健司。他想继续打篮球,要去更大的舞台,要变成更厉害的人。她不要做那个让他停下来的人。她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下午的阳光渐渐偏西,从桌面移到地板上。图
书馆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靠窗的位子始终只有他们两个人。
嘉奈终于做完了那篇阅读理解。正确率比平时低了三分之一。
她想起哥哥说过的话。“藤真打篮球的样子,不是‘想赢’,是‘不能输’。”那时候她不太懂。现在她懂了。因为他没有退路。翔阳的教练兼队长,神奈川的双璧,打了三年一次都没有赢过海南的王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他不能输。不是因为输不起,是因为他是藤真健司。
嘉奈的笔尖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额角,那道疤在光线下变得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想起去年全国大赛他被撞伤的样子,想起他在医务室里缝针,想起他拆线后第一次照镜子。那时候她不在他身边,她只是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但她知道,他一定很难过。不只是疼,是那种“为什么是我”的难
过。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累不累?训练那么久,比赛那么拼,还要准备考试。你累不累?但她没有问。她怕他说“不累”。她怕他说“还行”。她怕他永远都是那个不会喊累的藤真健司。
藤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又在发呆?”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责怪,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嘉奈摇摇头。“没有。”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嘉奈张了张嘴。
想什么?想你的大学。想你要去哪里。想你会不会走得很远,想你会不会有一天发现,其实我们之间隔了太远的距离。想我是不是应该早点问清楚,还是永远都不要问。
她想了很多。但她只说了一句:“在想这道题怎么做。”
藤真看着她,没有拆穿,继续看书。
下午四点半,藤真合上书。
“走吧。”
嘉奈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把笔记本、笔袋、习题集一样一样放进帆布包,动作很慢。藤真没有催她,站在旁边等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包。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叶子落了满地,金色的,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
嘉奈站在树下,仰起头。“这棵树好大。”
“嗯。”
“每年都长这么多叶子。”
“嗯。”
嘉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落叶。沉默了一会儿。
“藤真。”
“嗯。”
“冬季选拔赛,你会赢的。”藤真看着她。“不一定。”嘉奈摇摇头。“会赢的。”“为什么?”
嘉奈想了想。“因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藤真看着她。风吹过来,银杏叶从树上飘落,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去拍。
“好。”他说。
嘉奈笑了。那个笑容,比阳光好看。
藤真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叶子拿掉。他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拂过,像一阵风。嘉奈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走吧。”藤真说。“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藤真送嘉奈到车站。
检票口,嘉奈停下来。“你回去吧。”“看你进站。”“不用——”
藤真看着她。嘉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那……我走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藤真看着她。嘉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冬季选拔赛,加油。”
藤真看着她。“好。”
嘉奈转身走进车站。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藤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
她刚才想说什么?他也许猜到了。也许没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落尽,路灯亮起来。
晚上,嘉奈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下一行字:“今天,想问他大学去哪里。没有问。”
她看着这行字,又加了一句:“因为他已经很累了。我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合上日记本,放在书桌的角落。窗外,月亮很亮。
她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耳边好像还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轻轻的,沙沙的,像秋天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