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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归来 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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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神奈川。
秋之国体的决赛在东京举行。神奈川代表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击败了秋田县代表队,捧起了全国冠军的奖杯。
嘉奈没有随队去东京。
她要上课。
此刻,她正坐在考场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数学试卷,脑子里却是东京体育馆里篮球落地的声音。
考试结束后,她回到家,拿起那本《篮球周刊》杂志。
最新一期的封面正是神奈川代表队夺冠后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张照片。
嘉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个月了。
从上次国体集训分别后,她和藤真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
正在她愣神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是哥哥阿牧打来的。
“今晚八点到神奈川。”
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了。
他要回来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嘉奈站在神奈川车站的出口,等着那趟从东京开来的列车。
秋天的夜晚有点凉,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由于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忘记带围巾出来。风吹
过来的时候,她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出口的方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七点五十五分。
七点五十八分。
八点整。
广播响了。
“从东京方向开来的列车已到达——”
人群从出口涌出来。嘉奈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海南的人在另一个出口下了车。
神奈川县的铁路线在县内分成几个不同的方向——去海南所在的湘南地区要走东海道线,去翔阳所在的镰仓要走横须贺线,去湘北和陵南所在的地区又要换乘不同的支线。各个代表队抵达东京车站之后,各校的球员就按照各自回家的路线分散了。
牧和阿神、清田从南口出了站。清田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地比划决赛时的那个扣篮,阿神微笑着听,偶尔点点头。牧走在最前面,表情沉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不知道他的妹妹此刻在另一个出口等人。
湘北的人从东口走了。赤木走在最前面,樱木跟在后面,流川戴着耳机,三井和宫城在斗嘴,彩子走在最后面。
陵南的人从西口走了。仙道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鱼住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福田走在仙道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翔阳的人从北口出来。
藤真穿着白色代表队队服,运动包斜挎在肩上,走在最前面。花形走在他旁边,长谷川跟在后面。花形正在说什么,藤真偶尔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嘉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没有看见她。他低着头,好像在听花形说话,又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嘉奈没有喊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的头发比集训时长了一点,看着他的身影在人群里依然那么显眼,看着他的步伐还是一样稳。
花形先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他用手肘碰了碰长谷川,长谷川抬起头,顺着花形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默默地放慢了脚步。
“藤真。”花形说。
藤真抬起头。
他看见了她。
她站在出口旁边,穿着浅蓝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藤真停了一下。
然后他朝她走去。
花形和长谷川没有跟上来。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花形把手插进口袋里,长谷川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嘉奈看着藤真朝自己走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个月了。
自从集训结束那天在海边道别之后,他们一个月没见了。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
“嘉奈……你怎么来了?”他问。
嘉奈抬起头,看着他。
“来接你。”
藤真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比赛时的冷静。是很温柔的、只给她看的笑。
“等多久了?”他问。
嘉奈摇摇头。
“刚到。”
藤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嘉奈看着他的目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很想他。
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想。
她没有说话,没有喊他的名字。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藤真被她的冲力撞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她。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藤真站在那里,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嘉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笑意。
她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藤真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推开她。他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
着她的背。
“好了。”他说,“我回来了。”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远处,花形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然后笑了。转头对长谷川说:“走吧。”
两个人转身,朝车站外面走去。从藤真身边经过的时候,花形小声跟他说了一句:“藤真,我和长谷川先走了。”
嘉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慌忙从藤真身上下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看旁边的人,不敢看任何地方。
“走了。”藤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
嘉奈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车站。秋天的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因为她的手正捂着自己发烫的脸。
藤真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头顶。
“你刚才——”他开口。
“不要说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藤真笑了。
“你笑什么?”她抬起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藤真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脸、亮亮的眼睛、微微噘起的嘴唇。
“没什么。”他说。
嘉奈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她笑着低下头,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了几步,藤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嘉奈走在他左边,手被他握着,掌心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薄的茧——那是打篮球磨出来的。
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一直弯着。
藤真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从车站到她家,走路要二十分钟。他们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到了她家楼下,嘉奈停下来。
“到了。”她说。
藤真也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走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弯着,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暖暖的。
藤真看着她,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嘉奈的心跳忽然快了。
藤真抬起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颧骨。他的手指有点凉,但掌心的温度是热的。
嘉奈愣住了。
藤真低下头。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不是海边那次轻轻的、试探的吻。这一次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温度。
嘉奈用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藤真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她的头。他的吻从她的上唇移到下唇,又从下唇移回来,温柔但坚定,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弥补什么。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没见。
现在她在他面前。
不是在电话的两头,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会脸红的她。
嘉奈的手慢慢上移,环住了他的脖子。她踮起脚尖,把自己更近地贴向他。
藤真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嘴角,从嘴角移到她的脸颊。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有点烫。
藤真慢慢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睫毛几乎能碰到一起。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一个月没见了。”藤真说,声音有点哑。
嘉奈看着他。“嗯。一个月了。”
“太久了。”
嘉奈的鼻子忽然酸了。她笑了,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那你以后……别让我等那么久。”
“好。”
他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温柔,像是在说“对不起”,又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
楼下的桂花开了,香气在夜风里飘散。
他们没有听见脚步声。
此刻,牧正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两人。
月光下,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
“咳。”
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两个人听见。
嘉奈的身体僵住了。藤真也停了。
嘉奈从藤真怀里退出来,转过头——
月光下,她哥哥站在巷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嘉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牧看着她,又看了看藤真。
“我刚到家。”他的声音很平静,“爸妈说你去车站接我了,问我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嘉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我想,你去车站接的人可能不是我。”牧看了一眼藤真,“看来我想对了。”
嘉奈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藤真站在那里,看着牧。他的表情也很平静,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抱歉了,阿牧。”他说。
牧看着他。“藤真。”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送我妹妹回来?”牧问。
“嗯。”
“路上没什么事吧?”
藤真沉默了一秒。“没有。”
牧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笑容,不是生气,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无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我早就知道了”。
“那就好。”牧说。
他转过身,朝楼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天色不早了,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知道了,哥哥。”
嘉奈看着哥哥的背影。牧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嘉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转过头,看着藤真。藤真也看着她。
藤真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进去吧。外面冷。”
嘉奈点点头,松开他的衣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依依不舍地回头。
藤真笑了。“回去吧。”
嘉奈跑进楼里。门在她身后关上。
藤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笑了,转身,走进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