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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侍郎,我下午能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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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凛是扶当今皇帝继位的另外一只手。
当年先帝驾崩,京城四分五裂,叶疏言在京城谋局,拉拢内侍敲定继位诏书,锁死宫门,清洗朝堂,压制宗室;卫凛率十万大军,一路南下,兵临皇城外列阵施压。
一文一武,愣是把年幼的皇子送上了皇位。
后卫凛在边关又立下大功,平定边关后,在叶疏言的阴谋诡计下,为保全卫家,只能交出兵权,回到京城,封为镇国公,掌管京畿外围卫戎。
经此事,卫凛就算是跟叶疏言分道扬镳了。
回京后,明面上,两人和和气气,互相不对付,也不对付对方。唯独前些年,叶疏言扔了个义子过来兵营里,然后就跟忘记了似的。那义子也安分守己,自己挣军功,升了千总便不再动了。
卫凛无所谓这么个小棋子,随他去了。
叶疏言几个月前急病去世,卫凛在家里是真畅快,去吊唁时也是真伤怀,硬生生挤出了两滴老泪来。
毕竟年轻时候都在一条阵线上一起拼过命。
当年皇帝年幼,如今皇帝正当盛年,这双手也最终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叶疏言死得快,死得及时,一死了之。但他一死,卫凛就必然是皇帝的下一个目标。趁着皇帝收回内城禁军,拆散叶家,打扫战场,暂时无心他顾时,卫凛本应该赶快收拾自己的摊子。
但他太久没上战场,忘记了兵贵神速的朴实真理,稍稍犹豫一下,便没时间了。叶家散得太快,太迅速了。百日不到,支离破碎。
皇帝早就已经抽出了刀,卫凛却以为刀还在鞘中。
那把刀,卫凛敏锐地意识到,就是叶重。
每次看到叶重,他都依稀仿佛看到当年的叶疏言。他们都嚣张,叶疏言的嚣张是那种“我就是做了看不惯来干我但你就是干不过我”的嚣张,叶重的嚣张是“你说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有证据去死没证据死去”的嚣张,这小崽子少了些了叶疏言身上从最底层爬上去的满身血腥气,但更加神鬼莫辨。
当收到温朔寄来的密信,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叶重。
几个月前,叶重称病在家守孝,实则亲下江南,待了一个多月,散出暗卫探查漕运事宜。在此期间,卫凛并不觉得这叶重能掀起多大的水花,暗示几个御史上疏弹劾,但被皇帝以太师新丧为由不追究了。他便让儿子暗示江南漕商匿名悬赏,寻江湖人士暗杀叶重;同时给二女儿送信,让她在后宫打探叶重与皇帝会面的情况,给皇帝吹叶重的冷风,给皇帝心里埋下几根针。
谁知道,这叶重竟一路安然无恙回到京城。回来后,又静悄悄什么动静也没有。只皇帝召见过一次,讲的也叶重嘴角带伤的事情,跟漕运半文钱关系也没有。
叶重甚至没主动求见过皇帝,没抓过一个人,一直忙着秋审,安静如老狗。
皇帝又忙,这几个月只去过两趟承禧宫。奉献完自己,没等卫贵妃吹风就已经走了。
就是这样,让卫凛无知无觉地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卫凛不知道漕运叶重知道了多少,但沈源的账本能将卫家牵扯进更大的事情里去。叶重两手筹码,卫凛感觉自己赤手空拳。
中秋前夜,叶重遭遇刺杀。
没人知道那刺客是从哪里进来的,除了玄一。玄一看见那刺客从东面墙左数第五块砖进的院子,然后又看到刺客从门前左数第二十块正数第三块砖那里突然发力冲进书房去的。
最后的现场是大虎目睹的。
叶重那只好看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刺客的脖子。他本可以立刻掐死他,却突然像在想什么似的,愣了一下神。刺客原以为自己死定了,看到叶重此刻神情,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心一横,举起手中短刀刺向叶重腹部。
叶重腰轻轻一拧,手仍捏着刺客脖子。短刀从他腹部划过,鲜血瞬间涌出。
见虽然得手,但没能造成致命一击,刺客只得紧咬牙关。
叶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等了一会儿后,手一松,刺客瘫倒在地面,像只破旧的麻布袋。
“第几波了?”叶重也不管腹部伤口,只是先用手帕仔仔细细擦手,像是嫌弃刺客太脏似的。
“今天第四波了。”大虎回答,“爷,我去叫大夫。”
“动静大点。”
“是!”
“别太大。”
“是。”
“把府里清理一下,不用太干净。送刑部去。”
“是。”是玄一的声音。
不久,一位着儒衫的中年人被一顶小轿接进侍郎府中。大虎急匆匆引他往后院而去,府中安静,无人夜行。
大夫进了后院便没有再出来。
叶重腹部裹上了缠带,面色有些苍白,靠在圈椅上。汤大夫坐在榻上,托着腮问他:“侍郎,我下午能走吗?”
“快也得下午。你那种吃了看上去摸起来内伤会变重的药丸给我一颗。”
“那个起效快时效短,你等进宫前再吃。”
“今天中秋,你走的时候,带点瓜果回去。”
“是我平时吃不到的那种吗?”
“爱要不要。”
“要要要!”汤大夫赶紧说。
叶重又向大虎抬手,指了指那堆死士:
“送走吧。”
“送哪儿?”
“送你家去。”叶重说,“送刑部。”
“是。”
“给那位送个信。”
“是。”
“该怎么说,知道吗?”
“知道。”
大虎退了出去,心里想:主子这是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啊。主子对大夫和对我态度怎么这么不同呢?话都要多很多。主子还是跟我关系比较铁,无需多话。
叶重遇刺,并受伤,这个消息很快就传进宫里。
“他叫了大夫吗?”皇帝病中天天头疼,现在感觉头更疼了。
“回陛下,叫了。”内侍总管回答。
“伤势如何?”
“探子报说,那大夫一直未出侍郎府,老奴估摸着可能伤势不轻。”
“四波?”
“四波,总共大概十个人左右。”
皇帝听了,揉起眉心:“这点事就坐不住了。老家伙,是真老了……”
卫凛收到消息,面色惨白,寒意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我老了。”他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年轻时候,他引敌军追击,诱他们深入自己的埋伏一样。他从高处看他们,个个面色如同一张死人的脸。
那时候,他是胜利者。现在,他体会到了那些人的心情。
四波,十个死士,竟然没能杀死叶重,反而全军覆没。
他太低估叶重了。多少年来,他从未轻敌,这次竟然被个小畜生困住。
“爹!叶重也受伤了。”他的大儿子,镇国公世子卫怀琛说。
“蠢货!他要是没受伤倒好了!”
卫怀琛低头垂首,不敢说话。
“他们身上有没有任何能牵连到你的东西?”
“死士都没有身份没有标识,我从未露过面。就是……”
“就是什么?”
“他们的武器是漕银买的。”